第2章 :不知輕重

“啟稟皇上,徐將軍出宮了!”

“什麼?他不是睡下了嗎?”

“回皇上,徐將軍夜裡起來方便,發現睡在宮裡,嚇得不行,跪地謝恩後,立馬就走了,說什麼也不敢留。”

朱元璋聽完,輕輕一笑:

“這些老弟兄裡,也就徐達懂規矩。”

“彆的人嘛……一個個越來越不知輕重了。”

一句隨口的話,聽得太子心頭一緊。

他低下頭,隱約從父親語氣裡,聽出一絲冷意。

“父皇,那徐叔叔……”

“彆管他,天快亮了,你徐叔又不是不認識路。”

父子倆很快就把心思重新轉回國事上。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那位剛被誇完的老兄弟,此刻正縮在宮門外的寒風裡,凍得直打哆嗦。

“魏國公,需不需要給您安排轎子?”

宮門外頭,冷風颼颼,四下空蕩。

徐達望著緊閉的宮門,嘴角扯了扯,苦笑一聲。

今兒個皇上召他進宮,議的是大閨女徐妙雲的婚事。聊著聊著,幾杯酒下肚,人就暈乎了,皇上便讓他在宮裡住了一宿。

原本跟著來的下人和兒子,早被皇上傳話打發回去了。

照常理,明兒一早,兒子徐輝祖自會派人來接。

可誰能想到,半夜三更,徐達猛然驚醒,發現自己躺在一間久未啟用的舊寢殿裡——這地方,當年是皇上睡過的!

他腦門一熱,汗都下來了。

趕緊爬起來,連滾帶爬地出了宮。

他心裡清楚得很:再鐵的交情,也大不過君臣名分。

哪怕一起扛過槍、喝過血,當了皇帝的就是皇上,做臣子的就得守本分。

這些年,皇上變了,他自己也變了,誰都不是當初那個泥腿子了。

想當年,和陳述他們五個在一塊兒打拚,如今老常冇了,李善長和劉伯溫也各走各路,早就不在一個頻道上了。

世道翻臉比翻書還快。

徐達歎口氣,擺手謝絕了太監的好意。

“不必了,公公。”

“這天光都透亮了,估摸著快四更了。”

“我走兩步醒醒酒,順便去街邊啃點早點,舒服!”

太監見他執意如此,隻能轉身回去覆命。

徐達站在應天府街頭,淩晨的風吹得衣角直抖,一時不知往哪去。

突然,他眼珠一轉,眉開眼笑:

“哎喲,妙雲還當我困在宮裡呢!這不正合我意?”

“那家陳記燒鵝,我都饞好幾年了!”

念頭一起,嘴裡立馬冒水。

剛纔那一身酒勁兒帶來的疲憊全冇了,腿腳利索得跟小夥子似的。辭了太監,撒開腿就往城裡的小吃巷鑽。

……

冇過多久,城門“嘎吱”一聲打開。

一輛精緻馬車緩緩駛入。

車內那人掀開簾子,路人紛紛側目。

好俊的一個公子哥!麵如冠玉,氣質清雅。

可再一看他身上那綢緞料子上的商號暗紋,大家立馬懂了——哦,原來是做生意的。

大明朝重農輕商,哪怕你富可敵市,穿金戴銀,在百姓眼裡也不過是個“銅臭之徒”。

這麼體麵的人不去考功名,反倒走商路,真是可惜了。

旁人議論什麼,陳述早就聽慣了。

這世道,誰不是用眼睛量身份?前前後後不知多少人勸他:“有這相貌才情,為何不去科舉?”

確實,商人再有錢,也抵不過皇上一句話——沈萬三就是前車之鑒。

唯有功名加身,纔是安穩活命的正道。

可陳述清楚,他壓根不想走那條路。

當官?

除非腦袋進了水。

朱元璋是什麼人?狠辣果決,殺起官來跟割韭菜一樣。

空印案、胡惟庸案、李善長案……動輒株連千百人。

在這種人手下辦事,那不是當官,是提著腦袋上刑場。

再說了,他有係統傍身,天生就適合撈錢。

靠著現代的投資知識加上係統的指引,他已經搞到不少這個時代見都冇見過的好東西。

等把那些外放的投資收回來,他就準備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蓋個屬於自己的小世界。

官?

狗都不乾!

但說到投資,也就是他口中的“債”,陳述眉頭又皺了起來。

剛進應天府,他就感應到——那幾個欠他錢的傢夥,就在城裡。

手裡那幾張欠條,像是燙手的烙鐵,火辣辣地提醒著他。

可奇怪的是,一進城,係統的定位就失靈了。

“應天府這麼大,怎麼找啊?”

“也不曉得那幫傢夥混成了啥樣。”

“要是當了大官,麻煩是麻煩點,但錢,我是一定要拿回來的——就算是皇上老丈人,我也照要不誤!”

“名字是假的,底細不清,隻能一家家鋪子查了。”

正嘀咕著,車伕把他送到一家客棧。

忽然腦子裡靈光一閃:

“對了!有個叫徐三的,以前在酒桌上吹牛說,這輩子最愛的就是燒鵝!”

“燒鵝……這兒最有名的是哪家?”

他立刻出門,問掌櫃:

“本地最出名的燒鵝鋪在哪兒?”

“客官,要說燒鵝,還得是‘陳記’,當然咱家的也挺香!”

陳述一聽,二話不說,從懷裡抽出一張紙。

紙上畫著一個人的肖像。

“認得這人不?”

“冇印象。”

“看見他,來報信,賞銀五兩!”

畫像一收,他打聽清楚方向,混進清晨熱鬨的街市,身影漸漸消失在人潮中。

而此刻,

大明朝赫赫有名的戰神、魏國公徐達,正坐在陳記燒鵝攤前,一手攥著油汪汪的鵝腿,咬得滿嘴流油。

“真他孃的香!”

“多少年冇這麼痛快吃了!”

這位戰場上一刀斬敵將的大將軍,此刻眼淚都快嗆出來了。

燒鵝是他心頭好,可背上那舊傷犯不得葷腥,家裡人管得嚴,閨女更是盯著不讓碰。

平日裡偷吃一口都難。

今兒趁著女兒以為他在宮裡,乾脆破罐子破摔,大吃一頓!

“吃得香嗎?”

剛啃兩口,身後傳來一句清脆的話音。

徐達渾身一僵,脖子發涼。

回頭一看,頓時頭皮炸開——自家閨女徐妙雲,正站在身後,笑盈盈地盯著他。

“妙雲啊,你聽爹解釋!”

這姑娘長得水靈,可在徐達眼裡,比敵軍十萬大軍還嚇人。

周圍吃飯的客人全都瞪大眼,悄悄圍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