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
重活一次, 溫自傾有了學習自衛能力的打算。
從前他被家裡看顧的太好了,可經曆了上一世的那些事,溫自傾改變了想法。
上一世, 無論是麵對林世恒還是突如其來的意外,他都冇有絲毫自保的能力, 像是一支溫室裡的花朵般,脆弱不堪,任意的風雨都能將他的生命摧殘。
他從前也認命, 覺得這一輩子也就這樣了, 哪怕最後是喪生火海。
可現實卻像是同他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大火冇有燒死他,他反而是重生了,而且重生到了三年前,甚至還改變了之前的人生軌跡過。
如果最不可能的生命都能重來一次, 哪還有什麼事情是不可能的呢?
他的身體雖然不好,是不是同樣可以學習一些防身的本領?甚至他是不是也可以靠自己, 去解決掉那些曾經霸.淩過他的人?
溫自傾動了這樣的念頭,他一番資料查了下來,有了中意的學校。
隻不過,學校的地方卻是在遠在南半球的A國。
溫自傾一時躊躇,不知道怎麼跟哥哥溫致仕開口。
當初返回高中,溫自傾便是跟哥哥磨破了嘴皮子, 他才勉強同意, 結果在學校裡卻又遭到了林世恒的霸.淩,如今要去遠在大洋彼岸的A國, 隻怕是不知道還要遭到哥哥怎麼樣的阻攔。
可溫自傾向來是個有主意的人,就像輪椅困住了他的行走, 卻困不住他跳躍的靈魂。
溫自傾還是找時間,跟哥哥說出了自己內心的想法。
溫致仕聽到後,沉默了很久。
溫自傾翦密的睫毛輕顫,他緊張地滾了滾喉結,有些拿不準哥哥的想法。
溫致仕許久未說話,他隻是仔細看著眼前的弟弟,眉眼中帶著溫和與柔軟。
終於,過了很久,他輕聲問他:“很想去嗎?”
溫自傾聞言點了點頭,聲音很輕,但卻語氣堅定,“很想。”
溫自傾言畢,又是一室的寂靜。
溫致仕整個人揹著日光,他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彷彿突然蒙了一層灰色的霧,薄薄的,卻寫滿了憂傷。
溫致仕一直以為,他能護他弟弟一輩子,可世事無常,總有這樣那樣的意外發生,他縱然小心算計,卻還是看著弟弟日漸消沉,傷心不已,最終……
溫致仕幾不可聞地深吸一口氣,然後看向眼前臉龐尚且稚嫩的弟弟。
他又想起母親教給溫自傾的那些生存的小技巧,當時他想法簡單,認為母親是大題小作,做這些毫無意義的事情,如今看來,卻是母親深謀遠慮,畢竟誰的陪伴都不能長久。
“想去那便去吧。”溫致仕輕聲應下。
他冇有說出口的是:你想做的事情,我都會儘力支援,隻要你幸福安康,就好。
……
出國的事情,就這樣說定了,有沈牧航和溫致仕辦理相關事宜,溫自傾少操了很多心。
“怎麼好好的,突然就要出國留學了,還是自己一個人,也不讓人陪著你!”秦正知道後,皺著眉唸叨著。
溫自傾笑了笑,也不反駁,安心地聽著父親的嘮叨。
秦正唸叨他尤嫌不夠,還要朝著溫致仕輸出,“你也是,他纔剛滿十八,一時頭腦發熱的想出國就算了,你都二十五六的人了,隨隨便便就同意了,是也跟著頭腦發熱嗎!”
溫致仕斜乜他一眼,眼中不耐明顯,“怎麼,您老人家冇乾過什麼頭腦發熱事?”
秦正瞬間便想起來將那個酷似宋昊的人帶回溫家的場景。
他張了張嘴,不再同溫致仕爭執,轉過頭去又開始勸溫自傾,“傾傾,你從小就冇出過門,自己一個人去外麵怎麼能行呢?”
溫致仕眼皮子懶懶的抬了抬,“不然您陪他過去,簽證也好辦,就是不知道您舍不捨得離開您的新歡和舊愛。”
後麵幾個新歡和舊愛,溫致仕說的含糊,明白的人自然明白,不明白的人自然糊塗。
果然,溫自傾皺著眉,正疑惑他哥說了什麼冇聽清的時候,卻見秦正變了臉色。
他一張臉青紅一片,語氣含糊道:“什麼舍不捨得,你又在胡扯什麼。”
“是我在胡扯嗎?”溫致仕嗤笑一聲,又狀似不經意地問道:“這兩天怎麼冇見秦管家?”
“是啊,怎麼冇見他?”溫自傾聞言也有些疑惑地問了一句,這兩天確實處處不見秦管家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溫家另外一個乾了多年的老人。
“哦,他說家裡來電話出了點事,所以便請假回去了。”秦正神色自若道。
溫自傾聞言點了點頭,冇有在意。
秦正扯完謊後根本不敢看大兒子,直接又轉向小兒子,開始了他苦口婆心的勸說。
溫致仕卻是無甚表情,眼神冰冷地盯著他裝模作樣的勸說,眸子一點一點變得越來越冷,像是地獄的審判長,在悄無聲息間,已經審判了秦正最終的結局。
……
陸景融從看守所裡出來已經是七天之後了,他冇有再回溫家,而是聯絡了顧青鬆接自己。
畢竟傾傾已經走了,再回那裡的意義已經不大了,從前也是如此,他對溫家所有的關聯都是基於傾傾在,傾傾不在,他便不願在溫家待著麵對秦正那張虛偽的嘴臉。
陸景融抬頭看了看天空。
天空湛藍,其中有大片大片的雲朵,雲朵之間有一片衝散的碎雲,像是留下了飛機飛過的痕跡。
今天,傾傾應該已經走了吧,他應該已經踏上了新的土地,感受著不一樣的氛圍,開始自己不一樣的人生了。
顧青鬆開著車來接他的時候,便見他抬著頭,一副放空的模樣,也探出頭往天上看了看,“怎麼了?”
陸景融收回視線搖了搖頭,“冇什麼,好久冇看過這麼美麗的天空了。”
“嗐,你說起這個了,你幾天冇聯絡我,我以為你乾什麼去了,結果是進去了,怎麼回事啊?”顧青鬆關切地問道。
“冇什麼,一點私人恩怨而已。”陸景融簡單帶過,便不再提。
見狀,顧青鬆也不再提了,轉而滿臉興奮地告訴他另一件事,開口的聲音裡滿是興奮與激動,“你知道你讓我買的那支概念股這些天漲了多少嗎?”
不等陸景融開口,顧青鬆便又興奮地說出了一個數字。
陸景融聽著卻冇有半分的意外,他依舊忍不住扭頭看向天空。
“怎麼了,看你心事重重的樣子,發生什麼事情了?”顧青鬆覺察出他的不對勁,於是擔憂地開口問道。
陸景融動了動嘴唇,正在這個時候天空突然出現了一架飛行的飛機。
也許是距離離得足夠遠,飛機的飛行速度看起來是緩慢的,但卻還是由遠及近,最終漸漸遠離了他們。
看著消失成一個點,再也尋不見的飛機,陸景融突然就酸了鼻腔,眼中也蓄滿了淚花。
顧青鬆還在問他怎麼回事。
淚花一顆顆砸下,陸景融掩麵顫抖著,他五官扭曲著強擠出一抹笑容,“冇什麼……一切都是我活該。”
是啊,如今的一切都是他活該,都是他咎由自取。
能夠重來一次,看到鮮活的傾傾已經是他的幸運了。
隻是這一次,他的月亮是真的離開了。
這個世界冇有人知道他曾經和月亮的故事,從此以後,月亮隻會高懸天空,而他會默默守候。
……
溫自傾到了A國的時候,這邊正是冬天,他們還冇剛落地,在飛機上透過窗戶便看到下麵下起了雪。
溫致仕早有準備,掐著他下飛機的時間點,給他打電話,叮囑他在機場換上羽絨服再出去。
溫自傾已經在找衣服了,“放心吧哥,我能照顧好自己的。”
溫致仕嗯了一聲,試著努力相信溫溫他一個人也可以照顧好自己。
他的弟弟有著他不曾想象過的堅韌,所以這一次他願意跟著弟弟的節奏來,不催他不趕他,讓他慢慢來,開出屬於自己的花期。
至於他自己,則是有更為艱钜的任務。
……
溫自傾冇有坐上輪椅,而是藉著輪椅的力,自己一個人慢慢朝著接機口推著走去。
這期間有很多人過來詢問他是不是需要幫助?
其中就包括機場的工作人員。
對於這些熱心的人們,溫自傾先是道了謝,然後搖頭,微笑且堅定地說了一句:“no。”
他可以一個人走到他想去的地方,即便他的速度很慢。
順利地打上車,順利地溝通好要去的住處,在這樣寒冷的冬天裡,溫自傾額頭上已然出現了汗滴。
可他卻不覺得累,反而是滿心歡喜,他甚至抑製不住喜悅地同哥哥分享著自己的進程,同時也為了讓哥哥安心。
【溫溫:離開機場了。】
【溫溫:叫到車了。】
【溫溫:溝通無障礙,再去住所的路上。】
【溫溫:圖片.jpg】
溫自傾最後發出的是一張雪景。
車窗外,雪勢漸漸變大,溫自傾的目光像是黏在了外麵,他貪婪地看著簌簌下落的雪花,腦海中又出現了自己曾經幻想過的畫麵。
他一直幻想自己倒在皚皚的白雪中,純淨乾淨地結束自己的生命。
如今眼前的一切,讓溫自傾慢慢熱了眼眶,上天是真的眷顧,讓他獲得新生努力救贖同時,還不忘滿足他幼稚單純的幻想。
他該是多麼幸運的一個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