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
陸景融像是一條魚被困在了魚缸裡, 他的傾傾已經和彆人遊向寬廣無垠的海麵,而他隻能在原地看著,沉默地接受他們離自己越來越遠的事實。
直到他再看不見他們的身影。
他像是被所有人遺忘, 和這個世界失去了關聯的紐帶,孤身一人, 不再被誰在意。
可即便如此,陸景融還是抱著一絲期冀,朝著他們走去, 然後跟著到了包房門口, 他聽到了溫自傾和沈牧航之間的談話。
聽了半晌,陸景融一愣,門內的他們似乎再討論出國留學的事宜。
溫自傾查了很久的資料,A國有很多他這種特殊人群的學校,學習的內容很豐富, 包括他想要的那些自保能力的教學。
沈牧航當初就是從A國留學回來的,所以溫致仕在知道溫自傾想留學的訊息後, 便把人約出來,說是就有關具體情況,再好好詢問詢問。
陸景融在門口聽著二人的交談聲,他聽到傾傾出國的日子已經定下來後,眼神開始一點點變得空洞,像是被誰攝取了靈魂。
最終, 陸景融不知道是怎樣失魂落魄地出了料理店的門, 他看著地上的陰影,腦海中紛亂複雜。
傾傾馬上要走了, 那他……什麼時候會回來?又或者說,他會不會不再回來了……
陸景融愈發地低沉, 他像是本就失足落水的人,突然被一個急浪打翻,就那樣猝不及防,毫無準備。
炙熱的太陽灼烤著陸景融,像是要將他的靈魂完全蒸發,陸景融困在迅速膨脹的情緒中,難以自拔。
直到一個不速之客,出現在了他的身側。
“這邊新開了一家日料店,走吧,進去瞧瞧。”
說話人的聲音熟悉又陌生。
陸景融像是被喚起什麼,瞳孔微震,然後一回頭便看到了領著一群人的林世恒。
像是打開了記憶的旋鈕,溫致仕當初的話一下子又浮現在了耳邊——
“如果不是為了去學校遇見你,他怎麼會鬨著入學,然後遇到林世恒那個混蛋?”
“如果不是你非要搬出去住,他怎麼可能一個人再次遇到林世恒?又怎麼可能被林世恒那傢夥欺負,好不容易克服的心理障礙再次出現,拿著尖刀劃向自己!”
是林世恒。
紛雜的情緒被暫時收起,陸景融在心中重重地念著這個名字,下一秒渾身的血液朝著胸口湧來,額頭上的青筋限限地跳著,他死死盯著朝這家店走來的人。
然而林世恒卻冇注意到陸景融。
他趾高氣昂地領著一群人朝著這邊的日料店走來。
人一步步逼近,溫致仕憤怒的聲音還在耳邊迴響,陸景融眼中漸漸起了猩紅,他額上青筋凸起,默默攥緊了雙手。
難保林世恒進去後會不會遇見傾傾,上一世因為他的失誤,搬出去住的時候冇有照顧好傾傾,這一次他絕不能再讓悲劇重現!
於是,下一秒陸景融橫跨一步,站在門前的台階上,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眼前突然出現一片陰影,林世恒抬起頭眯了眯眼睛。
很快他便認出了陸景融,嗤笑一聲,氣焰很是囂張,“呦,這麼眼熟,我說是誰呢,原來是陸大少啊。”
上學的時候,陸景融和林世恒他們在同一所所學校,那時候的林世恒就很看不慣陸景融,因為陸景融的長相氣度,導致他的人氣在學校裡一直都比自己高。
見林世恒開了口,旁人立馬殷勤地接上了話,“林少不知道啊,陸氏集團破了產,他們陸家的彆墅都被收了,他陸景融還算哪門子的少爺。”
“哈哈哈,就是就是,家都冇有了,不過是喪家犬一條,哪還能讓林少您喊句陸少爺啊。”
陸景融卻是不予理會其他人的嘲笑,他隻一雙漆黑的眸子一轉不轉,沉沉地盯著林世恒。
就是這個人渣在學校欺辱傾傾,害得他不自信,甚至開始自.殘……
“陸氏破產了啊?”林世恒狀似驚訝,“這麼大個企業,怎麼說冇就冇了啊,嘖嘖嘖。”
林世恒一臉可惜的樣子,嘖嘖在歎。
陸氏破產這麼大的事,他自然是知道的,隻是他上學的時候就一直被陸景融壓一頭,如今遇見了,自然要往人傷疤上好好踩兩腳,得意得意了。
“破產也就破產吧,隻要一家人還好好的,東山再起也不是什麼難事,你說是吧,陸少?”林世恒挑著眉,不見半分真誠,一副輕嘲的模樣。
“哎呦喂,林少還不知道啊,陸氏夫婦欠了一屁股的債,已經自殺了,哈哈哈。”
林世恒聞言邁步一個台階,囂張跋扈地戳了戳陸景融的肩膀,“怎麼,爹媽都死了還有心情來這種地方吃飯啊?”
陸景融眸色愈發地陰沉,他像是看死人一樣盯著林世恒。
但即便如此,他依舊是寸步不讓地堵在門口,甚至還彎下脖頸,在林世恒耳邊輕飄飄地說了一句話。
原本囂張得意的林世恒瞬間變了臉色,他臉色變得極其難堪,眼中像是在噴火一樣,下一秒便伸手招呼著身邊的人去揍陸景融。
一群人扭打在了一起,最後通通被帶去了派出所。
這所有的一切,都被剛剛過來的溫致仕看得清楚。
他就在不遠處,安靜地看完了這出鬨劇。
林世恒,陸景融全部都是他討厭的人,好不容易打起來了,他自然是要好好看一看,等到看煩了,直接拿出手機報了警,將人全部帶走。
凡是欺負他弟弟的,有一個算一個,都等著瞧吧……
另一邊,林世恒即便進了派出所依舊囂張,一副誰都不放在眼裡的樣子,罵罵咧咧地嚷著,“知道我是誰嗎,就敢抓我!你們領導呢,把人叫過來我要見他!”
警察同誌強忍著翻他白眼的衝動,訓斥了他兩句。
林世恒還有不服,還想站起來在警局鬨事,趕忙被一旁的狐朋狗友勸住。
“算了算了算了!林少咱們算了!”
“就是,咱們不跟人民警察一般見識哈!”
“是啊是啊,有什麼事等林總來了再說。”
那邊長椅上,他們五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襯得另一條長椅上沉默的陸景融愛格外孤獨。
很快,調查結果出來了,監控顯示最先挑釁和動手的都是林世恒,然後便是傷情鑒定了,幾個人都是一些皮外傷。
林世恒他們雖然人多,卻是個個都掛了彩,反觀陸景融以一敵五,卻隻是破了個嘴角。
“他奶奶的,這姓陸的下手可真狠啊!”其中一個人終於忍不住疼,嘶嘶兩聲,小聲咒罵道。
旁邊的人立馬附和,“我腰窩子這兒也疼,上學那會兒就聽說他練武的,冇想到竟然是真的。”
陸景融之所以一打五還能不落下風,便是因為他從小就開始練武。
又或許說,是因為在他小學一年級的時候冇有救下他想救的人,所以纔開始練武。
剛上一年級的陸景融也個子小小的,去的第一天他就注意到了班上那個坐輪椅的小朋友,長得像陶瓷娃娃一樣好看,陸景融看得出神,甚至冇聽到陶瓷娃娃自我介紹的名字。
體育課上,陶瓷娃娃被其他調皮搗蛋的小朋友欺負,他有心幫助,卻無能為力,隻能看著人被欺負得摔倒在地,乃至於最後退了學。
陶瓷娃娃剛退學的那幾天,陸景融鬱鬱寡歡,陸母發現了,便問他怎麼回事,他便把這件事情告訴了陸母。
陸母一邊開導他,一邊幫他報了武術課。
母親說:難過是解決不了問題的,他需要的是改變,這樣下一次,他再遇到想要保護的人便不會再手足無措了……
後來,見到同樣坐著輪椅的溫自傾的時候,陸景融心中閃過一個大膽的想法,那個吃著糖果對自己甜甜笑的人,會不會就是溫自傾?
隻是他從秦管家口中得知,溫自傾冇去過學校,一直請的是私人家教。
陸景融這纔打消了念頭,也對,溫家那麼緊張傾傾,平時門都很少讓他出,又怎麼會讓他一個人去上學呢?
隻是陸景融略微疑惑溫致仕說的話,他為了自己纔去的學校又是什麼意思?
……
林世恒那幾個人安生了一會兒,開始反應過來勁兒,覺得身上疼了,又是罵陸景融下手重,又是罵自己人菜,五個都打不過一個。
林世恒的怒罵聲,陸景融充耳不聞。
當初麵對那些討債的人,他不會動手,是因為自身理虧,他明白那些被欠債的人內心的苦澀,但是眼前這些人渣不一樣。
林世恒越罵越憤怒,他咬牙切齒地等著陸景融,“媽的,下手這麼重,等死吧。”
“我不等死,我等我們一起被拘留。”陸景融麵無表情地冷漠道。
十分鐘後,林世恒狐朋狗友嘴裡的林總,也就是林世恒的大哥林世豪匆匆忙忙地趕了過來。
林世豪大了林世恒十二歲,氣質上成熟穩重也內斂,他一來就給警察同誌們道歉,說自己的弟弟給他們添麻煩了。
林世恒卻像是不長眼一樣,還同他哥語氣囂張地嚷嚷著,“哥,就是這混賬玩意兒打得我,快讓他給我道歉,不然出了這個門就搞死他!”
不等警察的訓斥,林世豪先是一個大耳刮子給到他弟,剛纔的氣質一掃而光,“還敢搞死彆人,我先搞死你這個小兔崽子!”
“嗚嗚嗚,哥。”林世恒捂著臉,委屈巴巴地喊道。
林世豪卻是不為所動,他反而態度強硬地摁著林世恒的頭給陸景融鞠躬道歉。
有林世豪和林世恒倆兄弟帶頭,其他人也不敢坐著了,紛紛起身跟陸景融鞠躬道歉。
林世恒原以為事情要這樣憋屈的解決了,然後卻見陸景融搖了搖頭,三分鐘後他才明白剛纔陸景融口中的一起被拘留是什麼意思。
麵對警察的調解,陸景融神色淡淡地堅持道:“我不接受道歉,也不接受調解,按照治安管理法走,該拘留幾天就拘留幾天。”
聽到是真的拘留這下林世恒是真的慌了,不等他哥摁頭,又是三鞠躬加對不起,其他人毫不例外地跟上。
然而陸景融依舊堅持。
林世恒怒吼道:“你他媽的有病吧,歉也道了,受傷的錢也願意賠給你,你他媽的還想乾嘛?”
“你該道歉的人不是我。”陸景融冷冷地盯著他道。
“他媽的,要給誰道歉,你把人喊過來啊!”林世恒低聲下氣那麼會,終於忍不住了,他怒吼一聲,言語中絲毫冇有道歉的態度。
林世豪一把摁住暴走的弟弟,一雙眼睛犀利地看向陸景融口吻理性道:“不同意調解的話,你也免不了被拘留,畢竟你也是動了手的。”
有他哥說話,林世恒瞬間底氣足了起來,“冇錯!拘留的話你也跑不掉!你他媽的也動手了,老子這臉上還有傷呢!”
陸景融提了提唇角,愉悅道,“好啊,那就一起拘留啊。”
最後的結果便是六個人一起被拘留,陸景融時間短點七天,而林世恒他們則是十五天。
收到拘留通知書的那一刻,林家兄弟二人臉色都異常地難堪,林世豪麵色深沉,犀利的目光死死盯著陸景融,林世恒則是藏不住的罵罵咧咧。
他那些狐朋狗友也是一臉菜色,鬼知道出來吃個飯能把自己吃進去啊!
唯獨陸景融神色淡淡。
因為他已經達成了他的目的。
拘留林世恒他們是為了確保傾傾在出國前不會再遇到他,出現任何意外,至於拘留自己,隻是順帶,他害怕,害怕自己再一次瘋癲起來,追逐著傾傾不肯放手,給他造成一些不必要的困擾。)ǬɊ更新裙𝟔0⒎𝟗捌Ƽ𝟙⑻⒐
這麼些天,足夠了。
看守所裡——
陸景融看著日月更替,在心中數著傾傾出國的日子。
這天晚上,他躺在通鋪上,微微側著頭,從唯一且狹小的窗戶裡看向那輪明月。
今天的月亮彎彎的,掛在在高高的黑夜中。
依舊是那種遙不可及的距離。
世人愛月亮,卻冇有誰擁有月亮,而是遠遠地看著它在天空上,皎潔明亮,即便自己永遠觸摸不到也是好。
我愛月亮未必要強求擁有,即便不被他知道,也可以繼續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