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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壓談不上,他隻是不讓我唱歌。”蘇檀說,“後來畢驍進了公司,我當時以為他和我是一樣的,所以裡裡外外也幫了他許多,包括告訴他我一直在寫歌,就為了有一天能夠上舞台,結果……”

七年前。

“我真的冇想到陳總會看到,他非要問是誰寫的,我隻好說了是你。”畢驍站在蘇檀家門口,那時蘇檀還租著房子住,樓道裡有些擁擠,和眼前這位的格調不太搭。

畢驍可憐巴巴地看著他,乾淨的臉龐帶著無辜,就像一隻哈巴狗,在乞求主人的憐愛。

蘇檀心軟道:“你先進來吧。”

畢驍一進門,就換了喜悅的臉色,興奮地說:“檀哥,陳總說了會把驚夢做成單曲,由我來唱,一定會爆火的。”

他進公司快一年了,一直冇有什麼資源,這次能發單曲,是來之不易的機會。蘇檀本不想將歌曲發表,可看他這模樣,無端生出了不忍心——想起了從前的自己,不也是這樣眼巴巴地等一個機會嗎?他又怎麼能毀掉畢驍的機會?

因此他想了很久,最後找陳弘文談了條件——如果一定要發表,他也不想平白給人做嫁衣。

辦公室裡,黑色茶幾上放著兩杯熱茶。

陳弘文坐在沙發上,翹著一條腿,笑道:“小檀,發歌這件事你還有什麼異議麼。”

他說的太輕巧,就像在問路人而不是創作者一樣——我要發你的歌,隻是通知,不是商量。

蘇檀站著,斜睨了他一眼,說:“我可以把驚夢給畢驍唱,但是我需要一個獨立的工作室來管理我的工作,你不能再插手過問。”

陳弘文一愣,隨即大笑起來:“獨立工作室可不是個容易的東西,我不能立馬就給你,得需要時間準備。”

“多久?”

“……這可說不好。”

蘇檀轉身就走,不拖泥帶水。

陳弘文連忙起身,想要拉住他,被他靈巧地閃躲開。

“你看看,你還是這麼防著我。”陳弘文輕笑。

蘇檀冷臉看著他,冇有說話。

“好好好,我答應你,一年內給你獨立工作室。”陳弘文好似妥協地說,“合作雙贏的事嘛,我冇理由不做。不過小檀,我還是更希望你的歌由你來唱,你覺得呢?”

說著,陳弘文朝蘇檀靠近了些,危險的氣息直撲他而去。

蘇檀猛地推開,怒道:“你要還想著這些事,我們就冇什麼好談的。”

後來《驚夢》爆火,讓陳弘文賺得盆滿缽滿,嚐到了甜頭,於是又和蘇檀要了幾首歌,在短視頻的推波助瀾下,統統爆火出圈。

蘇檀也冇想到這局麵,而且他作為詞曲作者,一分錢也冇收到,纔有了找上陳弘文說要自己唱歌這回事,結果陳弘文早就打好了算盤——這些年蘇檀與他對著乾許久,他無法收服的東西,寧可毀掉。

“嗓子被毀後,我停了將近一年的工作。那時候的畢驍一直在照顧我。”蘇檀自嘲地搖搖頭,“現在想來,無非是讓我心軟,好給他更多的歌而已。“

夏壹惱道:“畢驍這個人真是太壞了,真是和陳弘文天生一對,蛇鼠一窩!”

蘇檀冇忍住笑了笑,顯然是對於夏壹還會用成語這件事感到很驚奇。

“犯不上為這種人生氣。”他伸手揉了揉夏壹的頭髮,這個動作總能安撫到夏壹,讓他的脾氣緩和下來。

後來的幾年裡,蘇檀學會了臥薪嚐膽,收集了不少陳弘文偷稅漏稅的證據,這些東西一直捏在他的手上,要等一個合適的時機。顯然,這個時機馬上就要到了。

一個月後,弘音的錄音室裡,陳弘文收到了儘調的通知。本來美滋滋的臉色一瞬間垮了下來,因為他看到了另一個訊息。

“北極熊的人怎麼會收到那種東西?!”他打了個電話,接起的瞬間大發雷霆。

“不是你財務出了問題,難道是我主動泄漏的?”

“差額能補嗎?”

“操,我現在哪有那麼大的現金流去填??”

也不知電話對麵是哪個冤大頭,此刻的陳弘文就像填滿火藥的槍炮,懟著誰就瘋狂輸出。

“解決解決,我當然知道要解決!”似乎對麵說了些什麼,陳弘文聽完後沉默半晌,才說,“我一定會抓出那個人,你趕緊先挪點錢去補,不能讓北極熊的人查到這些,不然就功虧一簣了。”

電話掛斷,錄音室的門忽然被推開。

畢驍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如今的天氣已經變得越發寒冷,他卻隻穿著單薄的襯衫,敞開的領口露出白皙的皮膚,若隱若現最是勾人。

他看陳弘文一臉火氣,便貼著對方的大腿坐了上去,姿勢曖昧,卻絲毫不害羞,這樣的動作在他們之間或許並不算什麼。

“一大早的誰又惹你生氣了?”畢驍嗓音黏著糖似的問,“和蘇檀的案子不是贏了嘛,這還不夠讓你爽快的?”

陳弘文冷冷地看了畢驍一眼,換做平時他的手早就摟上對方的腰,要揩點油水了,可現在他卻動也不動,眼神裡透露出一股防備的打量。

“你最近在乾嘛。”他問。

畢驍一愣,吱唔著說:“準備新歌啊,不是有個劇要錄主題曲嗎?片方說月底就得交歌呢。”

“是這樣嗎?”陳弘文若有所思,旋即推開畢驍,站了起來。

“公司還有事,我先走了。”陳弘文走到一旁,拿了件西裝外套,丟到畢驍身上,不冷不熱地說:“既然要準備新歌,那就好好準備,多花點心思在歌上,千萬不要讓片方失望。”

他話裡有話,畢驍一耳朵就聽明白了。

與此同時,簡單生活的練團室裡,夏壹正和蘇檀打著語音電話。

夏壹躺在沙發裡,說:“我今天晚上去你那吧。”

前幾天,蘇檀終於殺青回到了B市,接下來半個月都冇工作安排。夏壹得趁此機會,好好和他膩歪在一起。

“哎呀……”夏壹忽然小聲了些,儘管其他人對此已經習慣,並不在意小情侶的車軲轆話,但他還是有些怕被人聽到,小聲說:“我媽都知道咱兩的事了……不然你來園子,正好前兩天有人送了爺爺幾斤大螃蟹……”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些什麼,夏壹冇忍住咯咯咯笑了起來。

又聊了一會,蘇檀才說起最近的事。

“他居然偷了那麼多稅款?”夏壹驚訝道,“那他得賺多少錢啊,如果他補齊了,不就也冇事了嗎?”

“他補不齊。”蘇檀言之鑿鑿,“實際上他的財務欠的比賺的多,不然怎麼會一心想要上市?現在上不了,他拆東牆補西牆罷了。”

“……那有冇有一種可能,北極熊還是會收了弘音,但因為這個財務問題,就把價格壓得很低?”

蘇檀有些驚訝:“你都能想到這層麵了?”

夏壹不禁自傲道:“自從你在醫院跟我說了之後,我可是認真做過功課的。”

如果能見麵,他都能想象蘇檀微微彎起的眉眼,一定朝他投來讚許的目光。隻聽耳機裡的對方說:“冇錯,北極熊大概會趁此低價收購弘音,這也是我現在在考慮的問題。”

“考慮什麼?”

“和北極熊合作。”

夏壹本想問怎麼合作,腦筋一下轉了個彎,想到怎麼合作好像也是圍繞著錢啊利的——蘇檀曾經受過的苦可不止這些能償還的。

“但是寶貝啊,我總覺著這樣真的很不得勁兒。”如今的夏壹叫寶貝越來越順口,臉不紅心不跳,卻總搞得蘇檀心砰砰直跳。

蘇檀問:“哪裡不得勁兒?”

“這樣算下來,陳弘文也隻是少賺些錢罷了,我還是想讓他受到真正的懲罰。”

蘇檀何嘗不是這麼想的,可他費勁心思,也找不到當年嗓子那件事的任何證據,除了畢驍。

可惜畢驍一直就站在他的對立麵,想讓畢驍出庭作證,還不如曲線救國,能把陳弘文的境地搞慘,也不失為一種懲罰。

“我觀察過弘音的錄音室,裡麵都有監控,當年的監控不止被刪那麼簡單,肯定還有人偷偷藏起了一份。”夏壹仔細分析道,“如果是我,我一定會留一份,畢竟那些人心眼都賊壞,還是要有點東西防一防。”

蘇檀說:“說實話,我想過這個可能,但我真的找不到和那件事有關的人了。”

夏壹也犯難起來。

這時,葉琪琪走了過來,推了把他的肩膀。

她似乎冇什麼要緊事,一邊還在玩著手機,一邊說:“剛路過隔壁,遊騁老師喊你過去一趟。”

“遊……什麼?”夏壹一心二用,左耳朵聽完才反應過來,“那怪老頭啊,哎呀我不想去。”

蘇檀奇怪地問:“怎麼了?”

“我們練團室隔壁有個怪老頭,就是那個叫遊騁的……”

葉琪琪這纔看到夏壹右耳朵戴了個耳機,不用想也知道在和誰打電話,然後她直翻了個白眼,走開到一旁。

“我知道他,他好像從弘音成立開始就在了。”蘇檀想了想,“他有個專屬的錄音室,平時喜歡鼓搗些實驗音樂。”

“對對對,就是那個實驗音樂,他想找我一起合作,可我實在欣賞不來啊。”

夏壹苦惱地翻了個身,感覺有一條腿已經被長久不換姿勢給壓麻了,伸出手小心地捏著。

“倒也是,不過人家既然請了你,不想去的話還是要禮貌拒絕。”

“……等等!”夏壹不知想到了什麼,突然從沙發上彈了起來,“遊騁一直在弘音,他的錄音室和你出事的錄音室離得不遠,你說他有冇有可能知道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