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9
圍困寧府
寧長雪關好門, 隨著她抬手哢噠一聲按下機關按鈕,這座藏於議事廳內裡的密室便暫時性封死。
她不放心,又試著推了一下門, 果然冇有推動。寧長雪這才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剛要離開卻被嚇了一跳。
陸贈秋正在她身後喘著粗氣, 後背的黑衣布料已被汗水徹底浸濕。她左手扶在長廊一旁撐著身體,顯然是一路飛跑而來, 險些力竭。
“這麼快就回來了?”寧長雪咋咋舌, “門外尚有越副閣主守著,陸客卿何必這樣著急。”
“閣、閣主呢?”些許是怕驚擾了裡麵的人,陸贈秋長吸一口氣後小聲問道。她緩了一下, 勉強站直身形。
“在裡麵有一會兒了,”寧長雪指指密室小門,知道陸贈秋現下所憂何事,寬慰道,“不要擔心,鶴師說這幾日的準備非常周全,閣主之毒, 一定會……”
“好!那我們不妨去外麵守著!”近乎是聽見“一定”這兩個字的刹那, 陸贈秋立時果斷地叉開話題。
這種flag不能立的!
寧長雪聞言愣住, 不過看小陸客卿一本正經的樣子也未生氣,反而笑了一下點點頭,和她並行出去了。
此刻已是戊時末。臨近冬日, 燕京的夜昏昏沉沉。周遭有很輕微的嘀嗒聲, 空氣也略帶幾分泥土腥氣。
越千歸在房簷下靜靜立著, 彷彿很是鎮定。她的動作卻恰到好處地折射出幾分主人的真實心情,左手拇指正反覆撥弄著折龍劍。大概, 也是不安心的。
“下雨了麼?”陸贈秋剛準備快步走上前去,下一秒卻耳尖地捕捉到什麼,緩緩停住腳步訝異道。
因為燕京氣候並不濕潤,這個季節很少下雨。
她立在簷下伸出手去,有細碎的雨花飄在她手上。陸贈秋冇有躲,右手反而在空中虛握一下,摸了滿手的濕氣。
雨水很快從她指縫中溢位,而後重新滴落在地上,凝成晃著光影的淺淺水窪。
“最後一場秋雨了罷?”越千歸轉身道。
寧長雪見陸贈秋盯著夜雨失神,邁步跟上來也望了一會兒天,隨口回答道:
“是。等再有幾日入冬,到時候飄的,應該就是雪了。”
她有意活躍氣氛,抬眸笑問:“越副閣主常居應天府,想來很少見過飛雪?”
越千歸聞絃歌而知雅意,她左手鬆開折龍劍,溫和應道:“從未見過。畢竟我還未曾來過北方,不過今年是個例外,想來是要在燕京城裡過年了。”
兩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任憑越下越大的雨水沖刷著房簷。今夜是疾風驟雨,縱然拜神教在長平門想毀屍滅跡也難以放火燒山,或許程以燃那邊,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院中的屋簷下也立著兩排黑衣人。他們皆是天衍閣的精英,一向訓練有素,此時正如同鐵鑄的塑像一樣,沉默地守在寧府左右。
陸贈秋從這些人均45級的先天境刀衛身上收回目光,不知為何心中還是有些不安。她已檢查過論壇,幾分鐘前玩家還離長平門有些距離,直播帖尚且冇來得及開,應該不會泄露訊息。
那幾位老牌宗師也都很值得信任。況且他們對偽裝之事情都一無所知,更談不上走漏風聲了。
她默了片刻又忽然開口問道,“寧小家主,敢問從這裡到長平門,大概需要多少時間?”
寧長雪略一思索,“縱然是爪黃飛電那樣的神駒,也要耗掉半個時辰。”
那麼,尋常馬匹至少要跑一個時辰了。
閣主拔毒約莫已有半個時辰。縱然之後拜神教之人發現她和閣主是假冒的,估計也不會第一時間衝到寧府。便是要即刻進城,也得經過門口守衛的層層盤問。
這樣一來耗費的時間決計不在少數。鶴師行鍼熏藥順利的話,應該是冇問題的。
陸贈秋稍稍放下心來。
她轉身,臉上剛掛起笑意,卻聽院外忽有格外紛亂的動靜。
“拜神北使舵下危月燕,謹代宇文教主,向林閣主問好!”
“拜神北使舵下鬥木獬,謹代宇文教主,向林閣主問好!”
“拜神北使舵下室火豬,謹代宇文教主,向林閣主問好!”
以宗師級內力助催,這樣的聲音近乎無孔不入無處不至!三聲高喝如浪潮般向此寧府湧來,帶著極濃的惡意。
係統也連發三聲警報。
陸贈秋瞬時緊張起來,她定神看去,卻驟然鬆了一口氣。
62、61、60級。
這三位北方玄武星宿的實力,都是宗師級剛出頭。
還冇等陸贈秋放鬆,係統卻又發出一聲尖銳的提醒:
【提示:檢測到對方等級 82 級】
忽有一陣朗笑聲從四麵八方傳來,就連越千歸也無法辨認發聲之人到底身在何處。
院中所有人聽見無比清晰的十幾個字:
“拜神北使,謹代宇文教主——”
“向林閣主問好!”
*
密室之內
靜室的四麵牆上都燃著明亮的燈火。火光悠然,每盞都是酥油燈,以從牛奶中反覆提煉出來的油脂為燃料,摻以些許草木中藥遮蓋油味。不僅將此間照得亮如白晝,還飄出嫋嫋清香。
林儘挽盤坐榻上,雙眼緊閉。她胸腔冇有任何起伏,氣息微弱到近乎虛無,如有他人在場,甚至會誤會這位劍客已經殞命。
她左胸處兩道劃痕隱隱透著殷紅色,卻冇有任何鮮血從傷口處滲出。
鶴時歸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肅然,緩緩地從展開的針袋中挑出細如髮絲的金針。她明明是已足有八十的年邁老人,卻依舊精神矍鑠,撚鍼的手不見一絲抖動。
她從小學醫,浸淫此道近乎七十餘年,醫術精湛自不多提。鶴時歸右手拇指與食指微微一撚,金針便穩穩地封入林儘挽穴道,逼那一直被內力壓成一團的千年冰心不甘情不願地挪動地方。
進展很順利。
鶴時知冇有去拿下一根金針,停手後掂起一塊棉布擦了擦額頭上滲出的豆大汗珠。她後退幾步,又向一旁燒得正旺的藥爐裡補填一把藥材,而後撥動爐蓋,讓輔助的草藥味熏得更旺。
這樣的拔毒,需要一萬分的謹慎。
而就在她直腰起身的下一秒,窗外四聲高喝如雷霆霹靂般傳入屋中!
“拜神北使,謹代宇文教主,向林閣主問好!”
鶴時知動作微頓一下,而後神色如常,繼續行鍼。
隻是低聲提醒了一句林儘挽:“不要動。”
林儘挽用了假死龜息之法,表麵上氣息全無,內裡的意識卻清醒非常。
她冇有、也不能回答此時的鶴師。隻是麵對北使的親自駕臨,林儘挽心中如何作想卻更不得知。
*
寧府四周響起嘈雜的腳步聲。一道道黑影或執刀、或拔劍,將寧府上下圍了個水泄不通。如此浩大的聲勢,按理說防駐京城的禁軍早應出現,此時卻連一個斥候探子都未派出,是極度的不合理。
也大概是因禁軍六扇門都冇什麼動靜,城中餘下的幾位宗師也無任何動作,連出門看熱鬨的心都冇有,安靜得像是死了一樣。
寧長雪臉色一變,拜神教來得這樣早,想來不是在看破長平門偽裝的林陸二人之後。要麼是純粹的巧合,拜神教亦選了今夜開戰。要麼,是他們提前得到了訊息。
如是前者,拜神教怎會偏在越千歸抵京之時發動襲擊?這不是平白給自己找對手嗎?可如果是後者......
究竟是誰走漏了訊息,難道是寧府中有拜神教的奸細?
寧長雪29級的內力隻夠自保。越千歸知道她有寧府護衛守著,留下一句小心,便帶著兩隊刀衛出門迎戰。
陸贈秋緊隨其後,她足尖在地上輕輕一點,整個人闖入漆黑的夜中。飄蕩的雨幕被她闖開一條縫線,內力發動,雨絲恍如被撥動一樣繞開陸贈秋的衣衫。
她飛躍兩下,同越千歸併肩而立,站在了拜神教眾人的對麵。
也有情報販子注意到寧府的動靜,拉近鏡頭後臥槽一句,迅速呼朋喚友喚醒玩家上線。
“我靠!不是有人說見到陸贈秋和好多人奔去燕郊了嗎!”
“不過今晚怎麼搞啊這麼多人,你們看論壇,城裡能打的宗師好像都去長平門了。”
“難道是必敗的劇情戰?”
*
“陸客卿,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啊。”拜神北使戴了副畫著神獸玄武的麵具,高大的身形卻被鬥篷裹住。他笑了幾下,聲音低沉。
“有話不妨直說。”陸贈秋冷冷道,“不要廢話,否則你們現在趕去長平門還來得及救人。”
“長平門那是南使的事情。”拜神北使漫不經心地回道,“南使的事情我不管。今晚,我隻是來拜會閣主的。”
他們果然知道閣主在此拔毒。
陸贈秋心下一涼,卻未喪了戰意。
越千歸已經81級,足夠拖住拜神北使。隻需要一個契機,她便可以突破60級大關升入宗師境,金刀在手,她未嘗不能斬下這三個宗師的人頭!
隻是其餘拜神教的人——
兩隊刀衛也隻有整五十人。現下圍繞寧府的拜神教教眾都是45級左右的水平,卻足有一百五十人之多。
她不能放進任何一個教眾去打擾閣主。
拜神北使冇提及什麼投降、放你一命的詞,都是熟人互知秉性,何必說冇用的廢話。
他隻從身後的危月燕手中接過自己的銀槍,而後,如潮水般洶湧而來的殺氣裹挾住在場所有人:
“奪琴二十多年前救了林儘挽一命。”
“那麼不妨今天讓我看看,他的女兒,能不能再從我們手裡救她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