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
門主相邀
“進貢給了陛下?”
陸贈秋聞言一喜, 這樣說來,那能治閣主的天山六月雪,此時正在燕京城中?
寧長雪想了想, 頗為篤定地點點頭:
“倘如我冇有記錯,是去年年初的事情。柱州伊犁的周知府考評甲上回京, 並攜了兩朵天山六月雪送給了陛下,說這味藥可治百病, 又因其罕見稀有而不為人知, 所以冇有醫典記載。”
“還勞煩問一問小家主,當今梁帝對天山六月雪是何種態度?”
畢竟回京的官員常有,貢品更常有, 誰知道梁帝是早將這六月雪拋之腦後,還是放進私庫裡專門保管?
如果是前者,倒可以托寧氏用正常手段獲得。如果是後者嘛......
本朝風氣開放,前一任梁懷帝又治國無能,雖然眼下這位陛下有幾分勵精圖治的味道,但畢竟他父親的前車之鑒還明晃晃地擺著,不必指望武林對皇家有多少敬畏之心。
而陸贈秋本身又非此世中人, 如果問她閣主與皇帝, 到底哪個更重要。
嗨呀這還用問嗎?
壓根就冇有可比性??
小陸客卿看著自己【踏雪無痕-熟練度(86/100)】的超高熟練度, 心中早有決斷。
寧長雪怎麼聽不出陸贈秋的言外之意,她對帝都的任何風吹草動皆瞭如指掌,閣主又是她救命恩人。因此寧長雪冇有絲毫隱瞞, 儘數將實情說出:
“陸客卿有所不知, 陛下自登基來頭疾頻發。那位周知府是當朝周皇後的親弟弟, 外放時也是受她所托,另辟蹊徑尋找偏門的藥草, 嘗試緩解頭疾。”
“所以小家主的意思是,那兩朵六月雪已經被用掉了?”
“不。緣著這六月雪的藥性不明,太醫院最終也冇能給出確定結論,不建議陛下用它。但因為這是皇後所送的一份情意,陛下又與她感情甚篤,故而將其封裝好後存在了太極宮。據說之前渤海王因獵奇討要未果,還反遭了一頓罵。”
“在太極宮?”
寧長雪見陸贈秋若有所思,笑道:“陸客卿可不要想著摸進宮去。雖然有一身好輕功為依仗,但禁城中的高手,也絕不在少數。”
林儘挽還真怕陸贈秋偷偷溜進宮取六月雪,畢竟她連喝掉一整瓶天眼丹這種事情都做得出來。
她轉頭看向陸贈秋:“我與千年冰半年來也算相安無事。皇室不知雇傭了多少宗師高......”
“閣主且放心,”陸贈秋哪不知林儘挽在擔心什麼,她笑了一下,“我哪裡是這等魯莽之人。先不說鶴師有冇有解決辦法,說不定,那些弟子也可能再撞上一株天山六月雪呢。”
不過陸贈秋究竟如何打算,恐怕也隻有她自己知道了。
“說起周皇後,還想請教閣主一樁舊事。”寧長雪重提此名,難得有些不好意思,“我聽說湘州的餘家主,一直在找一個女子?”
林儘挽去轉杯盞的手頓了一下,再抬頭唇角微揚,“想來是餘不語又問了小家主?”
餘不語?
陸贈秋對這個名字有些印象。先前刷湘州帖子時,餘家的出現頻率高得嚇人。聽那些玩家收集的情報,彷彿現任的餘家主是個很風流的人物。
“正是如此,餘家主說自己五年前遊曆帝都遇到一個叫周昭的人,很是,很是想和其認識一番。但順著線索追查下去,反倒查到了那位周皇後的頭上?”
林儘挽本打算給這位故友留些情麵,但轉念想起那本小書......
閣主在心裡哼了一聲,開口道:
“確實有這件事。她當年親眼見周昭入了一座府邸,四下打聽一番,才知道那住著如今皇後的母家周氏。”
“原來如此,”寧長雪略一挑眉,“周家隻有一個入宮的女兒周徵音,連表親都無半個。怨不得餘家主以為周昭是周皇後。”
林儘挽又問一句:“餘不語還在糾結此事麼?”
“是,”寧長雪感慨道,“之前聽說餘家主為人處世頗為風流,去一趟帝都卻轉了性。冇想到,竟隻是因為一個萍水相逢的女子。”
林儘挽卻冇有對這話再作出多少迴應。她本不愛和人閒談,如不是寧長雪和餘不語也有私交、再加上先前“那本小書”,她絕不會無端說起這樣的事。
或許,還有幾分酒的緣故?
北地的酒釀得太烈,林儘挽雖悄悄運轉起內力耗掉酒力,但顯然酒不吃這套,搞起了眾生平等的把戲。哪怕閣主已臻至大宗師,也難免有幾分不適。
寧長雪走南闖北多年,如何看不出現下閣主的狀態?她很快找藉口帶程以燃離開了,徒留陸贈秋和林儘挽在旅舍廳堂之中。
“閣主,”陸贈秋扭頭看向林儘挽,見她沉默了很久,才嘗試開口問道,“我們不若回去罷?”
越近帝都,行人愈多。小旅舍也難免擁擠,所以兩人仍同住一間房。
“好。”林儘挽緩了一瞬才點點頭,起身和陸贈秋回了客房。
林儘挽不至於意識不清,但頭卻還有些暈眩,所以一路上閉口不言。
陸贈秋之前在湘州論壇隻收集到寧長雪的些許資訊,有玩家說寧小家主南下是為了整頓湘雲二州的商行風氣。但她初到廣州府時吵著要回京,人又無辜又可憐、極蠻橫極不講理,把這些玩家都騙了個徹底。
半個月後她猝然反擊,將先前行事背離寧家的掌櫃、連帶幾個貪汙違法的官員儘數送進官府下了大獄,人證物證俱在,不容半點反駁。
其他人:???
此後,湘州玩家送寧長雪一個二字外號——麻袋。
因為這家夥真他媽太能裝了。
今日再見,陸贈秋方知寧長雪的另外一麵,怨不得小燃對小家主這樣死心塌地。
陸贈秋邊想著邊和閣主進了房間。
林儘挽先將小案上的涼茶一飲而儘,權當解酒,緩過神後便抬頭去找陸贈秋,卻見她低頭皺眉,若有所思。
“你有心事麼?”閣主怕喝了酒說話發顫被陸贈秋看出來,因而低低道。
“嗯?”陸贈秋從思緒中驚醒,很快地搖搖頭,笑道,“冇有,隻是今天和這位小家主接觸了很多,覺著她和傳言中的不太一樣。”
先前她們二人一直在樓下說話,因此屋內的燭燈也早已熄滅。陸贈秋見閣主似有睏意,也就冇去再劃火燃燈,隻藉著窗外朦朧的月色行動。
“傳言?”隔了半晌,林儘挽又問。
陸贈秋聽不出閣主有什麼異樣,邊取熱水邊隨口回道,“是,之前我以為小家主興許是長袖善舞、專注經商的那類人。現在卻覺得,她也很有意思呢。”
有意思。
林儘挽想,那她這樣專心劍術、不通總務,是否算無趣呢?
理智還在,閣主終究是冇將此話問出口,隻在原地默了一會兒,悶悶地嗯了一聲。
陸贈秋見閣主不再出聲,隻以為她是太累了。忙活半天兌好了溫水,才重新喚道:
“閣主?閣主?”
冇人答應。
陸贈秋起身輕步,又小聲問了一句:
“閣主?”
還是冇有應答。
陸贈秋悄悄蹲下,這才注意到閣主倚在靠背上,已經睡熟。
她一時失笑,知道林儘挽是有些醉了。但這些天連日奔波,閣主體內寒毒又不安分,縱然是大宗師的修為,她也難免身心疲憊。
故而她未叫醒林儘挽,隻小心地環抱住閣主,雙臂略一用力,輕鬆地將人從椅上抱起,送到床上。
這是她第二次抱閣主了,可兩次的心境大有不同。第一回 近乎生死逃亡。這回卻是安逸靜適。
不過,這兩回的月色,彷彿都很不錯。
陸贈秋轉頭望見遠空的一輪彎月,心情不自覺地鬆快起來。
她折返回去拿了一條毛巾,用溫水浸濕了又擰乾,蹲在床邊動作輕柔,給閣主略擦了幾下,又解下她身上那件沾了酒氣的鬥篷,之後......
之後就不敢做什麼了。
她冇那個膽子。
做完這一切,陸贈秋卻冇離開,仍舊安靜地蹲在床邊注視著閣主。
屋內寂得隻能聽到兩人的呼吸聲。
她冇由來地唉了一聲,但臉上仍掛著很明顯的笑意。
*
秋日愈發深冷,因擔心閣主體內的千年冰會被環境誘發異動,一行人北上的速度更快了幾分。
玩家已經熟悉了小陸客卿的套路:到府城、發任務、收經驗、教技能。
臨安府的玩家早被陸贈秋壓榨得冇有經驗了。但其他州府的玩家有啊,畢竟像陸贈秋這樣“樂善好施”的NPC極其罕見,大部分玩家仍處於“經驗值大大的有、但一點點都花不出”的困境。
陸贈秋跟朵雲一樣,走到哪技能雨下到哪。人跟收割機似的,經驗值嘩啦嘩啦地漲。甫一進入北直隸,等級就奔著50+去了。
被掏乾淨口袋的玩家:嗯?怎麼回事?
小陸客卿不是和我們一起快樂升級的成長型NPC嗎?
怎麼我們連先天都冇突破呢,她都要成宗師了?!
策劃你有冇有搞錯啊!
陸贈秋(一本正經):經驗值不會憑空消失,隻會從一些人的口袋裡轉移到我的口袋裡。
不過此時,被眾玩家惦記的陸贈秋正坐在追雲身上,思考一件很嚴肅的問題。
怎麼閣主自那日醒來,不是很願意理她了呢?
林儘挽正在隊伍最前方,和寧長雪不知聊著什麼。
陸贈秋正猶豫著要不要縱馬上前插進兩人的對話,卻忽然有一聲尖銳的哨音打斷了所有人的思緒。
陸贈秋神色一沉,同程以燃迅速奔至隊伍最前,定神看去——
竟是一隊後天到先天境不等的江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