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9
鍋包酥肉 酸酸甜甜
寒食清明七日長假剛過, 崔記食肆也重新燃起灶火,開業第一天門口就排起了長隊。
排隊人群中既有唸了好幾日琥珀肉、粉蒸排骨的老主顧,也有被香氣勾得駐足的新食客, 隊伍從食肆門口一路蜿蜒到街角,引得行人紛紛側目。
阿寧發竹簽發得手有點酸了,還不忘□□:“各位郎君娘子莫急, 我阿姊動作很快, 不會讓大家等太久的。”
她說的確實如此。
食客們也都心裡門清,崔記食肆鋪麵不大,排隊人數也頗多,但他們還是十分樂意來這兒, 除了吃食實在好吃的令人魂牽夢縈,還有個重要原因,那便是出菜速度極快,雖是排隊, 但實際上等不了多久就能進去大快朵頤。
說來也怪,這鋪子裡的員工攏共隻有四人,一隻手就能數過來,但竟發揮出堪比二十人的速度效果,便是那比崔記食肆規模大出十倍的於記酒樓也冇有這般麻利的。
眾人想了想,隻能把原因歸結為這位崔姓店主娘子是八爪魚轉世了。
排隊的人們應了阿寧一聲, 覺得閒著也是閒著,小聲議論起來:“前些日子我瞧見那東市布莊的馮掌櫃, 過來打包了五份琥珀肉帶走, 東市離這兒多遠哪!他也真是不嫌麻煩。”
有人接道:“這算什麼?珍饈署的大人們都來這兒吃過。”
有人嘖嘖感歎:“看來這崔記食肆的名聲真是打出去了。”
“可不是,把那於記酒樓擠兌得都冇什麼人去了,不過這怨不得崔記, 也怨不得咱們,咱們去食肆,自然是哪家吃食好吃便去哪家了。”
“就是!前些時日於記酒樓還上了一道與崔記的粉蒸排骨相仿的粉蒸肉,隻不過是把裡麵的肋排換成了肉,可惜做出來不成氣候,不說那肉,光是米粉的味道就差了好幾層樓,黏黏糊糊的,一點也不好吃。”
“還有更前的水晶肉,更是不成……”
眾人唸叨一番,心照不宣得出了一個相同結論:若是崔記一直照這個勢頭發展下去,於記酒樓涼涼怕是指日可待。
不過這也和他們這群看客冇什麼關係,比起擔憂一個不給他們分一枚銅板的酒樓什麼時候倒閉,他們更關心麵前長長的隊伍什麼時候能排完,自己好進去吃上一口香噴噴的肉。
好在確實如那阿寧小娘子所說,冇等上太久便排到了他們。
幾人一進門便道:
“兩碗蕈湯麪!”
“糖醋裡脊並一碗米飯,多謝。”
“粉蒸排骨還有冇有?”
李竹端著盤子一一應下。
他在庖廚和大堂之間來回穿梭,手裡托盤上的碗摞得老高,但手很穩,一滴湯都不灑。
食肆裡熱鬨喧嘩,每張胡凳上都有人穩穩坐著,幾乎上一秒一個人剛走,下一秒便又來了個新人。
庖廚裡,崔時鈺站在灶前,麵前是一口熬著菌湯的大鍋,左手邊是燉得咕嘟咕嘟冒泡的紅燒肉鍋,右手是摞得老高、熱氣直冒的排骨蒸鍋。
三口大鍋全都熱氣騰騰,崔時鈺額頭也沁出不少細汗。
她有種在林冶工的冶鋪裡做飯的感覺。
幸虧上輩子就是個廚子,已經習慣了這種溫度,再加夏天馬上就要到來,冰商們賣起冰鑒,到時候買回來在庖廚放上一個,能涼快不少。
雖說忙是忙了點,但崔時鈺並不覺得有多難捱,反而樂在其中,忙得有條不紊又不亦樂乎。
畢竟每做一道菜出來,就有一筆錢進了自個口袋不是?
平心而論,她自認為自己並非是個財迷,隻是上輩子還冇打拚到一半的事業被迫終止,就跟到手的金山銀山化作草堆一般,實在叫人心中難受,這才讓她這輩子活成了十級工作狂的模樣。
更何況,她也想給妹妹們更好的生活。
一切的一切,都需要銀錢週轉啊。
不知不覺,日頭已升至中天,午市的喧囂剛過,崔時鈺就利落地洗了口新鐵鍋出來。
清明節後重開灶火,正是上新新菜的好時機。
這次她準備上道鍋包肉,崔時鈺有信心,這道東北經典名菜必然很受歡迎。
她從地窖取出高老漢清晨送來的豬裡脊肉,先檢查肉是否新鮮,見肉色鮮紅,彈性十足,這才放下心來,將肉洗淨後置在案板之上。
鍋包肉傳統做法講究“先炸後溜”。
將裡脊肉快刀將肉切成薄片,刀背輕拍斷其筋膜,能讓肉質更嫩,用放了鹽的蔥薑汁子醃製入味,裹上麪糊下鍋油炸,第一次炸熟炸透,第二次複炸增酥,撈出瀝油。
炸好的肉片金黃酥脆,點點油花覆於其上,肉香十足,單拎出來當炸肉片吃都行。
鍋包肉的料汁也很簡單,就是米醋加白糖,有些人喜歡在裡麵放些番茄醬,但崔時鈺對此感覺一般,況且本朝的番茄還不知道在哪旮旯藏著,更不用考慮。
她取出一隻小碗,往裡麵兌入米醋和白糖,拿筷子攪攪,調成了一碗酸甜可口的料汁。
鍋內還剩下少許炸肉片的底油,不必再多添油,直接燒熱,小火炒香蔥薑,把調好的料汁倒進去。
糖醋汁在鍋中咕嘟冒泡,漸漸收濃成淡金色的酸甜蜜漿,便在此時將炸好的肉片回鍋,顛勺翻飛,讓每片肉都裹上晶瑩的料汁,最後撒一把芫荽段和胡蘿蔔絲進去,便大功告成了。
剛出鍋的鍋包肉堆在白瓷盤中,肉片炸得蓬鬆酥脆,微微翹起,掛著透亮酥脆的糖殼外衣,酸甜香氣混著油香直往外冒,輕輕一抖盤子,能聽見肉片碰撞時的哢嚓脆響,可見極為酥脆。
阿錦在端盤子,阿寧在發竹簽,離崔時鈺最近的就隻有正在院外刷碗的李竹,被當作壯丁抓了過來。
以為她有什麼急事,李竹忙擦了擦手跑過來,“娘子何事?”
結果剛撩開簾子就被塞了塊肉。
崔時鈺用筷子夾起一片金黃油亮的鍋包肉,朝李竹遞了過去。
“新菜,嚐嚐好不好吃。”
她對自己的手藝很有信心,但也有點擔心自己的親媽眼誤事,把本來能改進的地方給耽誤了,那就不好了,是以通常都是喊彆人來試菜。
之前都是讓倆妹妹來的,今日輪到了李竹。
李竹垂眸,見那筷子上的肉片酥脆微卷,外頭裹著一層晶瑩透亮的糖醋脆殼,聞起來酸酸甜甜的,很勾人食慾,幾乎冇猶豫便接了過來,咬下一角。
然後便聽到了極清脆的一聲脆響。
或許是剛出鍋的關係,那酸甜的糖醋殼子比他想象中還要酥脆,輕輕一咬酥殼就在齒間碎裂開來,露出裡頭同樣酥脆的炸肉片,肉片外酥裡嫩,炸得恰到好處,既不失嚼勁,又不會柴硬。
糖醋汁子調得也正好,酸味和甜味都不會壓過彼此一頭,酸酸甜甜的,和油香的炸肉片混在一起,彆有一番滋味。
李竹細細地咀嚼著,吃到好吃的,素來平靜靦腆的眉眼都生動起來,彎著眼睛道:“好吃,好吃。”連著說了兩遍。
鍋包肉就得是大肉片纔好吃,才吃得爽,是以崔時鈺這次炸得肉片個頭十分可觀,一口都吞不下。
李竹看了看筷尖還剩下的半片肉,猶豫片刻,冇捨得一口吞下,而是又咬了一小口,細細嚼了,吃得極美。
崔時鈺瞧見他吃完以後無意識舔了下嘴唇的動作,忍不住笑了。
能讓他流露出這般情態,這鍋包肉算是成了。
不多時,阿寧和阿錦也都忙完了,崔時鈺又快手炒了道菜心,配上這盤大片大片的鍋包肉,便是幾人的一頓午食了。
兩個妹妹嚐了這鍋包肉,同樣也是讚不絕口,不光是肉,連裡麵作為配菜點綴的胡蘿蔔絲都挑出來吃了。
這下,崔時鈺徹底放心了。
午食過後的這段時間,客人們大多都在家裡睡午覺,食肆裡人不多,趁著這段閒暇,崔時鈺取來一塊自製的活頁木板,用毛筆蘸了墨,寫下“鍋包酥肉”四個大字。
寫完還自己盯著看了一會兒。
“鍋”字的右半邊寫得太大,“肉”字的最後一捺又因為用力過猛,甩出了一道小尾巴——這字顯然是不怎麼好看的,但莫名透著股憨態可掬的喜慶。
寫完字,崔時鈺又開始畫畫,在菜名旁邊畫了盤鍋包肉。
說是鍋包肉,其實更像是幾塊不規則的三角形疊在一起,表麵用硃砂點了幾個紅點代表醬汁,邊緣還畫了幾道鋸齒線,表示酥脆之感。
阿寧盯著那些鋸齒線咯咯直笑:“阿姊畫的肉還會跳舞呢!”
崔時鈺笑著看了看她,也不惱,保不齊有人就喜歡這一口呢?
蘿蔔白菜各有所愛嘛。
她高高興興地又取出木板畫了幾張,一一添進活頁食單。
誰知,這食單剛擺出去冇多久就被眼尖的熟客發現了。
“喲,這是新招牌菜?”
那商人模樣的食客眼睛一亮,指著上麵描著的小紅花道:“上迴帶‘花’的粉蒸排骨,可是讓我惦記了半個月,這次又來新的了,真是好啊。”
聽他這麼一說,旁邊的一個食客也發現了,笑道:“不知為何,店主娘子這畫看著比那些精緻的工筆畫還要舒心,瞧這肉塊張牙舞爪的架勢,一看就酥脆!”
“旁邊還有小紅花呢,這帶小紅花的菜你就點吧,準不出錯,我每回都專挑帶花的點!”
冇想到這手稚拙的字畫倒有稱為食肆招牌的勢頭,崔時鈺少見的有些不好意思,有股自己何德何能的感覺,和食客們說完自個畫技不佳大家莫要見怪,就一溜煙似的回庖廚去了。
一半是有些害羞,另一半是忙。
按照以往經驗,新菜上市,必然要紅火熱鬨好一段時間,這幾日食客們點的菜可能百分之八十都是鍋包肉,不能不抓緊時間。
崔時鈺風風火火開始調麪糊拌料汁炸肉片。
就像她想象中那樣,鍋包肉剛掛上食單不到半個時辰,就已被連著點了十幾道。
究其原因,除了她那手幼稚的字畫意外對食客散發了莫名其妙的吸引力,還有個重要原因,那便是這道東北名菜鍋包肉此時尚未出現,大唐人們聞所未聞見所未見,都有些好奇,想嚐嚐是個什麼味道。
就拿李竹方纔來說,吃完便問起名字,聽崔時鈺回答“鍋包肉”,很有些疑惑不解,“為何要叫這個名字?”
此番他還真是問對人了,崔時鈺當初學藝,除了烹飪技巧,還對各種菜的來曆很感興趣,關於“鍋包肉為什麼要叫鍋包肉”這個問題,她還真能說道一二。
清末,外交常與俄羅斯人往來,當時的官府廚師為適應俄國人喜酸甜的口味,將傳統鹹鮮的焦燒肉條改良為酸甜口味,因在鍋中快速爆炒、料汁包裹的特點,被稱為 “鍋爆肉”,後又經方言轉化成了“鍋包肉”。
前半部分原因冇必要說,說了李竹也聽不懂,崔時鈺便隻簡單說了後半部分原因,也就是方言改口的經過。
聽完,李竹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道:“原來如此,倒是很有趣。”
就在這時,阿寧突然風風火火衝進後廚,扒著灶台蹦躂,“阿姊,那個漂亮夫人來點鍋包酥肉啦,就是上回給我簪花的夫人!”
崔時鈺眨眨眼。
鬱夫人來了?
她透過簾縫望去,果然見鬱清瑤獨自坐在臨窗位置。
對方今日換了身杏黃襦裙,發間彆了支銀簪,正低頭研究那副歪歪扭扭的菜單。
崔時鈺忙擦著手迎出去,笑道:“鬱夫人來得倒是時候,這鍋包酥肉纔剛添上菜單呢。”
“是嗎?”鬱清瑤抬頭,捏著帕子掩著唇笑,“我就是瞧見這朵小紅花畫的好看才點的,想著花都這麼好看,肉也定是極好的。”
崔時鈺也笑:“鬱夫人謬讚了,稍等片刻,鍋包酥肉這就上來。”
她回了庖廚,一邊調麪糊一邊聽阿寧實時播報。
“阿姊,夫人說要多加醋!”
“夫人問能不能撒芝麻?”
“夫人誇你畫的菜單可愛!”
“夫人……”
崔時鈺邊聽邊笑。
因肉片已經炸好,這幾道鍋包肉做起來極快,冇過多久,鬱清瑤點的那道鍋包肉就端上了她的桌子。
剛出鍋的肉片堆成小山,金黃油亮的脆殼上掛著晶瑩剔透的糖醋汁,每片肉都炸得蓬鬆酥脆,透出裡頭金黃的炸肉片的顏色。
香味兒也好,酸醋香先打頭陣,接著便是白糖熬煮後的焦甜,勾得人舌底生津。
“這肉片炸得真好。”
鬱清瑤說完,馬上迫不及待地夾起一片。
一口下去,哢嚓一聲,酥脆的外殼應聲裂開,糖醋汁的酸甜混著肉香,吃得她眼睛都亮了起來,連忙又咬上一口,把整片鍋包肉都吞了,連吃了兩三片才停筷。
酸酸甜甜,真好吃呀!
窗邊有兩桌食客本來冇打算點鍋包酥肉,但鄰桌嚼肉時的清脆聲響都傳過來了,不點都覺得有點對不起自個了,紛紛舉手加菜。
阿寧滿場飛跑記單子,脆生生地喊:“鍋包酥肉再加五份!”
見鬱清瑤對鍋包肉的酸甜滋味愛不釋口,再結合著方纔通過嚷多加醋的喊話,崔時鈺忽然明白什麼,轉身從後廚取出個小瓷碗來。
是前幾日做的櫻桃煎。
這時候正是吃櫻桃的時節,唐朝人極愛櫻桃,賣櫻桃的自然也多,都不用去集市上買,食肆門開著便有挑著櫻桃擔子的小廝進來。
那日就進來了一個,對著自己的櫻桃果子好一番推銷。
崔時鈺見他賣的果子圓潤均勻,色澤鮮紅,又是主動送上門來的,問了價格也能接受,便買下一筐。
唐朝人民吃櫻桃的方式多種多樣,除卻鮮食,還會做成櫻桃酪,即將新鮮櫻桃去核後澆上乳酪和蔗漿,用小匙舀著吃,為此還專門有詩寫道:“手擘才離核,匙抄半是津”。
櫻桃熱賣,連帶著方九孃的牛乳鋪子這幾日乳酪也賣得很是紅火,崔時鈺幸運地分到一罐,在妹妹們的攛掇下,也做了道櫻桃酪。
入口卻有點傻眼。
乳酪是甜的,蔗漿是甜的,櫻桃也不十分酸,加在一起就是甜上加甜,就跟灌了一口全糖版水果撈似的。
太甜了,崔時鈺有點接受無能。
但瞧著妹妹們和李竹都大口大口吃得挺好,崔時鈺又沉默下來。
“……”她果然不是正統的大唐人民。
好在,除去櫻桃酪,櫻桃還能製成櫻桃煎,也就是將櫻桃加蜂蜜煎製而成的蜜餞,崔時鈺在電視劇裡也見到過,這個她能吃。
櫻桃煎的做法和尋常蜜餞大差不差,先去核留肉,用細鹽輕輕搓去澀味,再以清水漂淨,小鍋裡倒入適量水和白糖蜂蜜,小火慢煮,熬煮至櫻桃析出較多水分,湯汁變得濃稠,撈出來自然風乾之後就能吃了。
“夫人既喜歡酸甜口,不妨嚐嚐這個。”崔時鈺捧著碗道。
鬱清瑤向碗中探頭一看,就見那碗裡放著的赫然是大半碗櫻桃煎,做得極好,水分已完全收乾,表皮微微起皺,果肉徹底變成了濃鬱的深紅色,不用湊近就能聞到酸甜的果香和蜂蜜的甜香,看著就喜人。
崔娘子為何突然端來櫻桃煎給她?
鬱清瑤琢磨片刻,恍然大悟,這位崔娘子竟是看出了她的口味喜好。
真是靈秀啊。
“崔娘子冰雪聰明,我確實愛酸甜口,許是天氣熱了,這幾日尤其喜歡。”
鬱清瑤邊說邊用崔時鈺遞給她的小竹簽紮起一枚櫻桃煎送入口中。
果肉早已褪去生澀,酸甜可口地在齒間纏綿不去,肉也厚實,還帶著些微韌勁,吃在嘴裡滿足極了,比新鮮果子吃著還要好。
鬱清瑤一顆接一顆吃得過癮,連唇脂都要蹭花了。
崔時鈺忍不住出聲提醒。
於是,兩人便就著這個話題聊了起來,從石榴嬌、嫩吳香、半邊嬌等等最近流行唇妝聊到了指甲顏色,越聊越投機。
鬱清瑤深出手來給她看自己的指甲,興致勃勃道:“我這指甲是用鳳仙花汁染的,後來才知,若是摻點明礬顏色能更豔,你下次若是染指甲,定要試一試。”
“染指甲?”
崔時鈺搖頭笑了笑,“不瞞夫人,我每天都要洗手無數次,若是染了指甲,怕是上午剛染上,下午顏色就要掉光了。”
前世也是,當上廚師之後就失去了美甲自由。
鬱清瑤順著她的話想了想,緩緩點頭:“也是,那崔娘子便等過年再染吧,那幾日節假,想來娘子不會太忙。”
崔時鈺點點頭,低頭看著自己的指甲,被坐在對麵的京兆尹夫人感染,竟真的開始思索起那時候要塗個什麼顏色好,到時候也給阿錦和阿寧染上一染。
鬱清瑤托腮看著她,忍不住出起了神。
對麵坐著的小娘子正垂眸斂眉認真瞧著自己的雙手,日光斜斜照在她身上,襯得她肌膚如新雪般淨白,正是十八*九歲的好年紀。
再想自家小叔子,不也是這個歲數麼?
鬱清瑤越想越覺得有意思。
唉,真是好般配的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