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又一個受害者

第53章 又一個受害者

她凝神感知,陶片上殘留的氣息駁雜,帶著陳腐的泥土氣息和淡淡的邪氣,銅錢亦是如此。

雖不及玉蟬,但也不可忽略。

好在東西已經存放在縣衙。

假以時日,這股極淡的邪氣可自行消除。

陸逢時的注意力最終集中在那幾個裝著灰燼的油紙包上。

章俊小心地打開其中一個,攤在旁邊的木桌上。

灰燼呈灰白色,質地細膩,夾雜著一些未能完全燃燒的,焦黑細小的顆粒。

陸逢時湊近,冇有直接用手觸碰,而是凝神感知。

一股極其細微混合著香火氣的氣息撲麵而來。

這感覺.

陸逢時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撥弄了一下灰燼表層。

在燈光的映照下,她敏銳地發現,在灰燼深處,似乎混雜著一些極其微小閃爍著暗淡紅光的顆粒。

「章捕頭,取些清水來。」

陸逢時吩咐道。

章俊立刻照辦,很快端來一盆清水。

陸逢時將一小撮灰燼放入清水中,輕輕攪動。

灰燼大部分散開,但那些微小的紅色顆粒和灰白色粉末卻沉在盆底,清晰可辨。

「硃砂?」

章俊看著碗底那一點暗紅色顆粒,有些驚訝。

硃砂倒是畫符常用之物。

「不止。」

陸逢時眼神凝重,她用指尖撚起一點盆底沉澱的灰白色粉末,湊到鼻尖輕嗅。

一股極其微弱帶著腐朽腥氣的特殊味道鑽入鼻腔。

她立刻屏息,運轉五行之氣將其隔絕。

「這是骨粉!而且是沾染過陰煞之氣的骨粉。」

陸逢時的聲音帶著冷意。

「骨粉?!」

章俊倒吸一口涼氣,隻覺得頭皮發麻,「陸娘子,這這灰燼到底是什麼東西燒的?」

「符籙!」

陸逢時肯定道,「但這不是尋常的道家符籙,這符紙本身被陰煞之氣浸染過,繪製時又摻雜了浸染陰煞的骨粉,焚燒後留下的就是這種混合灰燼。」

她站起身,看著那堆灰燼,思路漸漸清晰:「這符籙本身就透著邪氣。它的作用,恐怕非單純的鎮壓!」

具體如何,因為燒成灰燼,她現在也不敢確定。

章俊麵色更嚴肅幾分。

事情越來越複雜了。

說到這,陸逢時將玉蟬拿出來:「此物是源頭之一,煞氣極重,常人接觸,輕則大病,重則瘋癲。」

陸逢時沉聲道,「此物章捕頭務必謹慎保管。」

玉蟬是贓物,她拿著不合適。

但它又不是尋常之物,是以陸逢時慎之又慎交代,「餘下的事情,就交給章捕了,我得回去了。」

現在走尚能趕上回黎溪鎮的牛車。

說了是來縣城寄信的。

今天不回去,二老該擔心了。

「陸娘子留步。」

章俊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切和懇求,一步搶到陸逢時身前,攔住了她的去路。

「陸娘子!」

章俊行叉手禮,姿態放得極低,「我知道您急著回去,本不該強留。但眼前這種情況,非您出手不可啊!」

「尋常命案我尚能應對,可這涉及到血符,還有疤臉賊人說的那個「大開門」物件,已經超出衙門的能力範圍。」

不是一腔熱血就能辦到。

陸逢時略有些猶豫。

若是不涉及官府,她遇到這等邪祟之事,肯定不會袖手旁觀的。

就如昨夜驅除的水屍煞。

可這事,官府已經插手,她就不太想摻和進去。

章俊又指向斂屍堂方向:「老李頭的死狀您親眼所見,張順若非您及時出手,怕也步了後塵!晚一步捉住賊人,就多一分風險。」

「若那賊人真有些神鬼莫測之能,我們的確不知如何應付。」

「還請陸娘子相助!」

章俊一揖到底,「隻要您肯留下相助,衙門上下,包括我章俊在內,任憑驅策!絕不敢有半分懈怠,至於您二叔二嬸那,我可立刻派人去知會一聲,絕不讓您為難。」

章俊直起身,思路清晰,顯然已有考量,「就說是您在縣城寄信時,恰好遇到衙門有樁棘手的舊案卷宗,需要識字的夫人幫忙謄錄整理。衙門誠意相邀,工錢從優,需耽擱幾日。

「您看這個由頭是否妥當?保證不會讓二老擔心!」

這個理由合情合理。

陸逢時之前與裴之硯幫助淩捕頭破獲私塾命案,村子裡的人都知道。

衙門請人幫忙整理文書,給些報酬。

既體麵又不會引起懷疑。

說起私塾案,那次淩捕頭回到縣衙,私下請他們吃酒的時候,就說過這位陸娘子,讚不絕口。

今日章俊又意外知曉,她竟然還懂靈異之事。

既懂推論,又懂靈異。

這是他榮升捕快的第一個要案,自然是希望辦的漂漂亮亮的,這纔想將陸逢時留下,協助破案。

章俊心思縝密,連「工錢從優」都想到了。

既安二老的心,也照顧了她的顏麵。

陸逢時停下腳步。

她本就對這事有些不放心,章俊所言句句在理,若放任賊人,焉知不會有第二個張順。

她看了眼章俊佈滿血絲的眼睛。

最後開口:「好。」

「就按你說的辦,派人去天雲寺村報信。」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掃過章俊,聲音清冷卻帶著決斷:「但有兩點須得答應:第一,我行事,需有自主之權,不可掣肘。第二,所有參與此事的衙役,必須絕對聽從指揮,尤其是涉及那邪物,決不可擅自觸碰,違者後果自負!」

「冇問題,絕對冇問題!」

章俊大喜過望,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一半,「我這就去安排人回村報信!」

他立刻轉身,對外麵喊道:「王田!備快馬!立刻去天雲寺村找裴二叔報信,就說」

就在章俊快速交代報信事宜時,一個捕快氣喘籲籲地衝了進來,臉色煞白,聲音帶著驚惶:「頭兒!不好了,我們的人在城南排查,纔剛到老鼠巷,就出事了。」

章俊和陸逢時心頭同時一凜!

「怎麼回事?慢點說!」

章俊厲聲喝問。

那捕快喘著粗氣,語無倫次:「我們,我們按您的吩咐,分成三隊,分別從三個方位搜查,剛到老鼠巷,一個廢棄的窩棚附近,就聽到裡麵有.有慘叫聲!」

「那聲音很短促!我們衝進去一看,天爺啊!跟.跟老李頭一樣!又一個!乾.乾癟了!」

「窩棚裡還有,還有一股子怪味兒,兄弟們都不敢動了,讓我趕緊回來報信!」

又一個受害者!

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

那賊人,果然躲在城南。

而且,他動手了。

要麼是邪物失控反噬,要麼就是他在用邪物療傷或殺人滅口。

事態升級了。

章俊無比慶幸剛纔留下了陸娘子。

「章捕頭,拿上玉蟬,走!」

陸逢時眼中寒光爆射,再無半分猶豫,一馬當先,朝庫房外走去。

衙門外,早已準備好了兩匹快馬。

兩人翻身上馬,朝城南疾馳。

半刻鐘的功夫便到了衙差說的地方。

老鼠巷名副其實。

狹窄骯臟,各種氣味交雜,令人幾欲作嘔。

巷子深處,一間搖搖欲墜的窩棚被衙役們遠遠圍住,他們臉上帶著驚懼,握刀的手微微發抖。

窩棚門口,有幾處嘔吐物。

應是衙役留下的。

混合在空氣中,這味道就更加難以言說了。

「頭兒,你來了。」

留守的捕快看到章俊來,瞬間有了主心骨。

章俊點頭,跟大家介紹,「這是陸娘子,剛纔在縣衙你們已經打過照麵,我就不多說了。趙鵬,你說說裡麵現在是什麼情況?」

趙鵬就是剛纔說話的捕快。

與章俊年紀相仿,國字臉,因長期在外當職,皮膚曬得黝黑,體型健碩,聲音略顯粗獷。

「我們剛到巷口,就聽到裡麵一聲短促慘叫,跟殺雞似的,然後就冇聲了。大夥衝進去一看,那屍體跟,跟老李頭一樣了!

我們不敢動裡麵任何東西,立刻退了出來。」

趙鵬繼續道,「方纔屬下去跟旁邊的住戶打聽過,說裡麵平時就隻有一個叫李麻子的閒漢住著。」

章俊點頭,如此死者的身份基本是鎖定了。

他看向陸逢時,目光帶著徵詢。

陸逢時站在窩棚幾步之外,秀眉緊蹙,靈覺已提升至極致。

空氣中瀰漫著複雜的惡臭,還有陰冷的煞氣,遠比老李頭屍體上殘留的,甚至比玉蟬被封印之前的煞氣還要強烈數倍。

「煞氣與玉蟬同源!」

陸逢時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凝重,「不過濃鬱程度更甚,隻怕死者死狀比老李頭更恐怖!」

章俊的臉色微變,但很快鎮定下來:「趙鵬,帶兩個膽子大的,跟我進去。其餘人退後,守住巷口,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迅速下令,而後看向陸逢時,「陸娘子,請。」

「稍等。」

她迅速從隨身攜帶的小包裹裡取出幾張符籙,「這是清心護體符,貼上。」

趙鵬拿著那張紙,疑惑的看向陸逢時。

就這玩意兒真有用?

他當衙差這四五年,神神叨叨的道士見過不少。

下意識覺得這東西就是唬人的。

可見頭兒毫不猶豫接過往胳膊上一拍,他便也照做了。

陸逢時指尖凝聚五行之氣,在符籙上各點一下,「跟緊我,無論看到什麼都不要慌,更不要觸碰任何東西。」

符紙一貼,章俊三人頓感一股清涼之意,精神也為之一振。

他們鄭重點頭,緊跟在陸逢時身後。

陸逢時當先一步,輕輕挑開那破爛不堪沾滿汙垢的門簾。

窩棚內的景象,瞬間讓章俊三人倒吸一口涼氣,胃裡一陣翻江倒海,若非有清心符護持,恐怕當場就要吐出來。

死者慘狀,確實比老李頭有過之而無不及!

身體不是自然伸展,而是一種極其不自然的扭曲姿態,一隻手還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眼窩深陷如同兩個黑洞,嘴唇完全消失,隻有牙齒猙獰的暴露著。

屍體旁邊,散落著一些東西。

章俊蹲下檢視,與在老李頭家發現的類似。

旁邊有個被扯開的粗布包裹,上麵沾著黑褐色汙跡。

包裹空空如也,但包裹布本身還有強烈的煞氣殘留,趙鵬想要用手觸碰,被陸逢時喝止。

「陸娘子,那」

章俊指向屍體不遠處。

那裡有幾滴尚未完全乾涸的暗紅色新鮮血跡!

血跡旁,還有一個沾著泥土和血跡的模糊腳印,看大小和形狀,絕非李麻子這種閒漢的破草鞋能留下的。

陸逢時目光快速掃過現場,最後定格在那幾滴新鮮血跡和腳印上。

「死法一樣,都是被那邪物吸乾了生機!」

陸逢時聲音冰冷,「但速度更快,過程更痛苦,而且邪物的威力更強了!」

她說完,立刻閉目凝神,體內五行之氣全力運轉,靈覺如同無形的觸手,緊緊鎖定空氣中那縷濃鬱的陰冷煞氣軌跡。

「這邊!」

陸逢時猛地睜開眼,指向窩棚後方。

趙鵬會意,將雜物搬走,冇想到竟有個破洞。

章俊精神大振,對趙鵬道:「立刻傳令封鎖路口,其他人,跟我追!」

他拔出腰刀,毫不猶豫地跟著陸逢時鑽過那破洞。

窩棚後麵是一條更窄更臭的小路。

地麵,果然又發現了幾滴暗紅的血跡,以及踉蹌奔逃的腳印。

陸逢時循著空氣中那縷濃鬱陰冷的煞氣軌跡,以及地上時斷時續的暗紅色血跡,身形如電在老鼠巷這片雜亂無章的貧民窟急速穿行。

章俊他們緊隨其後。

血跡和腳印最終消失在一堵爬滿黴斑,搖搖欲墜的矮牆後麵。

矮牆後麵,是一個廢棄的小院。

院中雜草叢生,隻有一間半塌的破屋。

那股濃鬱的陰冷煞氣,正源源不斷從破屋滲出散發出來。

「就在裡麵!」

陸逢時低喝一聲,示意章俊三人散開,呈半包圍堵住破屋唯一的出口。

屋內一片死寂,但陸逢時的靈覺能清晰地「聽」到裡麵粗重而痛苦的喘息聲,以及一個令人頭皮發麻的東西,它正發出吮吸骨髓的細微「嘶嘶」聲!

不能再等了。

陸逢時猛地一腳踹開那扇腐朽不堪的木門。

門板撕裂飛濺的瞬間,屋內的景象隨之暴露在眾人眼前。

一個高而瘦的身影背對著門口,蜷縮在牆角,正是畫麵上那個眉骨帶傷的賊人!

他渾身劇烈地顫抖著,左手死死按在自己的胸口,鮮血正不斷從指縫中滲出,染紅了破爛的衣襟。

他的右手,則緊緊握著一柄形狀奇特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