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你為何不能

第473章 你為何不能

回到府中,裴川如小炮彈般衝過來,先抱了爹爹的腿,又仰頭看向陸逢時,眼睛亮晶晶的:「孃親,木馬圖畫好了嗎?」

陸逢時蹲下身,與他對視,笑道:「這就去畫,就畫一匹能跑得最快的小馬。」

晚膳後,陸逢時果真鋪開紙筆,就著溫暖的燈光,細細勾勒木馬的圖樣。

裴川趴在一旁看,不時發出驚嘆的「哇」聲。

裴之硯就坐在不遠處的案桌上,處理著幾份不緊急的公文,偶爾抬眼,目光掠過燈下母子二人沉靜的側影,冷硬的眉眼便不自覺的化開。

這一室燈火,便是他穿越漫長黑夜所追尋的全部意義。

待裴川被丁香哄去睡了,陸逢時也放下了筆。

圖樣已完成。

線條流暢,栩栩如生。

裴之硯看了看,道:「川兒會喜歡的。」

「嗯。」

陸逢時將圖樣收起,抬眼看他,神色已恢復平日的清冽,「明日,我便不回來了。」

「我明白。」

裴之硯點頭,「家中一切有我。明日我會早些回來陪川兒,也會留意朝中異動。」

「你自己也當心。我們動了步鷙,他背後之人或許會有其他反應。」

「放心,朝堂之上,我自有分寸,你隻需專注宮內之事。」

一如演武大典那樣,想要做這麼多動作,不可能冇有朝中大員配合。

不過到目前為止,並未露出馬腳。

佈陣殺敵,他不能。

但朝中任何異動,休想瞞過他的眼睛。

翌日,陸逢時一早便悄無聲息地入了宮,直接前往坤寧宮偏殿的一間靜室。

這地方是昨日便與皇後說好的地方,除一蒲團,一香爐外,別無長物,門窗緊閉,光線幽微。

她並未立刻調息,而是先取出母玨。

溫潤玉片躺在掌心,她注入一縷極細微的神識,與之建立聯繫。

旋即,又通過這母玨,向尚在異聞司的衛辭等人送去約定好的第一道訊號:網已就位。

代表她已經進入預設位置,狀態正常,一切按計劃進行。

做完這一步,她才真正在蒲團上坐下,闔目凝神。

雖然對方要求的是明日午後讓陳女官調開守衛,但此事事關重大,她便早一日入宮,早做準備。

萬一對方有其他動作,她也能及時應對,避免疏漏。

時間在極致的靜默與感知中緩緩流逝。

日影漸斜,未有任何人靠近過這間靜室。

孟皇後:「裴夫人從早到晚,都冇吃冇喝,她冇事吧?」

陳迎兒回道:「裴夫人交代過,任何人都不得靠近,就當她冇來過,謹防有人察覺異常,破壞計劃。」

孟皇後聞言,扶著小腹的手微微一頓,終是點了點頭,將那份關切壓迴心底。

「是本宮心急了。那就聽她的,你且去忙吧,一切照常。明日……更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奴婢明白。」

陳迎兒恭聲應下,心頭卻因皇後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而更加沉重。

這份信任,此刻也壓在她的肩上。

殿內重歸寂靜。

孟皇後不再多言,重新拿起一卷書,卻許久未曾翻動一頁。

書旗悄步上前,為她續上一盞安神的紅棗茶。

時間在坤寧宮彷彿被無限拉長,每一刻都流淌得緩慢而清晰。

廊下的光影從西邊漸漸拉長,又慢慢淡去,最終被宮廷初上的燈火取代。

淨塵苑的方向,隱約有規律的誦經聲隨風傳來。

長寧閣中,劉清菁聽著誦經的聲音,唇角浮現出從未有過的冷意,她正要吩咐琥珀什麼,轉身卻看到本該在淨塵苑領著一眾沙彌做晚課的慧明,此刻竟就在她身後。

劉清菁眼尾上揚,轉身快步走了過去:「表哥,你怎有時間過來?」

慧明依舊那身半舊的黃色僧袍,手持烏木念珠,立在室內陰影交接處。

窗外的誦經聲隱隱傳來,更襯得此間寂靜詭異。

「晚課自有徒眾引領,不妨事。」

慧明看著隻身著中衣的劉清菁,眼神暗了暗,「你方纔,似有心事?」

劉清菁順著慧明的視線往下,抬手攏了攏微敞的衣襟,旋即又放下,看了眼門口,才輕聲問:「明日,當真萬無一失?坤寧宮那邊,裴夫人這段時間隔三差五的去,我總有些不安。」

慧明的目光落在劉清菁臉上,那悲憫的殼子下,銳利如實質:「清菁,你何時變得如此畏首畏尾?陸逢時再能,也不過一人。宮中規矩、太後懿旨,乃至這滿宮的人心向背,纔是真正的羅網。她鑽得進來,未必破得出去。」

劉清菁聽出了他話裡的意味,睫毛輕顫:「我不是畏縮,隻是那孟氏腹中之子,關乎太大。若此次不成,我們便再無機會了。」

「正因關乎太大,纔不容有失。」

慧明打斷她,聲音更沉了幾分,「步鷙那邊已準備妥當,宮外之事亦有安排。你隻需如常侍奉太後,確保明日法事順遂,無人打擾即可。其餘之事,我來安排。」

他向前走了半步,陰影幾乎將劉清菁籠罩。

她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慧明就又上前一步。

一進,一退。

很快劉清菁被逼到床邊,腿窩一彎,整個人跌在床上。

「表哥……」

慧明突然笑起來,那張俊美的臉看著更加好看,劉清菁看得有些失神。

慧明卻未在逼近,隻是就著這居高臨下的姿態,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捏住了她散落在腮邊的一縷青絲,指尖纏繞,動作緩慢而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褻玩意味。

「清菁,」

他聲音低啞,不復平日講經時的清明慈悲,「你怕什麼?怕我,還是怕明日之事不成?」

劉清菁呼吸微窒,想偏頭躲開那指尖的觸碰,身體卻彷彿被無形的絲線縛住,動彈不得。

她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那眼底深處翻湧的,是她年少時曾癡迷、後又借力想擺脫的暗潮。

「我……我隻是擔心。」

她避開他的眼光,聲音細弱。

「擔心無用。」

慧明鬆開她的髮絲,指尖卻順勢劃過她冰涼的臉頰,留下一道若有似無的戰慄,「當年你借劉氏女的身份入宮,走到今日不就是為了不再受製於人,能將命運握在自己手中麼?

「如今,機會就在眼前,隻需再推最後一把,那位置,那尊榮,唾手可得。」

「屆時,誰還能再製約你?便是太後,也要看你幾分顏色。」

「可……」

劉清菁還是有些猶豫,「即便官家他冇了,皇後腹中龍嗣冇了,於我而言,還是冇用。」

慧明輕笑,這次身體往前傾,雙手撐著床上,桃花眼緊緊盯著她:「你啊,還是太單純了,皇後能在這個時候有孕,你為何不能?」

劉清菁聞言,瞳孔驟然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