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隻有這一次

第472章 隻有這一次

裴之硯聞聲抬頭,冷峻的眉眼在見她的瞬間化開。

他停下動作,將短鍬插在土裡,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來了?宮裡安排妥了?」

「嗯,與衛副司主議定了,後日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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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逢時走近,目光落在那個二尺見方,已經挖了尺許深的土坑上,又抬眼看向裴之硯沾灰的額角,「你這是?」

裴之硯順著她的目光,抬手用腕袖隨意抹了把汗。

他示意陸逢時看坑底:「來看看這個。」

陸逢時俯身,隻見坑底泥土已被仔細清理,露出一塊顏色略深於周遭,帶著天然螺紋的青石。

「這是地紋石?」

陸逢時眼中露出訝異之色。

此石不算頂級的靈材,卻因其能安穩承載、疏導地氣,且氣息極度內斂,常被用作重要陣法或建築的鎮基。

「你如何會這些東西?」

「宅子新賜下後,我就去將作監要了份這宅子的副稿,又請葛太史令幫忙看過風水地脈。他說宅子冇什麼問題,可在這個地方佈下一塊地紋石,此地為整座宅邸最理想的陣眼之一。」

陸逢時淺笑:「那這地紋石哪裡來的?」

「這是兩年前,我去地方上辦事,巧遇了慧覺大師,他送的。當時跟我說以後會用得上。」

裴之硯仰著頭看她,「我還想等挖好了叫你過來瞧一瞧有無問題。」

陸逢時四周環顧:「就這麼看,也看不出來問題,我需要圖紙,然後還得在高空俯瞰一番,才能下定論。」

「那就擇日不如撞日?」

「也好。」

陸逢時頷首,取出羅盤,隱匿身形飛向高空俯瞰整個府邸。

四朝元老的宅子,占地廣,規製高,遠超普通官員宅邸,不僅配備了三進主院,外加兩個跨院,還有一片極大的園林池榭。

且就如葛太史令所言,這棟宅子的風水,幾乎是無可挑剔。

隻需改動一些細節,根本不用大費周章。

而且裴之硯挖的地方,於她接下來想要佈置的陣法來說,正好是陣眼所在之處。

等陸逢時飛身下來,裴之硯已經略整理一番。

兩人坐在院子的石凳上,旁邊還有一壺剛燒好的茶水:「阿時,為夫挖的地方可對?」

「嗯。」

陸逢時表揚,「分毫不差。」

得到表揚,裴之硯唇角都勾了起來:「你這些日子忙碌,我也不好就等著你閒下來,就想把能做的先做了,這樣你隻需佈陣便可,餘下的不用你操心。」

陸逢時聽他這麼說,心中那點因連日緊繃而生的澀意,被這股熨帖的暖流緩緩化開。

她伸手,指尖輕輕拂去他頰邊一抹未淨的塵土。

「好。陣眼既已定下,佈陣便交給我。這幾日我抽空將核心陣紋刻畫好,其餘串聯輔陣的瑣碎活計,就交給你了。」

她說著,目光再次投向那塊已回填大半,隻露一角的地紋石,心中已有數套適合此宅格局與地氣的防護陣法掠過。

裴之硯握住她拂過自己臉頰的手,掌心溫熱,帶著勞作後特有的力度。

「宅子的事不急,眼下最要緊的是後日。你可還有需要我配合之處?」

陸逢時回握他的手,搖了搖頭:「宮中與異聞司都已安排妥當。你隻需如常上朝理事即可。步鷙在異聞司兩年,對朝中動向必然關注,你越是平靜,他可能越會鬆懈。」

「我明白。」

裴之硯將她手攏在掌心,「明日我便不過來了,在舊宅陪川兒。你,一切小心。」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極輕,卻重若千鈞。

「放心。」

夕陽的餘暉將兩人身影拉長,投在剛纔動土,尚顯淩亂卻充滿生機的庭院裡。

遠處傳來僕役收拾工具和隱約交談的聲音。

這一刻的寧靜與踏實,真真切切。

陸逢時心想,這便是她要守護的。

不是虛無縹緲的權柄或聲望,而是這樣能夠並肩而立,籌劃未來的尋常日子,是川兒無憂的童顏,是這宅子裡一草一木將來可能生長的模樣。

「走吧,」

裴之硯牽著她的手起身,「回去用晚膳。川兒今日還唸叨,說孃親答應的新玩具還冇做。」

陸逢時也笑了,隨他起身:「答應他的小木馬,回去便畫圖樣。」

巷弄裡已炊煙裊裊,市井的聲響隔著院牆隱約傳來,反而襯得這牽手同行的一段路格外安寧。

「當年你是在哪裡辦差遇到的慧覺大師?」

陸逢時忽然輕聲開口。

「在淮南路偶遇,他似早知我會途徑,於道旁煮茶相候。贈石時言『此物合該歸你,且收著,來日安家時自有用處』。當時覺得大師是在安慰我,但等大師走後,我才反應過來,他在提點我,在告訴我,你冇死!」

她明顯感覺到裴之硯說這句話的時候握著她的手在用力。

陸逢時腳步停了下來。

「也或許,大師在告訴你,該往前看,該……」

裴之硯不待陸逢時將剩下的話說完,一把將人拉近懷裡,吻住她的唇。

這個吻不同於以往的溫柔繾綣,帶著一股近乎凶悍的力道,像是要確認她的存在,又像是要堵住那些關於離別的話頭。

他手臂箍得很緊,唇齒間是塵土汗水與茶葉清香混雜的氣味。

卻是此刻最真實的氣息。

陸逢時先是微微一僵,而後輕抬起手,輕輕環住了他的背,指尖陷入他微濕的官袍織物中。

夕陽將兩人相擁的身體融成一體,投在雜亂卻充滿生機的新土之上。

良久,裴之硯才緩緩鬆開,額頭卻仍抵著她的額頭,呼吸略顯粗重,眼底翻湧著尚未平息的波瀾。

「阿時,隻有這一次。」

他聲音低啞,帶著一絲罕見的狼狽。

陸逢時身子微微後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裡麵映著自己,也映著他失而復得後更深的不安。

她忽然全明白了。

她不該拿這件事當成玩笑一樣,去試探他的。

當年她在大澤失蹤的訊息傳回京城,他一個人是怎樣熬過那些日日夜夜?

他從來冇有細說。

偶遇慧覺大師,就像是一個瀕死的人,抓住了能呼吸的救命稻草,他順著它拚命往前爬,纔有了後來的晦明淵之行。

他救了她啊!

夕陽最終沉入連綿的屋脊。

回舊宅的馬車上,兩人一時無話,隻是手一直緊緊交握著。

裴之硯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陸逢時的虎口,那份力道泄露了他內心並未完全平息的波瀾。陸逢時則靜靜靠著他的肩,感受著這份無聲的依靠與需要。

有些痛,語言無法觸及,但體溫可以。

有些承諾,無需宣之於口,緊握的手便是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