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救我

第469章 救我

「你這手藝,倒是比尚膳局那些湯湯水水更合脾胃。」

顧司讚忙躬身:「娘娘能進些飲食,便是老奴最大的福分了。這方子還是當年跟在裴夫人跟前伺候時,見她孕期不適,琢磨出來的,性味最是平和。」

提及陸逢時,孟皇後眼中笑意真切了些。

她忽然想到了什麼,對陳迎兒道:「對了,裴夫人昨日出宮前,說今日會早些進宮,再看看宮中佈置。你等會直接領著人在宮中轉轉。」

陳迎兒正垂首立在燈柱旁,陰影掩去她眼底所有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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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她肩膀微微一緊,隨即如常恭順應道:「是,奴婢記下了。」

不多時,陳迎兒與顧司讚一同退了內殿。

顧司讚準備回尚膳局,卻被陳迎兒叫住,她轉身看過來。

「陳女官何事?」

陳迎兒抿唇笑了笑:「也冇什麼,司讚也快五十了吧,可有想過被遣出宮去後,如何過活?」

顧司讚看向陳迎兒。

許是冇想到她突然會問這個。

「老身的父母早已故去,兄弟姐妹也都不在,倒是有兩個侄兒外甥,可若是冇錢,他們又會親近幾分?」

陳迎兒若有所思地聽著。

「趁著自己還能動,好好顧惜自己的身子,爭取能多伺候貴人幾年,若是能像張都知那般,在宮中榮養,那便最好不過。」

陳迎兒訝異:「司讚冇想過出宮去。」

「我在宮中三十多年,宮外的生活,想想也就罷了,真等出去了,未必能適應。」

顧司讚的話,聽著輕飄飄的。

她甚至是帶著笑意與她談論著。

可陳迎兒內心早已起了波瀾,直到顧司讚離開,還站在原地。

在宮中榮養?

無親無故?

那她呢?

她有親人,有牽掛,可這份牽掛如今卻要拖著她墜入深淵。

太陽終於從烏雲後鑽了出來,一下子變得晃眼。

她伸手擋住直射過來的光,等適應了,緩緩將手放下,麵朝東方。

硃紅宮牆被鍍上一層金邊,她身上暖意融融。

昨夜流的那些淚,在此刻竟讓她的眼睛愈發清晰起來。

她該去迎陸供奉了。

陳迎兒整理了一下並無一絲褶皺的衣襟,向宮門走去。

腳步不再虛浮,而是恢復了往日的沉穩,隻是這份沉穩裡,沉澱了一夜血淚的重量。

她剛到宮門不久,便見陸逢時的馬車駛來。

「勞動陳女官久候。」

陸逢時下車,語氣一如往常的溫和,目光卻似有若無的掃過陳迎兒的眉眼。

「夫人折煞奴婢了。」

陳迎兒斂衽行禮,側身引路,「娘娘吩咐,今日依舊由奴婢陪同夫人,再仔細看看宮中各處,尤其是各處庫房與僻靜之所,以求萬全。」

陸逢時眸光微動,點點頭:「走吧。」

兩人漠然前行。

穿過長長的宮道,晨光正好,卻無端生出一種緊繃的寂靜。

陳迎兒落後半步,如同過去無數次為貴人引路一樣,姿態恭敬標準。

不過,她這次始終圍繞著坤寧宮周邊,並未往旁的更遠的地方去,尤其是小佛堂附近,她整整走了三回。

「陳女官。」

陸逢時叫住她。

「今日你似乎格外在意這附近,不該帶我去旁處看看嗎?」

陳迎兒心頭猛地一縮,背脊瞬間緊繃:「回夫人,娘娘身懷龍嗣,如今又有不少僧人入宮祈福,奴婢愚見,越是人少之處,越怕有疏漏,或被不乾淨的東西鑽了空子。」

陸逢時深深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

「陳女官忠心可嘉,考慮周全。不過有些東西,未必來自外麵,也未必藏在角落裡。人心若生了縫隙,纔是最難防的。」

陳迎兒臉色白了一分,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可饒是如此,她的手掌還是在抖。

她抬頭看了眼陸逢時,嘴角蠕動:「陸,陸供奉,救我,不,求你救救我侄兒!」

陸逢時腳步倏然停住。

她緩緩轉過身,目光沉靜如水,將陳迎兒慘白的臉以及眼中那混雜著絕望恐懼和祈求,儘數收於眼底。

冇有立刻追問,也冇有表現出驚怒。

陸逢時隻是靜靜看了她兩息,這兩息對陳迎兒而言,漫長如墜冰窟。

「起來說話。」

陸逢時目光四掃,神識已經散出去,確保此刻周圍隻有她們二人,才平靜開口,「陳女官,你想救你的侄兒,就把事情說清楚。」

陳迎兒彷彿被這平靜的語氣燙了一下,猛地咬住下唇,硬生生將在眼眶裡打轉的淚逼了回去。

她站直了身子,隻是身體依舊僵硬。

「往前走吧,去那邊亭子。」

陸逢時率先邁步,走向不遠處一個供人歇腳的觀景小亭。

陳迎兒深呼吸一口,跟了上去。

步入亭中,陸逢時背對著官道,麵向水池,聲音隨著微風送出,落入陳迎兒耳中。

「現在,告訴我。是有人在用你侄兒逼迫你做事,且這事與此次祈福有關,是嗎?」

每一個問題都簡潔直接,敲打在陳迎兒緊繃的神經上。

陳迎兒再也支撐不住,紅著眼眶點頭,將昨夜收到染血扳指和求救信,以及侄子欠下钜額賭債,被永利賭坊拿住之事說了出來。

「他們,他們要奴婢在十五日午後,尋個由頭,將小佛堂的宮女守衛調開一刻鐘。」

「奴婢……奴婢不知他們要進去做什麼,但一定不是什麼好事!陸供奉,奴婢可以對天發誓,絕無傷害娘娘之心!可陳貴,他到底是我哥哥唯一的血脈,奴婢不能真的不管,您是有本事的,隻有您有希望救他!求求您了!」

她再次跪下,滿臉是淚,這次再也抑製不住。

陸逢時聽完,沉默了片刻。

池中錦鯉躍出水麵,帶起一圈漣漪,旋即平復。

「他們要的,隻是調開人手一刻鐘?」

陸逢時確認。

「是,信上是這麼說的。說隻要奴婢照做,賭債便一筆勾銷,還會給陳貴更好的鋪麵。」

陸逢時眼中閃過冰冷的瞭然。

調開人手,而非讓陳迎兒做別的。

這說明對方極其謹慎,連陳迎兒這個「內應」也不完全信任,也說明,他們要放的東西,或許就在今日,必須放入小佛堂。

這與葛太史令推斷的陰陽竊脈陣需多處佈設節點的步驟,隱隱吻合。

陸逢時轉過身,目光直視著她:「陳女官,你現在有兩個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