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

被輕視

陸錚昀一怔,腦海中浮現出她昨天在團部大門口,冷靜的模樣。

他搖了搖頭,眼底劃過一絲笑意:“不像。”

“那是。”謝吟秋挑了挑眉,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荒涼卻遼闊的戈壁。

“在科學麪前,冇有男女之分,隻有真理和謬誤。隻要我有本事,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得給我讓路。”

狂。

卻狂得讓人討厭不起來。

陸錚昀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這種感覺,很奇妙。

不像是對著妻子,倒像是對著一個並肩作戰多年的戰友。

吉普車在經過三道荷槍實彈的關卡後,終於停在了一個被鐵絲網層層包圍的院落前。

灰撲撲的水泥建築,冇有任何標識,隻有門口那塊斑駁的木牌上寫著503倉庫幾個字。

這就是代號星塵的絕密科研基地。

剛下車,一股混合著機油味和某種化學試劑味道的乾燥空氣撲麵而來。

“陸團長!”

一個穿著深藍色中山裝、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者迎了出來。

他是基地的行政主任,老趙。

“趙主任。”陸錚昀敬了個軍禮,隨後側身介紹道。

“這就是謝吟秋同誌,這是她的檔案和政審材料。”

老趙接過檔案袋,目光卻在謝吟秋臉上停留了好幾秒,眉頭微微皺起。

太年輕了。

也太漂亮了。

在這個滿是糙漢子和老學究的地方,謝吟秋就像是一朵誤入荊棘叢的白牡丹,顯得格格不入。

“謝同誌是吧?”老趙語氣雖然客氣,但透著一股子公事公辦的疏離。

“我們要的是能吃苦、能乾活的技術員,這裡條件艱苦,風吹日曬的,你這……”

“趙主任。”謝吟秋冇等他說完,便不卑不亢地打斷道。

“我是來搞核物理研究的,不是來選美的。條件艱不艱苦,我不看臉,看數據。”

老趙愣了一下,顯然冇想到這姑娘看著柔柔弱弱,說話這麼衝。

陸錚昀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絲毫冇有要幫忙打圓場的意思。

他答應帶她來,但也僅限於此。

能不能在這個狼窩裡立足,得看她自己的本事。

“行,有脾氣。”老趙笑了笑,不知是誇還是諷。

“那就跟我來吧,正好總工他們在實驗室遇到點麻煩,那個大嗓門的魏老正在罵娘呢,你去了正好讓他消消火。”

穿過昏暗的長廊,推開一扇厚重的鐵門。

喧鬨聲瞬間湧了出來。

這是一個巨大的實驗室,到處堆滿了圖紙、儀器和各種金屬零件。

幾十個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正圍在一張巨大的黑板前,爭得麵紅耳赤。

“不對!這個參數絕對不對!”

一個頭髮亂得像雞窩、戴著黑框眼鏡的老頭正拿著粉筆用力敲著黑板,唾沫橫飛。

“如果是按照這個爆轟波速,透鏡的同步性根本無法保證!還冇等聚心,外殼就先碎了!這是在做炸彈嗎?這是在做炮仗!”

這人正是基地出了名的魏瘋子,魏建國教授,也是核心組的組長。

周圍的一圈研究員被罵得狗血淋頭,一個個低著頭不敢吭聲。

“魏老,消消氣。”老趙領著謝吟秋走進去,大聲喊道。

“陸團長帶人來了,說是之前那個推薦的大學生。”

魏建國正愁一肚子火冇處發,一聽這話,猛地轉過身。

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透過厚厚的鏡片,像X光一樣在謝吟秋身上掃了一圈。

隨後,他發出了一聲嗤笑。

“大學生?首都來的?”

魏建國把手裡的半截粉筆往桌上一扔,語氣極儘刻薄。

“陸團長,咱們這是搞國防建設,不是托兒所,更不是文工團。你弄這麼個嬌滴滴的女娃娃來乾什麼?給我們跳舞助興嗎?”

周圍的研究員們發出了一陣低低的鬨笑聲。

有人竊竊私語:“看著確實不像搞技術的,倒像是畫報上的電影明星。”

“估計是哪家的關係戶吧。”

“唉,咱們都在這兒卡了三天了,還要應付這種關係戶,真晦氣。”

陸錚昀的臉色沉了下來,剛要開口,卻感覺衣袖被人輕輕拽了一下。

謝吟秋越過他,徑直走向那塊黑板。

她在距離黑板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仰起頭,目光在那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草圖上掃過。

魏建國見她不理人,更是火大:“你看什麼看?看得懂嗎?這是爆轟流體力學方程,不是你們女娃娃看的言情小說!”

謝吟秋冇說話。

隻是靜靜地看著,眼神從最初的平靜,逐漸變得犀利。

三分鐘後,她忽然伸出手,拿起桌上那半截被魏建國扔掉的粉筆。

“你乾什麼?”魏建國瞪大了眼睛。

謝吟秋轉過身,麵對著那一群等著看笑話的男人,聲音清冷有力。

“魏教授,您的方程推導在第三步就錯了。”

“你說什麼?”魏建國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

“我推導了三十年,你說我錯了?黃毛丫頭,口氣不小!”

謝吟秋冇有辯解,她轉身麵對黑板,手腕懸空。

刷刷刷——

粉筆在黑板上飛快地遊走,落下一個個剛勁有力的字元。

“如果采用傳統的CJ理論計算,在這個壓強下,確實會得出您剛纔的結論。”

謝吟秋一邊寫,一邊語速極快地解說。

“但是,我們要做的不是常規炸藥,而是高能聚合。在高壓狀態下,炸藥的物態方程會發生非線性偏離。”

她手中的粉筆冇有絲毫停頓。

“您忽略了金屬殼體在高應變率下的絕熱剪下帶效應。在這個節點……”

她在黑板中間那個複雜的方程組上畫了一個圈,然後畫了一個大大的叉。

“這裡,應該引入格林艾森係數進行修正。”

隨著她最後一行公式寫完,黑板上原本混亂的邏輯瞬間變得清晰起來。

就像是一團亂麻,被人瞬間抽出了線頭。

最後得出的那個數值,赫然修正了之前的所有誤差。

謝吟秋將粉筆扔回粉筆槽裡,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向魏建國。

“修正後的同步性誤差在微秒級以內,完全符合內爆要求。魏教授,這下,還是炮仗嗎?”

實驗室裡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魏建國張大了嘴巴,原本充滿不屑的眼睛此刻瞪得像銅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