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

入職

這一仗,贏得漂亮。

不僅除了趙桂芬這個毒瘤,還順帶洗清了自己的名聲,更重要的是。

陸錚昀這個人,比她想象中要有擔當得多。

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原本滿身戾氣的陸錚昀轉過身來。

在看到謝吟秋的那一瞬間,他眼底的寒冰瞬間消融。

眼裡漾出溫和的神色。

他穿過人群,大步走到她麵前。

周圍的軍嫂們見狀,紛紛露出善意的笑容,識趣地散開了些。

“解決了。”陸錚昀低聲說道,像是在彙報工作,又像是在求表揚。

謝吟秋看著他額頭上細密的汗珠,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遞給他。

“陸團長辛苦了。”

陸錚昀接過帶著淡淡香氣的手帕,愣了一下,耳根竟然可疑地紅了一塊。

他胡亂地擦了把臉,掩飾自己的不自在,然後正色道:

“回家吧。言禮還在家等著。”

“好,回家。”

謝吟秋應了一聲,聲音清脆。

剛進門,一個小小的身影就瑟縮在牆角。

陸言禮聽到開門聲,下意識地抱緊了自己的膝蓋,身體微微發抖。

這是他長期被虐待形成的應激反應。

隻要聽到腳步聲,他就以為是趙桂芬那個惡魔回來了。

又要拿皮帶抽他,拿針紮他。

“言禮。”

一道溫柔的聲音響起。

陸言禮小心翼翼地抬起頭。

看見是謝吟秋,他眼裡的懼色緩和了些!

謝吟秋蹲在陸言禮的麵前,掌心攤開是一顆亮晶晶的大白兔奶糖。

“喏,給你糖吃,那個壞女人被送走了,以後再也不會有人打你了。”

謝吟秋剝開糖紙,將奶白色的糖果遞到孩子嘴邊。

“以後,這裡就是你真正的家。”

陸言禮看著那顆糖,又看看謝吟秋那雙含笑的眼睛,再看看爸爸點頭鼓勵的樣子。

他猶豫了許久,終於張開嘴,含住了那顆糖。

一滴眼淚,毫無征兆地從孩子那雙大大的眼睛裡滾落下來。

砸在謝吟秋的手背上,滾燙滾燙的。

陸錚昀看著這一幕,隻覺得心裡某個堅硬的地方,徹底塌陷了下去。

他知道,這個家,從今天起,纔算是真正像個家了。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眼前這個女人。

他在心裡默默發誓:

這輩子,就算拚了這條命,也要護住這娘倆周全。

家屬院的風向變得比西北的沙塵暴還快。

昨天之前,謝吟秋還是人人喊打的心機深沉的後媽。

到了第二天,家屬院的嬸子大娘們再見到謝吟秋時,眼神全變了。

敬佩,還有幾分討好的眼神。

“哎呀,是小謝啊!”

住對門的王大媽手裡挎著個籃子,在那兒轉悠了半天。

終於鼓起勇氣湊了上來,那張平時雷厲風行的臉此刻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起這麼早洗衣服呢?這水多涼啊,咋不去鍋爐房打點熱水?”

謝吟秋直起腰,把沾著泡沫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神色淡淡的,既不熱絡也不冷漠:“冇事大媽,這天不算冷,搓兩下就熱乎了。”

“那個……”王大媽把籃子往謝吟秋手裡一塞,上麵蓋著的藍碎花布掀開,露出十幾個圓滾滾的紅皮雞蛋。

“這是大媽自家雞下的,給言禮補補身子。之前是大媽耳聾眼花,聽信了那趙桂芬的鬼話,冤枉了好人,你可千萬彆往心裡去。”

謝吟秋看著那籃雞蛋,心頭微動。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這籃雞蛋可是重禮。

她冇有矯情地推辭,而是大方地接過來,嘴角噙著一抹得體的笑:“大媽,您言重了。那種情況,誰看了照片都會生氣,這說明大家都是心善的人,見不得孩子受苦。您這也是仗義執言,我哪能怪您呢?”

這一番話,說得王大媽心裡那個舒坦啊。

不愧是大學生,說話就是有水平!

“哎喲,我就說陸團長好福氣,娶了個知書達理的好媳婦!”王大媽嗓門大,這一吆喝,周圍幾個原本還在觀望的軍嫂也紛紛圍了上來。

有的送把青菜,有的送兩塊冰糖,雖然東西不貴重,但那份善意卻是實打實的。

不遠處的吉普車旁,陸錚昀正靠在車門上抽菸。

晨光熹微,將他的身形拉得修長挺拔。

他指尖夾著煙,深邃的目光穿過薄薄的煙霧,落在那個被人群簇擁著的女人身上。

她冇有因為之前的委屈而怨懟,也冇有因為現在的吹捧而飄飄然。

她就像一株生長在戈壁灘上的紅柳,不管風沙怎麼吹。

都穩穩地紮在那裡,柔韌,卻有力量。

“團長,嫂子真行啊。”警衛員小張在一旁感歎道。

“這才一晚上,就把這幫老孃們的嘴給治服帖了。以前咱們團裡誰家媳婦不是為了點雞毛蒜皮吵得不可開交?嫂子這一招以退為進,厲害。”

陸錚昀掐滅了菸頭,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她不是以退為進。”

她是真的不在乎。

因為她的眼裡,從來就冇有這些家長裡短的一畝三分地。

“走了。”陸錚昀扔掉菸頭,用腳尖碾滅,拉開車門。

“接她,去基地。”

車輪捲起黃沙,吉普車一路向西,朝著茫茫戈壁深處疾馳。

車廂內有些安靜。

謝吟秋坐在副駕駛,懷裡抱著那個寫著首都大學的帆布包。

陸言禮被托付給了王大媽照看半天,小傢夥雖然不捨。

但也知道謝吟秋要去乾正事,乖巧得讓人心疼。

“政審材料我已經交上去了。”

陸錚昀手握方向盤,目視前方,聲音低沉平穩。

“星塵項目保密級彆極高,即使我是團長,也隻能做個引薦人。能不能留下來,還得看總工那一關。”

他說著,側頭看了謝吟秋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也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擔憂。

“那裡麵……和學校不一樣。都是些鑽進牛角尖裡的老學究,脾氣硬,嘴更硬。你是女同誌,又是新人,可能會受點氣。”

這是在給她打預防針。

在這個年代,搞科研本就是男人的天下,尤其是這種大西北的秘密基地,那是拿命在拚。

一個嬌滴滴的年輕姑娘,還是個空降兵,免不了要被看輕。

謝吟秋轉過頭,迎上他的目光,眉眼彎彎,語氣卻異常篤定:“陸團長,你覺得我是那種受了氣隻會哭鼻子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