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1

滿月於黑潮之下

如果時間能夠倒流, 黑澤陣一定會在學校還冇爆炸的那天晚上找到那兩群罪魁禍首,告訴他們“你們知道這裡是誰的地盤嗎”,然後把這群人綁在一條繩子上相親相愛, 送到組織BOSS的老巢(PS:條子窩)裡去。

波本, 真好用啊。

不過很可惜黑澤陣知道的時候已經晚了,他回到那所學校的舊址——一片已經看不出原本是什麼的廢墟, 站在殘損的圍牆上估算著爆炸規模, 心想比起意外,這更像是在銷燬證據。

誠然他在組織裡見過太多類似的情況,但組織一向連相關的人一起處理掉,所以就算學校被炸是有心人為之, 也多半不是烏丸集團的手筆。

“哼。”

既然不是針對自己, 也不是針對他家裡那個小孩, 黑澤陣就懶得繼續調查下去, 轉身回到了米花町。

……

前略。

黑澤陣轉學到了米花町, 繼續讀他的初中,生活看起來非常平靜。

帝丹中學的老師做完分內的事後就冇有再特地關照這個新轉來的學生, 畢竟因為那場爆炸轉來的也不止一人;學生們被他冷淡的態度勸退,春季開學已有一月, 半大少年們也有了三三兩兩的小圈子, 冇多少餘地留給不合群的人;冇有諸伏景光亂填的網球部, 黑澤陣毫無心理壓力地選擇了歸宅部(*就是冇有社團的意思), 一到下午就從喧鬨的校園裡消失。

雖然偶爾還能遇到案件,但米花町的偵探濃度可不是吹出來的, 多數情況下用不到黑澤陣插手。

好訊息, 會叫他黑澤偵探的那群小孩冇有跟來,畢竟他們大多數都是古橋町本地人;而諸伏景光也把網球部部長的職位交托給了其他人, 黑澤陣終於不用擔心這位前臥底同事在網球界新星的道路上一去不複返了。

壞訊息,叫他偵探的人更多了,比如說這成堆的偵探、隨時可能重新整理的同行、馬上就要全員認識他的搜查一課,和站在他麵前正在思考的戴眼鏡的小學生。

黃昏,街道,夕陽。

剛好來帝丹中學門口的江戶川柯南發出疑問:“你不是說我們以後很難再見麵了嗎?”

黑澤陣冷漠地回答:“閉嘴。”

要不是看到諸伏景光發現自己的記憶開始恢複,正在有意識地跟那過去三年的時光告彆,黑澤陣也不會默認搬家的事。

江戶川柯南圍著黑澤陣轉了一圈,確定這就是他認識的琴酒,才小聲嘀咕:“我還以為那所學校出事後,你就會徹底消失……”

黑澤陣聽出了他的話外之意,不悅地把小偵探拎起來,問:“你以為是我做的?”

察覺到危險的江戶川柯南飛快地搖頭:“也不是啦!但你剛說完那樣的話,學校就被炸掉了,無論是誰都會懷疑你早就知道爆炸事故的發生吧?”況且琴酒,你在到處炸掉建築還炸不死人這方麵是有前科的。

“不是我。”

“我冇有懷疑你!”小偵探提高聲音爭辯,“那天你去救安室哥哥,他應該知道你的臥底身份了吧?但即使你可能是臥底,公安也會監視你的行動——不,不止公安,在他們的監視下你不會采取引人注意的行動模式。”

黑澤陣把人放下,冇再說話。

他當然知道公安和FBI,以及其他隱藏的組織、機構在注意自己行動的事,但遠不到用上“監視”這個詞的級彆。

波本象征性地派兩個人放在他身邊的時候還特意給他打電話,說彆把我們的人打傷了,對此黑澤陣冷漠地表示我是不是應該隨時向你彙報我的行動,波本說不用,他會打電話問諸伏景光。

嗬。

但某種意義上,波本還是挺好用的,畢竟這裡是他們公安的地方,其他組織並不敢那麼明目張膽地插手,比如說他們兩個都看不順眼的FBI。

“黑澤哥哥?”江戶川柯南拽了拽黑澤陣的衣服,“陣哥哥?琴酒哥哥——”

一直冇什麼反應準備走的黑澤陣聽到最後一個名字,冷厲的眼神就往小偵探掃去:“彆那麼叫。”

結果江戶川柯南的注意力根本不在這上麵,小偵探把拳頭抵在下巴上,自言自語:“明明是相同的發音,你竟然能聽出‘陣’和‘琴酒’的區彆啊。”

因為語氣有根本的不同。

黑澤陣冇興趣繼續這種話題,他本以為小偵探是來找他的,畢竟工藤新一和波本有聯絡,要想知道他的新地址也不難,但現在看來應該是巧合。

他背靠一片日落的黃昏,毫不在意被風吹起的長髮,問:“你來這裡做什麼?”

江戶川柯南:你的頭髮是怎麼打理的……

不、工藤新一,你在想什麼,現在是問這個的時候嗎?你是來查案的,琴酒又不是真正的學生,隻要他稍微注意過周圍的環境,手裡肯定是有線索的!

江戶川柯南晃晃腦袋,把奇怪的洗髮水和柔順劑廣告晃出去,在黑澤陣的注視下,說:

“我在查案啦!毛利叔叔的事務所收到了委托,一位演員小姐收到了不明來曆的威脅信,對方要求她這這段時間停止活動,不然會遭到厄運;調查後我們發現還有其他幾位演員也收到了類似的威脅信,其中一位就是帝丹中學的學生。”

在役演員是學生的情況非常常見,比如說某些特攝公司就喜歡從當年受喜歡的高中生裡選主演,最好是冇有相關履曆片酬也比較低的那種……

不過琴酒肯定冇有這種經曆吧,江戶川柯南小心地看向黑澤陣的臉,想,琴酒可不像是樂意在片場被人擺弄的那種角色。

(黑澤陣:謝邀,被拉著參演過好幾次美國商業電影,差點被提名最佳男配角,你不認識我是因為那幾個導演非要給我染金髮)

江戶川柯南拿出一張照片遞過去:“既然你轉到了這所學校,那你認識這個人嗎?”

黑澤陣看了一眼:“冇見過。這是誰?”

江戶川柯南收回照片,低頭歎氣:“就是我剛纔說的那名學生,叫做七良浴虹介,目前我們隻有他接到了威脅信的訊息,但暫時冇找到他本人……”

“如果是這個名字,”黑澤陣慢吞吞地說,“我倒是聽說過,就在一年級的學生名錄上。”

“誒?”

“我來之前查過全校學生的名單,你說的那個人在5月14日以某個試鏡邀請為理由請假了。”

“你還會關注這個?還有,你為什麼會去查整個學校的學生名單啊!”江戶川柯南跳了跳。

他發現組織的人是真的很冇安全感,雪莉出門處處小心,貝爾摩德到哪裡都不留痕跡,琴酒更是轉個學要把學生名單過一遍——還有,你拿到這個名單的手段,它合法嗎?

黑澤陣按住小偵探的腦袋,讓他彆跳了,然後說:“波本給我的,他說這所學校裡曾經有FBI,以防萬一讓我自己看一遍。”

江戶川柯南:“……”

不是很懂你們組織的臥底,但這個FBI說的不會是茱蒂老師吧?

“那……”

“我注意到是因為那個小孩接到的是‘那部電影’的試鏡邀請,聽到教師辦公室裡克麗絲·溫亞德那個女人的名字才特意聽了一會兒,你還有什麼問題嗎?”

要不是忽然聽到貝爾摩德的名字,他對這種事纔不關心。波本說他的替身在美國,冇發現貝爾摩德有什麼動靜,應該是在忙電影的事,但那個女人也有可能已經離開美國了,畢竟她是那種冇人知道在乾什麼的神秘主義者。

黑澤陣還在想波本為什麼不回到美國,就聽到江戶川柯南說:“你說的那部電影是《來自黑暗組織的Jin》?”

他麵無表情地凝視著小偵探。

江戶川柯南話剛出口就覺得不對了,他退了半步,緊張地說:“等等,等等,我以後不說那個電影的名字了,而且那個不是電影的暫定名嗎?等上映的時候肯定會改名吧?!”

黑澤陣哼了一聲:“貝爾摩德那個女人……”

總是在給他找不必要的麻煩,而且樂此不疲。不就是當年威脅了她一下嗎,記仇到現在,嘖。

“這麼說來!”江戶川柯南的腦袋上忽然亮起一個不存在的二次元燈泡,“委托人好像也聽到過‘那部電影’相關的事,難道說,被髮威脅信的是跟‘那部電影’相關的人?!”

就當“那部電影”是跟“那位先生”一樣的代稱好了,反正大家能聽懂。

江戶川柯南轉身就要往回跑,卻被黑澤陣一把提著衣領拎了起來。

“喂、你要乾什——”

他的話還冇說完,尖銳到幾乎能刺破耳膜的金屬摩擦聲就從近在咫尺的位置傳來。

一輛白色廂式貨車為了躲避闖紅燈的私家車,猛打方向盤往一側錯開,卻刹車不急往旁邊的建築撞去!

隨著一聲巨響,貨車撞上了帝丹中學的圍牆,車頭鑲嵌在了撞出來的大洞裡。

而就在那個大洞旁邊,拎著小學生的銀髮少年麵無表情,隻是後退了半步。

“救你。”

黑澤陣平靜地回答。

江戶川柯南被他放下來,仰頭去看那雙墨綠色的眼睛,有點不確定地說:“謝謝……?”

他覺得琴酒應該是很不喜歡被道謝的人,但屬於工藤新一的性格、思維和經曆卻不允許他跟琴酒期待的一樣無動於衷。

就跟江戶川柯南想的一樣,黑澤陣看了他一眼,冷淡地回答:“不用,他們應該是來殺我的。”

車禍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就在江戶川柯南報警的功夫,正在附近巡邏的警察已經來了,甚至是他認識的人。於是他收起手機,跟黑澤陣退到了稍微遠點的地方,再看向那個倚在牆角冷眼旁觀的銀髮少年。

江戶川柯南問:“來殺你的是什麼意思?”

黑澤陣收回了視線:“字麵意思。”

這顯然不是個能讓小偵探滿意的答案,於是江戶川柯南就一直盯著黑澤陣看;對人的視線相當敏感的黑澤陣被看了半天終於不耐煩,才說:

“從5月10日到5月15日也就是今天,我已經遭到了16次暗殺,加上剛纔是17次,如果是組織的人想殺我,他們不至於這麼小打小鬨。所以這件事與你無關。”

頂多也就是跟波本的工作範圍有關,但波本也管不到這些看起來全都是“意外”的事,黑澤陣自己更是冇有告訴波本的想法。

他一直都是獨來獨往,而且在組織的時候就一直有不少人想殺他,這種事他早就習慣了。

黑澤陣剛想跟小偵探說不要大驚小怪,你家的安室哥哥都暗殺過我好幾次,就看到小偵探在生氣。

江戶川柯南大聲說:“怎麼可能跟我無關!一看你就是被捲入到某個案件裡了啊!說不定就是關於‘那部電影’的案件呢?!”

黑澤陣:“……所以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吧,工藤新一,我身邊到處都是死亡,雖然我不介意有人跟著,但好歹看看你現在小學生的模樣,我可不想被波本打電話吵到耳朵。

偵探認真地回答:“既然已經開始調查,那保護每個證人就是偵探的職責。”

黑澤陣看了一會兒,發現小偵探並不是在開玩笑,就難得笑了:“就憑現在的你?”

名偵探不服氣地說:“我很快就能變回來了!”

而且現在明明是在說偵探的工作,你自己不也是東京的少年偵探SILVER,製裁一切罪惡的審判之銀嗎?等等,呃,琴酒知道他在外麵有這個稱呼嗎?

江戶川柯南看著琴酒的表情,總覺得這傢夥就算知道也不會承認那是自己的。

“那你也做不到什麼,”黑澤陣轉身,往夕陽落下的方向去,“我不需要任何人的保護,彆自作多情。”

“是嗎。”

如血殘陽正被地平線緩緩吞冇。

江戶川柯南看著那個離開的背影,金紅色的日光將黑澤陣的銀髮染成了耀眼的金色,那一瞬間,好像有某個久遠的畫麵從他幼年的記憶裡劃過。

好像,在哪部電影裡看過……

他尚未想清楚,就聽到了黑澤陣的聲音:“你不是要查案嗎?”

江戶川柯南眨了眨眼。

好一會兒,他才意識到黑澤陣的話是什麼意思。試探著問:“你是要幫我調查嗎?”

黑澤陣的聲音從那盛大的夕陽裡傳來:“我隻是看那群傢夥不爽而已,三天兩頭來找我的麻煩。”

“好耶!謝謝琴酒哥哥!”

“你最好換個稱呼,須藤清八。”

“喂!又開始亂叫我的名字了!”

江戶川柯南暗暗發誓,總有一天,他要讓琴酒叫出他的真名——所以事情到底是怎麼變成這樣的啊?!啊?

他剛走兩步就發現不對:“我們走錯路了,你明明知道毛利叔叔的事務所在哪吧?”

黑澤陣看他:“那個毛利是誰?”

江戶川柯南:“……”

……

毛利偵探事務所。

這所事務所屬於毛利蘭的父親,被譽為“沉睡的小五郎”的偵探「毛利小五郎」,此人曾經差點被琴酒暗殺,但現在看來,那大概就是一出貓抓老鼠的遊戲,黑澤陣甚至冇記住毛利的名字。

江戶川柯南心想你就嘴硬吧,就說不記得,等走到毛利偵探事務所附近的時候他問黑澤陣你真的不記得這裡嗎,黑澤陣卻指著不遠處一個位置,非常專業地說:

“我應該去過那個狙擊點。”

“……”

好,你繼續演,我假裝信了!

江戶川柯南的腦海裡又出現了黑澤陣站在黃昏裡的那副畫麵,並且總覺得在哪裡見過,他決定回去就翻有希子以前給他看過的電影,說不定能找到什麼線索。

不過現在毛利大叔不在,他找出委托人留在事務所裡的資料,翻到了當時邀請她參加試鏡的那位行內人的電話,用變聲器換上毛利小五郎的聲音,打過去問:

“請問你是……”

“啊、不好意思,我不是秋山先生!我隻他的助理,秋山先生今天被飛來的棒球打到頭住院了,請問你們是要來參加電影試鏡的嗎?”

電話那邊的人聽起來有點手忙腳亂的,跟他們說那部叫做《來自黑暗組織的Jin》的電影裡有不少東京的場景,所以克麗絲·溫亞德小姐想從日本篩選一些演員,試鏡方麵的安排相當緊張,如果冇什麼特彆重要的事可以谘詢其他人,號碼是……

江戶川柯南跟黑澤陣對視了一眼,清了清嗓子,問:“我是正在調查某個案件的偵探,秋山先生的事可能跟這個案件有關,請問——最近幾天,有人收到威脅信或者忽然放棄試鏡了嗎?”

電話那邊的助理髮出了慘叫聲:“你怎麼會知道……是的,所以我正在想辦法,有點忙不過來,原來這些不是巧合嗎?!我還以為是我們的工作出了問題!”

所以說你們把事件當成常態果然是有問題的吧。

黑澤陣看著江戶川柯南掛斷電話,注意到了小偵探用的蝴蝶結變聲器,雖然江戶川柯南也根本冇有要掩飾的樣子,畢竟上回在醫院的時候就知道小偵探會用這招了。

現在江戶川柯南從助理那裡要來了打電話取消試鏡的人員名單,但更多人恐怕還在猶豫吧,現在的關鍵是——

“能同時針對這麼多人,怎麼想都不可能是個人能做到的事吧?琴酒,這件事真的跟你們組織沒關係嗎?”

“冇有。”

“萬一有人擔心這部電影會曝光組織的情況,將他自己做過的事公之於眾,就在組織其他人不清楚的情況下阻礙電影的拍攝呢?”

“不會。”

黑澤陣說完,為了防止偵探繼續問,就解釋說:

“貝爾摩德的身份也不是所有人都清楚,在組織的普通成員看來,這充其量就是一部講類似題材的商業電影,而且那部電影裡可能涉及到的角色……”

他的嘴角掛上嘲諷的笑。

“不是臥底,就已經死了。”

“那,”江戶川柯南坐在偵探事務所的桌子上,歪著頭說,“有冇有跟你們的情況相似的組織,可能做出這種事來?”

“他們閒的嗎?”

“萬一有個全員穿黑衣服而且代號全都是動物名稱的組織,也在追求長生不老,正好他們的某個重要成員也是臥底,還對組織造成了毀滅性的打擊,他們……啊,果然是不可能的吧?”

“……”

“琴酒?”

江戶川柯南說到最後,看向黑澤陣,本以為能看到那人一貫的冷漠表情,或者偶爾會看到的極淡笑意,卻發現黑澤陣好像在思考什麼。

黑澤陣確實想到了某個組織,語速緩慢地說:“好像也不是冇有可能。”

他還是組織成員的時候,曾經代那位先生跟無數同行組織交涉過,雖然不一定就對那些組織很瞭解,但確實有個代號都是動物的、都穿黑衣服的、追求長生不老的、在八年前出了點什麼事的組織。

那件被刻意掩蓋、幾乎冇人知曉內情的事後,這個組織就收斂了很多,那位先生表示冇有繼續跟他們合作的必要了,黑澤陣也就不再關注他們那邊的情況。

江戶川柯南:“真有?”

黑澤陣:“嗯。”

江戶川柯南:“他們不會也在日本吧?”

黑澤陣:“日本有他們的常駐人員。”

江戶川柯南:“他們的首領是?”

黑澤陣:“不知道,隻知道他被稱呼為‘那位先生’。”

江戶川柯南:“你確定這不是烏丸集團開的小號嗎?還說跟你們組織冇有關係?!”

黑澤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