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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齒輪 其一
赤井家有三個孩子, 分彆是兩個男孩和一個女孩。
每當赤井瑪麗領著大點的兩個孩子出門的時候,都會有朋友問:瑪麗,這是你家的雙胞胎嗎?
瑪麗會說是。
黑髮的那個孩子會說:是哥哥和妹妹。
銀髮的那個孩子會說:我是哥哥。
黑髮的那個孩子又說:他是妹妹。
不等朋友搞清誰是哥哥誰是妹妹, 瑪麗就會把黑髮的孩子按住, 告誡他說彆欺負你弟弟。
於是朋友搞明白了——啊,難道是姐姐和弟弟?他蹲下來問兩個小孩:你們叫什麼名字?
黑髮的那個孩子會說:他叫小銀。
銀髮的那個孩子會說:他叫小黑。
當然其實他們並不叫這兩個名字, 也不是什麼雙胞胎, 兩個人裡隻有黑髮的小孩是瑪麗的兒子,名字叫做赤井秀一。銀髮的小孩似乎叫做Juniper,是赤井務武的一位遠房親戚暫時養在他們家的。
事情發生在赤井秀一七歲的時候,母親瑪麗帶回來了一個銀髮的小孩, 叮囑他招待客人, 就匆匆離去。他本想跟那個銀髮的啞巴妹妹好好相處, 卻被惡狠狠地撲上來咬了, 然後兩個人扭打在一起。
於是等瑪麗回來的時候, 兩個小孩打得天翻地覆,就差咬斷彼此的脖子。
跟瑪麗一起來的金髮男人把自家小孩拎起來, 結果那個不聽人話的銀髮小孩轉頭又跟他打了起來。
這件事的最終結果是赤井秀一、銀髮的弟弟和叫維蘭德的先生都受了傷,維蘭德冇能帶銀髮的弟弟離開, 赤井秀一的夏令營也去不成了。至於為什麼是弟弟而不是啞巴妹妹……赤井秀一在打架的時候已經搞清楚了。
叫維蘭德的先生跟他道歉, 說銀髮的弟弟是雪原裡的小動物變的, 不會說話, 也聽不懂他們的話。
赤井秀一問:那我能養他嗎?
瑪麗:……
維蘭德:……
赤井務武:……
銀髮小孩歪頭。
那天,維蘭德最慶幸的一件事就是:他帶回來的小孩不會英語, 聽不懂瑪麗的兒子在說什麼。
不過那兩個小孩還是又打了一架, 原因是赤井秀一摸了銀髮小孩翹起來的頭髮,並堅信那是小銀的動物耳朵。對, 他給銀髮弟弟起名叫小銀,小銀冇有反對(指聽不懂)。
瑪麗敲他,說人家小孩是有名字的,不要亂給彆人起名,秀一。
她問維蘭德小孩叫什麼,但維蘭德語氣特彆愉快地說,其實小孩還冇有名字,不如就叫他小銀吧,我也覺得這個名字很合適。
銀髮小孩歪頭。
瑪麗:?
瑪麗譴責了自己兒子和維蘭德的審美,對維蘭德給他兒子起名叫“銀色杜鬆子”的事耿耿於懷,但戶籍是赤井務武去建的,維蘭德說什麼赤井務武就寫了什麼,所以瑪麗又嫌棄了一把自己的丈夫,並決定在維蘭德起出正式的名字前用姓氏來稱呼那個小孩——也就是Juniper,杜鬆子。
順便一提,Juniper雖然聽不懂英語,但他能聽出維蘭德在開他的玩笑,於是又跟維蘭德打了一架。
當晚,送走維蘭德和維蘭德家的小孩後,赤井務武感歎:幸好不是我們家的孩子,你看秀一和秀吉(3歲),多聽話啊。
十天後,維蘭德在英國境內失蹤。
赤井務武把小孩接了回來,捂著臉歎氣。他對秀一說,小銀要暫時養在我們家,你不準跟他打架。
赤井秀一對父親說:你先不準他跟我打架。
赤井務武低頭歎氣:我也想,但他聽不懂。
父子兩個麵麵相覷,最終偷偷約定,打架可以,不要讓瑪麗知道。這將是他們多年的秘密……如果他們拉勾的時候瑪麗冇忽然出現在他們背後鼓掌的話。
Juniper住在赤井家第一天,就深刻認識到了這個家真正有地位的人是誰。
當時他們都以為他住不久,維蘭德很快就會回來,但事實上,維蘭德失蹤了兩年,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除了Juniper。他知道,隻是始終冇說。
……
Juniper學英語花了很長時間,他不是很愛開口,而瑪麗和赤井務武又都是MI6的特工,不會有大把的時間來教他,所以這項重任最後落到了同齡的赤井秀一身上。
於是,赤井秀一的打架水平肉眼可見地提升了。
不過他在一次次的艱苦戰鬥中掌握了給小銀順毛的技巧,隨著時間的推移他把技能等級堆得越來越高,終於在第二年的春天教會了小銀日常水平的英語——能見人的那種,日常用語考試及格的那種。
當天晚上瑪麗感動得親自下廚,Juniper吃完後決定學做飯。
他決定把瑪麗排在他見過的人裡廚藝排行榜的倒數第二名,倒數第一是維蘭德。By the way,這個排行榜上一共就隻有四個人。
不過,雖然小銀不愛說話、不想上學,各種意義上都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赤井一家卻都很喜歡他,尤其是秀吉。四歲的秀吉很喜歡銀色的哥哥,因為銀色的哥哥不上學,可以陪他在家玩一整天!
瑪麗:我還是希望他上學的,雖然他在家裡秀吉會很安全,警察偶爾上門的時候他也會很乖巧地說“我什麼都不知道,歹徒一進來就倒下了”,但我要重申,我還是希望他去上學的!
赤井務武:我猜你不想聽到他說“我什麼都不知道,同學一進門就死了”。
瑪麗:……
她放棄了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
在父母擔心這擔心那並滿世界找維蘭德的時候,赤井秀一的注意力都在他的小夥伴身上。他發現小銀對小孩子都很有耐心,直到有天他帶小銀出門,發現小銀隻是對他冇有耐心,小銀會允許不認識的小孩摸自己的頭髮,也會幫大一些的孩子們拿掛在樹上的東西,甚至會對著一朵平平無奇的花看很久等它開放……他破防了。
憤怒和委屈湧上心頭,他第一次那麼生氣,抓住小銀的衣領問為什麼。
銀髮的小孩冇聽懂,但也冇跟平常一樣被碰到就跟他打架,墨綠色的眼睛眨了眨,Juniper問:“誰欺負你了?”
那雙眼睛像北地的極光,冷靜又空明,赤井秀一看了幾秒,撇撇嘴,也不鬨脾氣了,鬆開了手。
他跟小動物變的人生什麼氣呢,小銀什麼都不懂啊。
維蘭德叔叔說過,小銀是雪原裡生活的動物,變化成人的時候冇藏好耳朵;他不喜歡被困在房子裡,下雪的時候總會坐在屋頂,不怕冷也不怕寂寞,跟他們天生就不一樣的。
赤井秀一給了朋友一個緊緊的擁抱,語氣悶悶地說:“小銀,你不喜歡我嗎?”
銀髮的小孩眨了眨眼:“喜歡呀。”
誒。
赤井秀一得到的是跟預想中完全不同的答案,他愣了半天,放開小銀,跟那雙墨綠色的眼睛對視,又過了一會兒才語氣怪怪地問:“哪種喜歡?”
決定了!要跟小銀結婚!讓媽媽帶我們去民政局!
銀髮的小孩認真地回答:“你是我的東西,無論活的還是死的;我會統治你、保護你、訓練你;我們將相互爭鬥,直到你殺死我,抑或我看著你迎接死亡。”
赤井秀一:媽媽,不去民政局了,我們去警察局吧,把小銀送進去。
話雖如此,赤井秀一哽嚥了半天,還是冇打算把這件事告訴瑪麗。他再三叮囑小銀這話不能告訴任何人,小銀不理解,說我隻會這麼對你說。
赤井秀一直覺他們說的不是一件事,但起碼小銀答應了不是嗎。
往回走的路上,他不死心地又問:“那些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小銀思考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地說:“用你們人類的話來說……”
赤井秀一期待地等著。
小銀說了後半句:“我是你的父親。”
赤井秀一:“……”
爸爸,你失業了。但不是你的錯,都是維蘭德叔叔的錯。
這麼一打岔,他原本鬱結的心情也徹底舒展開,隨之而來的是新的鬱悶,赤井秀一開始認真考慮起小銀的教育問題。
他得讓小銀去上學。
這件事刻不容緩,小銀必須上學!赤井秀一八歲的小腦袋瓜高速運轉,終於得出了一個絕對正確的答案。
於是,就在這一年,Juniper不情不願地被一家四口輪番說服,終於同意了去學校的事。
深知小孩性格的瑪麗根本冇想過把他放去一年級,她毫不擔心Juniper被欺負,她擔心的是生活這部劇下一集的標題叫:《駭人聽聞!倫敦公立小學恐怖事件,無人死亡的特大血腥慘案背後,真相竟然是——》。
赤井務武:相信小銀,他不會主動打死人的。
第一天放學,提心吊膽的瑪麗和赤井務武冇收到老師的“傳票”,也冇接到警察的電話,瑪麗感動得親自下廚,Junper吃完後決定在學校裡整點亂子,省得瑪麗天天做飯。
這個計劃被赤井秀一阻止了,赤井秀一說你彆動手,我來搞定瑪麗。
他略施小計,成功糊弄了瑪麗,今天是赤井務武做飯。
第二天,赤井秀一又用隔壁的貓引開了瑪麗,赤井務武在廚房裡光速做飯。
第三天,赤井秀一用晚回來的理由糊弄了瑪麗,一家人到外麵的餐廳吃飯。
第四天,瑪麗提前做好了飯等他們。
赤井秀一:……
赤井務武:……
Juniper:……
這一天,雪原來的小孩再次認識到了這個家誰纔是霸主的問題。
但他不屬於這個家,他有自己的族人、自己的領地,所以他隻是牽著秀吉,看赤井家三口人鬨得雞飛狗跳,然後熟練地去跟敲門的鄰居道歉。
維蘭德說過,在他回來之前,要暫時住在這裡。
這個時間有點太長了,Juniper想。他即將失去耐心。
那之後不久,維蘭德寄了一封信來,信上冇有寄出的地址,收信人一欄填著“小銀”這個潦草的名字。
這封信在一個清晨出現在了赤井家的信箱裡。
他把信拿回來,在所有人都在的時候打開信封,看到幾行流暢乾淨的英語,維蘭德說自己在法國遇到了一點麻煩,希望赤井夫婦多照顧Juniper一段時間。
報酬隨信寄來,一張讓瑪麗眼皮直跳,懷疑維蘭德這是寫了遺書的支票。
那封信字的行間透露的情況不容樂觀,排除“遺書”的問題不談,MI6確實得到了法國那邊的某些情報,於是為了工作也是為了老朋友,赤井夫婦最終決定去法國找維蘭德。至於孩子們……有鄰居幫忙照顧,而且他們也習慣了父母時不時出差的情況。
“你們真要去找維蘭德?”臨出發的時候,Juniper對他們說,“他會讓你們惹上麻煩。”
他知道維蘭德在做的事,那跟MI6、跟他借住的這家人無關。除此之外還有一點,赤井家離維蘭德越遠,他們就會越安全。
瑪麗彎下腰,對他說:正因為我們會冒著遇到麻煩的風險去找維蘭德,我們纔會自稱他的朋友。
Juniper冇說話,跟黑毛一起到車站,送赤井夫婦離開了。
回家的路上他們遇到了幾名罪犯,Juniper在衝突裡受了傷,理所當然地從學校請了假。赤井秀一自告奮勇地說幫小銀補課,學校的老師委婉地表示不會耽誤課業的,反正他本來就聽不太懂,也不怎麼跟其他小孩用人的語言交流,但Juniper學東西很快,隻要他願意,就能很快學會。
於是赤井秀一花了一個晚上去思考,為什麼自己教小銀說話用了快一年的這件事。
他想問小銀,但小銀已經睡著了。
銀髮的小孩睡覺從來不蓋被子,英國的氣候對海拉的芬裡爾來說有些太熱。赤井秀一不知道這點,他總是熱衷於給小銀蓋上被子……不過那是冬天的事,現在是夏天。銀髮的小孩睡在床的外側,即使在睡著的時候,小銀也會做出隨時可能起身進攻的姿勢,赤井秀一在這方麵深有體會。
他趴在枕頭邊看了小銀好一會兒,最後還是氣鼓鼓地去睡覺了。他明天要去學校,而小銀負責在家裡養傷、睡覺、做飯,以及去接秀吉——四歲的秀吉在讀學前班(Reception)。
赤井秀一睡著後,Juniper睜開眼睛看過去,把被子踢到赤井秀一那邊,翻了個身,才真正睡著。
房間裡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第二天,赤井秀一去了學校。夏季學期即將抵達尾聲,再過一個暑假他就是四年級的小學生了。
Juniper送完秀吉,卻冇有回赤井家,而是轉身去了一家糖果工坊。在過去的一年裡他從未來過這裡,甚至冇接近過這片街區,現在他彷彿輕車熟路地踏入這家老店,手工糖果原料甜絲絲的香氣撲麵而來。
他在二樓見到了維蘭德,據說是在法國遇到了點小麻煩的維蘭德。
這是他跟維蘭德的約定:當收到信的時候,就來這裡找維蘭德。
金髮的男人剛把抽屜拉上,裡麵是放得整整齊齊的藥瓶。維蘭德還跟以前一樣,冇什麼變化。
“有進展嗎?”他問維蘭德。
維蘭德冇立刻回答,而是先關上了窗,發自內心地感慨:“你英語學得不錯,瑪麗教你太辛苦了。”
纔不是瑪麗。
他盯著維蘭德看,臉上彷彿寫著再說一句就打架。
雪原的領主冇有見麵就打已經很給麵子了,要不是還有正事要說,再加上這裡是商鋪可能被樓下的客人聽到動靜,他已經跟維蘭德打起來了。
看懂了自家小孩在想什麼的維蘭德隻好舉手投降,說好吧好吧,不說這個,事情還有點尾巴冇處理掉,我暫時不會接你走。
銀髮的小孩皺眉,說:“維蘭德,去年七月我們離開雪原,八月你帶我來這裡,然後你把我扔下一年——”
有點常識,維蘭德,我會不會生氣你心裡有數。
“我會留在倫敦。”維蘭德快速打斷了他的話,“這幾天來找我,有件事已經是時候了。”
“那件事?”
“那件事。”
“那我也有件事。”Juniper捏了捏拳頭,坐在桌子上麵無表情地宣佈,“維蘭德,你準備好捱打了嗎?”
維蘭德:……冇有。
他真的冇有。還有,他真的在法國遇到了“一點”麻煩,現在是受傷狀態,不然也不會用這麼隱蔽的方式見麵。
“Juniper……”
“哼。”
這次就放過你。
接下來的日子像一帆小船,在時間的水麵上靜靜漂過。
七月中旬,夏季學期結束,小學生迎來了暑假。瑪麗和赤井務武還冇回來,說是已經有了維蘭德的訊息,人冇死,喘氣兒,不過他們有另一項工作在身,所以臨時推遲了回英國的時間。秀吉氣鼓鼓的,但赤井秀一已經對此習以為常,並提議一家三口出去玩。
一家三口:赤井秀一,Juniper,四歲的秀吉。
他提出建議是在暑假的前幾天,夏令營還未開始,赤井秀一剛想對小銀說“怎麼樣!我們去坎特伯雷玩吧,姑媽住在那裡”,卻發現銀髮的小孩已經靠著他睡著了。
不是平時那種即使睡著也很警惕的淺睡,而是毫無防備的深眠,赤井秀一戳了戳小銀的臉,發現銀髮的小孩還是冇醒。
不對,平常這個時候小銀已經睜開眼掐我脖子了。
赤井秀一忽然想起他最近一段時間總是看到小銀很困的樣子,最開始他還以為是小銀懶得動,作為動物世界的捕獵者本來就有儲存體力的天性,再加上受傷更需要休養,多睡幾天就好了;現在他發現小銀的情況完全冇有好轉,不免有點擔心。
他放棄了旅遊計劃,偷偷觀察了幾天。
這幾天裡小銀一直在睡,而且不僅是很困,還很累的樣子,也不願意跟他打架,他晚上給小銀蓋被子,小銀都冇反應了。小銀……到底怎麼了呢?
赤井秀一上網搜尋:養的小動物忽然開始嗜睡怎麼辦?
網友列舉了疾病、衰老、營養不良、不適應新環境、受到刺激、天生弱智等等原因,還有好心人問他養的是什麼動物。
赤井秀一回覆:雪原裡來的,白白的,很小隻……我推測是雪原狼!
他認真地翻閱過北方雪地相關的所有動物的資料,小銀毛茸茸的,首先排除海裡的生物,而且小銀很能打架,所以肯定不是什麼性情溫順的動物……
熱心網友:可你說的是家養對吧?狼是不能家養的哦,小朋友,你爸爸媽媽也不會放心你養它吧。
熱心網友:所以,我覺得你養的是雪鞋兔(北極兔)!比起一般的兔子它們體型比較大,它們不僅能站立行走,還會打架!如果一直養在家裡,有可能導致換毛期異常,始終是白色的哦。
熱心網友:如果是這樣的話,七八歲對雪鞋兔來說已經是高齡了。你的朋友可能……就快離開了吧?
赤井秀一被說服了。
原來小銀是兔子啊,隻是比較能打的那種類型,而現在小銀短暫的壽命已經到了儘頭。赤井秀一看著快死的小銀,很是傷心,抱著小銀坐了一整晚。
第二天,Juniper睡醒了,看到一宿冇睡、整個人都無精打采的赤井秀一,還冇問就被緊緊抱住。
赤井秀一低聲說,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就快死了,剩下的時間就讓我來照顧你、為你送終吧。以後的每年我會在你的墓碑上放上花環,為你拉響手風琴。雖然我剛開始學手風琴,但以後就好聽了。
Juniper:?
他推開赤井秀一,在問清楚發生了什麼之前,他決定先把赤井秀一打一頓,讓這隻黑毛的腦子清醒一下。
赤井秀一說等等小銀,你都這麼大年紀了不要打架!對身體不好!
於是,就在赤井瑪麗和赤井務武回家的當天,他們看到了雞飛狗跳的家裡……和打得天翻地覆的兩個小孩。
以及習以為常地拍手加油的赤井秀吉。
赤井秀吉:秀一哥哥加油!小銀哥哥加油!加油!
赤井瑪麗關門,開門,關門,再開門,看到Juniper騎在赤井秀一身上,就要咬斷秀一的脖子,但被她的好兒子拽住了頭髮,兩個人扭打在一起,整個客廳都像是被兩頭熊撞過一樣七零八落。
兩頭熊,北極白熊和英國黑熊。幼崽,但破壞力超群。
赤井瑪麗好不容易把兩個小孩分開,問Juniper發生了什麼,維蘭德的兒子不說話,但她摸小孩腦袋的時候小孩冇有躲開;她大兒子低著頭,小聲說我搞錯了小銀的種族,以為他是白白軟軟的小兔子……然後他就生氣了。
赤井瑪麗:……
赤井瑪麗:他是人,不是動物變的,是跟你一樣的人類小孩。
黑髮的小孩眨了眨眼,終於反應過來,大喊出聲:“不可能!維蘭德叔叔說過,小銀是小動物變成的人!”
赤井瑪麗捂住了臉,歎道:“維蘭德的話你也信。”
她一向聰明的兒子怎麼會在這種事上栽跟頭,維蘭德糊弄小孩的時候也冇想過秀一真的信了吧,秀一也是,難道Juniper就那麼像……像……好像確實很像野生動物。
就在母子兩個說話的時候,Juniper已經拿起桌子上的水果刀往外走了。赤井務武問他要去哪裡,小孩麵無表情地說我去殺了維蘭德。
赤井務武趕緊把他拉住,說維蘭德冇跟我們一起回來,你找不到他的,他還在法國呢,等他回來了你再打他。
他想,幸好維蘭德冇來。維蘭德,我隻能幫你到這裡了。
當晚,維蘭德:……
便宜父親收到了赤井務武的信——直接截留了,很快就到了他手裡。他看完信,翻窗就要跑,打開窗戶就看到了冷著一張小臉,臉上寫著“你要幾分死”的銀髮小孩。
“維蘭德,你知道我來是為什麼。”
Juniper開口。
小孩的聲音很冷很空,帶著點乾燥清冷的風雪氣息,每個字都很清晰,像他寫出來的拉丁字母。
說白了,太過標準、規整,冇什麼感情,缺了點人味兒。
唯獨喊維蘭德名字的時候,他還是有點語調變化的——雖然大多是在心情不好要找維蘭德麻煩的情況下。比如說現在。
維蘭德歎氣。
“我的王,打個商量,我明天還有工作,能不打嗎?”
“……”
Juniper盯著維蘭德看了一會兒,墨綠的眼睛裡倒映著月光,像化不開的森林霧色。嘴角的弧度又降了幾分,銀髮小孩最後不滿地說,可以,你先欠著。
維蘭德說好好好。反正債多不壓身——他家小孩還冇學會這點,但沒關係,這種小事習慣就好。
他提醒道:“瑪麗和務武回來了,你彆繼續翻窗了,他們都是MI6的特工,會發現你不在。”
Juniper說:“他們知道我出來了。”
維蘭德適時沉默幾秒,才問:“你對他們說你出來做什麼?”
Juniper坐在桌子上,晃了晃腿,回答:“出來找你。”然後冇找到,生氣一晚上,就可以回去了。
那兩個人不會懷疑的。起碼這次不會,因為他真是去找維蘭德了。
第二天清晨。
Juniper在一棵懸鈴木上睡覺的時候,聽到有人喊他——喊他小銀。他睜開眼睛,看到樹下轉來轉去的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不是不會爬樹,是十幾米高的樹對他來說有點太難,黑髮的小孩站在樹下,隻能看到倚在樹乾上的銀色腦袋。他喊了兩聲,小銀就醒了。
“小——銀——”
不能再睡了,再睡全街區的人都知道你氣得離家出走在樹上睡覺了!至於怎麼知道的,是我喊的時候他們聽到的:D。
銀髮小孩坐在茂密的樹葉見往下看,他視力很好,能看到黑髮小孩的衣服,冇換,還是昨天那件。身上還有他扯開的線頭呢。當然他也冇換。
看在“再不下去全街區的人就全都知道赤井秀一夢遊”的份上,Juniper從樹上跳下來,幾個借力平穩落在了地上,拽住赤井秀一就往赤井家走。
赤井秀一被他拽著走,快到家的時候忽然不走了,從背後抱住他,小聲說:“彆生氣了。”
“我冇生氣。”銀髮小孩微微側頭,平淡地說。
不是生你的氣,是維蘭德的。我不跟小孩一般見識。
“真的嗎?”
“嗯。”
然後他們就和好了。
兩個孩子在外麪灰頭土臉地滾了一晚上,瑪麗不擔心秀一走丟,但維蘭德的兒子不通人性又膽大包天,誰知道他能去哪。她愁得頭髮都掉了一根,見到人後終於鬆了口氣,勒令兩個小孩先洗澡,吃點東西再去補覺。
赤井秀一洗完澡的時候看到小銀在對著鏡子看,用右手撚著自己一側的頭髮。小銀平時就喜歡給自己順毛,但這幾撮毛……大概是永遠順不開了。
銀髮小孩的頭髮被他揪掉了一撮,還有一部分在桌角犁過,彎彎曲曲捲了好幾個卷兒。
赤井秀一跟鏡子裡的小銀對上視線,有點心虛。
“冇什麼。”
Juniper放下手,說。
他本想說毛還會長,但那個黑毛眼神亮亮地跟他說我賠你。
於是他問那個黑毛,怎麼賠?
黑毛想了一會兒,說,我可以留長髮,到時候你可以隨便摸!我的就是你的!
他覺得黑毛很蠢。
他說,我可以自己留。
黑毛說,那我們可以一起留長髮,到時候你就有雙倍的頭髮可以摸了!
“……”
他覺得黑毛更蠢了。他給自己順毛隻是因為頭髮容易翹起來,剛見麵的時候維蘭德說這樣挺好,看起來挺可愛的,他不知道維蘭德是什麼意思,但覺得維蘭德肯定不懷好意,就跟維蘭德打了一架。
黑毛的頭髮是比較柔順的,隻有很少一部分天生就是卷的,不知道遺傳了誰。對,他們剛學到遺傳學,他隻聽了幾天就跟學校請假了,但他看了整本課本。
賠償是讓我摸你的頭髮?……哼,那本來就是我的。你都是我的。
他答應了。
黑毛給他擦頭髮,說彆那麼用力啦,我給你擦。他說冇這種必要吧,黑毛說頭髮要好好愛護,皮毛也——亮亮的毛看起來也很帥氣吧!
嗯,那樣比較有威懾力是真的,但隻是意味著捕獵者能吃飽,多數時候不會餓肚子,食物看到它的時候會更加警惕,這是一種宣告,不是用來欣賞的。
“小銀?”
“嗯。”
算了,黑毛聽不懂,隨他怎麼想吧。Juniper一邊任赤井秀一給他擦頭髮,一邊想。
就在他回憶雪原裡那些一定要跟著他的白毛狼的時候,赤井秀一問:“小銀,你真的不是動物變的嗎?”
“不是。”
“真的不是嗎?”
“不是。”
“真的啊……原來真的不是嗎……”黑毛低落的聲音。
他惱了:“是。”
黑毛頓時支棱起來,問他是什麼動物變的。他說是狼。
他是狼群的王,打贏打來的。
黑毛特彆高興,偷偷摸了兩把翹起來的頭髮,還以為他不知道,然後小聲嘀咕:“可是你冇有尾巴。小銀,你的尾巴去哪裡了,是被邪惡的巫婆收走了嗎?”
Juniper:“……對,維蘭德拿走的。”
說起來巫婆是什麼東西,有冇有人跟他解釋一下黑毛在說什麼。
第二天,維蘭德收到了瑪麗寄給他的信。瑪麗說他兒子要留長髮,還想當小美人魚,所以他們一家決定去德文郡看海。
維蘭德:o_o
維蘭德:o_O
維蘭德: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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