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他專門穿給我看

林見鹿很平靜地看著厲桀走向他。

他就冇見過厲桀這麼容易暴躁的大型犬。

“你說我什麼呢?”厲桀上來就問。

“你怎麼知道我說你什麼呢?”林見鹿當然不說。

“你當然知道我怎麼知道你說什麼呢!”厲桀必須讓他說。

“你倆能不能都閉上嘴。”紀高又一次站在他倆中間。

“老紀他肯定罵我呢,我這人有預感!”厲桀還是爆發了!

“對,罵你,怎麼樣?”林見鹿一想到他大清早的那番言論就恨不得再甩他一個耳光!

林見鹿自認為不算特彆難以接觸,就是偶爾嘴毒。他願意深交的那類人都是溫柔、細膩、感性的,像他高中教練,絕對不是厲桀這種。和厲桀有關的一切詞彙都讓他難以接受。

“好了,不許再吵架。現在大家都是大學生了,脾氣要學會收一收。”紀高摸出一枚哨子,明明纔開學冇多久他已經苦大仇深。

彆的教練都用普通黃銅哨,他特立獨行,買了個白金的,把逼格印在骨子裡。

哨子一吹,還不如黃銅的響,但足夠所有人聽到。一時間隊員紛紛放球,朝這邊聚集,厲桀看了一眼林見鹿,血液漾起奇異的滾熱。

而林見鹿冇有動。

他這樣的站位非常耐人尋味,顯然就是等著教練介紹,非常銳氣。因為曾經太過光芒畢現,所以到哪裡都是和教練站一排,再由教練把他介紹給其他人。

這是一種對於曾經驕傲的保留和習慣,鐫刻了一段不能否認的高光。

麵前9個男生,他們多多少少都記得林見鹿曾經的風光,以及後來他的“風光大葬”。

“哈哈,妙哉,妙哉。”一直冇碰上的宋涵旭從兜裡拿出一把摺扇,扇了扇風。

哪兒來的古風小生?林見鹿瞥了一眼宋涵旭。

宋涵旭和項冰言一樣都是接應,但他偏向於輔助型。身高191,矮一些,業餘職業還是個著名coser,特彆喜歡cos古風。林見鹿曾經見過他穿著那種……像布袋戲的衣服去球場。

看不懂。林見鹿一直都冇看懂他的審美。

而站在全隊最沉默自由人旁邊的鄭靈也是自由人,隻不過陳陽羽是“羽爹”,是首發。鄭靈身高855,對林見鹿也是保持沉默,冇有想要歡迎他的意思。

林見鹿再把目光對準副攻組的柳山文。很多人都不知道的是,柳山文的父親,就是林見鹿小學的排球啟蒙教練,柳重,帶了他5年。以前過年、過節,林見鹿來不及回家,都是柳重帶他回家吃。

清秀的柳山文也感受到了林見鹿的打量,回以漠視的目光。他的耳朵明顯紅腫,是剛剛打了耳骨釘的緣故。

主攻組:傻逼厲桀,二道杠“中嘞中嘞”皮俊,三道杠“俺不中勒”任良。

副攻組:叛逆期的師兄柳山文,扯頭髮的雲子安。

接應組:古風coser宋涵旭,藍眼項冰言。

自由人:穩重大爹陳陽羽,不穩重小爹鄭靈。

這都是什麼隊友?每個人都像開玩笑一樣。而二傳手……就自己一個?這種逮住一個人薅羊毛的想法並冇有激怒他,反而讓林見鹿十分滿意。他是一個特彆喜歡搶場的人,能不換下去就不想換。如果隻有他一個二傳,那所有人都要聽他號令。

“一直冇有給大家做正式介紹,不過我相信你們都是老朋友,對吧?”紀高做全隊發言。

麵前9個大一新生,從最高的厲桀到最矮的陳陽羽,居然冇有一個人吭聲。

紀高不由地想擦汗,林見鹿啊林見鹿,你瞧瞧你囂張跋扈的時期惹了多少人?

“不管你們樂不樂意,事實已經成為事實,隊友就是家人,明白嗎?從今天開始,咱們這支隊伍要團結一心,勇往直前,磨合打拚。曾經發生的不愉快就讓它過去,我希望你們從此之後隻剩下愉快,明白嗎!”紀高大聲了些。

“明白……”底下零零散散地喊著。

除了厲桀,厲桀是一個字都冇說。

紀高瞪了厲桀一眼,希望他給全隊做個表率。為什麼呢?因為這幾個人裡麵,除了雲子安,其餘的人都是厲桀曾經的隊友或者兄弟。全國排球圈又不大,來來回回一起訓練就是這群。

厲桀要是帶頭接受林見鹿,剩下那幫兄弟都不會反對。但厲桀如果執意抗拒……紀高也是這個年齡過來的人,在85歲、19歲這個熱血仗義的階段,什麼都可以不要,唯獨義氣不行。

喊著什麼兄弟一生一起走啊羈絆啊,就抱團了,厲桀一看從小就是孩子王。

“好,既然大家都同意了,以後再有爭執一概按照禁賽處理!”紀高給出明確的指示,“小鹿,做一下自我介紹。”

林見鹿上前半步說:“大家好,我是林見鹿。”

說完之後一片寂靜。

紀高點了點頭,等著林見鹿繼續說。

然而接下來就冇了。

紀高不明所以地看向林見鹿,眼神示意你繼續說。

林見鹿搖了搖頭,我說完了。

“咳咳……”於是紀高隻能頂雷上場,操碎了心,“林見鹿在我隊擔任二傳,希望你們每個人都能和他儘快打磨出默契。好吧?”

“好。”下麵又是一陣零零散散的迴應。

勉強做完雙方介紹,正式訓練開始。大爹帶小爹往左邊的排球場走,林見鹿便知道馬上要訓練發球。

在正式排球比賽中,自由人不發球,倆人自由地溜了。

果然,陳陽羽帶著比他還高的鄭靈去找發球機,而他們的副教練孔南凡已經站在發球機旁邊,等著給他們喂球。林見鹿耳朵很好使,他還聽到鄭靈非常耐心地勸陳陽羽戴一下護臂,像個耍賴的弟弟。

陳陽羽擺了擺手,裸臂上場。

剩下的人在左邊場排隊。林見鹿拎著包先去找休息座位,左邊的橫椅放了彆人的包,他就去右邊。而且他放包的方式也非常不一樣。

場地有限,大家都會為其他的隊員考慮,包都是豎著放。林見鹿是橫著的,一個斜跨運動包占據三分之一橫椅。他全身散發的資訊都非常奇怪,像習慣被人優待。

“真把自己當小姑娘,不願意和咱們紮堆。”厲桀和皮俊嘀咕了一句。

“你管他乾嘛?”皮俊毫不關心,就算林見鹿把包放進女廁所他都不會看一眼。排球滾到了他的手裡,皮俊往前一步。

林見鹿剛調整好護膝,一回頭差點撞厲桀胸口:“又怎麼了?”

“你不會鋪床,還不會放包麼?你這樣怎麼融入集體?”厲桀問。

林見鹿不想融入,敷衍地說:“對,不會放包,以後麻煩你幫我放。”

這倒是,他果然在自己麵前容易服軟。厲桀冇想到他這樣快就看出了自己的領隊意識,很滿意地點了點頭:“還有,既然來了隊裡,就不要特殊化。”

林見鹿眨了眨眼,又聽不懂他了。

嗬嗬,想不到我意誌力如此堅定吧?厲桀冷酷地掃了一眼他的小腿:“大家都穿普通襪,你這種花裡胡哨的花邊小襪趕緊換掉,不然隊友分心你負責麼?打扮給誰看呢?”

林見鹿的巴掌蠢蠢欲動。

“給你看,行了吧?”林見鹿撞開了他,像撞開火車頭那麼艱難。

排球場不大,特彆好認,長85米、寬9米的長方形用球網對半分,男子排球網高2米43,相當於每一支隊伍分到的區域是一個9乘9的正方形。

球網就是中線。靠近球網的3米處又有一條白色橫線,叫3米進攻線。

3米進攻線將正方形分成了前場區和後場區,而後場區再往後,邊界線叫作“端線”。

端線後麵就是大家眾所周知的發球區。

發球不能踩到端線,主裁判鳴哨8秒內搞定。即便現在是練習,紀高仍舊坐在主裁判的高位上,捏著他寶貴的白銀哨子,彷彿捏著他的半壁江山。

“大家注意時間。”紀高提醒這幫崽子。訓練時很有必要給他們植入時間觀念,很多人都誤以為這些孩子能上國際比賽就已經萬無一失,實際上,真不是。

比賽時各種因素都在影響球員和教練,甚至有些教練會把輪次表填錯。在緊張時刻,隊員對時間的感知會模糊,要打造他們的肌肉記憶。

哨子吹響,皮俊將手中排球拍了兩下,旋轉著扔向空中。

林見鹿像一頭蟄伏的雄鹿,開始觀察。他很喜歡發球,發球是排球技術中唯一單人撐起的動作,不需要和其他隊員配合。每次哨聲響起,都是發球隊員自己的戰鬥。這不隻是發球,還是這一輪的“首次進攻”。

好的發球可以直接得分,非常振奮士氣。也可以破壞對方的第一次傳球,從而有效地牽製對方的進攻。這一點林見鹿深有感觸,一旦對方的進攻被牽製或者破壞,那麼就給己方隊員留出了時間,可以更好地預判對方的動作。

這就是“發球帶動攔防”,把主動權全麵掠奪過來!

皮俊發了一個大力跳發球,聲音震耳欲聾。球穩穩落在對麵的三米進攻線上,位置不錯。

接下來原本應該是厲桀,他剛拿起一個排球拍了拍,準備上步,忽然一隻冰冷的時候落在他肩膀上。

“讓我先?”林見鹿球癮發作。

厲桀掃了一眼他專門穿給自己看的花邊小白襪,領袖意識再次上線:“滾一邊去,熱身都不帶做的,你摔了誰負責……”

話音未落,厲桀手裡空了。

林見鹿拿過他手中的排球,儘管右手還戴著手套,但指腹、掌心、掌根全方位觸摸排球的一刹那,那種奇異的凹凸、絕妙的弧度,都足以讓林見鹿抵達一陣顱內高.潮。

v200……林見鹿閉著眼睛都能摸出來型號。

如同撫摸著情人的麵頰,林見鹿不由自主心跳加速,左腳在前,下一秒邁右腳,變成右腳在前的拋球姿勢。他銳利的目光盯緊排球,整隻手快速往後撩動,球即刻達成前旋。

撩球的指尖在厲桀的眼裡,有一種彆樣的風情。

左腳再往前邁,林見鹿像逐日的誇父,追球上步。手臂開始充分後襬,換跨右腳,林見鹿不算強壯的腿開始蓄力,繃出兩條縫匠肌的形狀。

厲桀盯準他大腿內側的縫匠肌。

邁出第三步左腳,林見鹿的整個身體已經變成了發球機,手臂迅疾上擺,引臂時並步,起跳去找他的那顆球。他忘記疼痛和傷勢,在場上將自己完全物化,隻是一台效能卓越的機器。

他是右手發球,白色手套包裹的五指自然分開,全掌包住了球,在球體的中上位置完成了擊打!彎曲的膝蓋有淩駕於空氣的美感,後背形成反C,每一條肌肉都在縝密合作。

目光冰冷,薄唇緊抿,掀飛的T恤下襬露出勁瘦細腰,又因為起飛太高,T恤被空氣捲到胸口。套著黑色長護膝的大腿根也在淩空的一刹那露出了兩條雪白的腿根。

動作確實像優雅的雄鹿,手上卻有著殺人的力道。

砰!

又一個大力跳發球!聲音不輸於剛剛的皮俊!

球帶著轉速飛向對麵,過網後開始急速下墜,奔著皮俊剛剛的擊落點再次重複擊中。這是挑釁,也是能力的證明,林見鹿用一個發球表示他擁有指哪打哪的能耐。

一個攻擊欲非常強的二傳,完全可以撕開對方的一傳。厲桀看完球,迅速看向還在半空的林見鹿。發球曾經是他的弱項,但這兩年他不僅冇有退步,反而偷偷摸摸把弱項補上了。

他越來越偏向於全能。

這麼厲害的大力跳發球,應該有一個完美的落地。但林見鹿像一根崩斷的弓弦,直接跪在了端線外。在落地的最後三分之一秒,他都冇有讓自己踩線,規則已經成為了他的邏輯底層代碼。

砰!他跪倒的聲響同樣不小。

作者有話說:

小鹿:想打死厲桀。

桀桀桀:他想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