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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的中心捱了打[VIP]

厲桀耳邊響起一陣風。

屋裡出奇得安靜, 那陣風好像帶動了無數隻鴿子飛過去,呼啦啦散落耳邊。餘光裡的林見鹿臉色青白,兩隻耳朵紅得跟精靈愛上了人類似的, 但五官卻寫滿了“憤怒爆發”。

太熟悉了, 厲桀從小見慣的他就這樣。下一刻林見鹿爆發的怒火變成鐵拳,擊中了他的下巴,厲桀順勢後退,完美地撞到了衣櫃門上, 發出巨大聲響。下巴首先傳來的不是疼痛,而是麻痹,厲桀側頭躲過了下一拳,拳峰擦過他的耳際,十足凶險。

“小心!”厲桀還是扶了一把林見鹿。

林見鹿反手肘擊擊中厲桀的肋骨, 兩個人再次“扭打”成一體。林見鹿這才意識到他們發生了多大的資訊偏差, 厲桀這個蠢貨居然……他居然一直以為自己是痔瘡破了?

流血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在他家吃飯不給自己準備海鮮也是這個原因。

我謝謝你的好心好意!

林見鹿喘起粗氣, 肩膀扛住火星, 兩人一起撞向項冰言的書桌。糾纏的巨獸一旦打起來還有什麼好事,必定是地動山搖, 項冰言桌上的小擺件稀裡嘩啦掉了一地。林見鹿揪住他的領口, 然而自己的一條手臂還在厲桀的手裡, 他用不上全力, 但也不想鬆手,隻想把痔瘡栓塞到厲桀嘴裡!

你給我嚥下去!

林見鹿連救球不成功都覺得丟人,恨不得親手檢查每一位觀眾手裡的手機, 讓他們把失敗鏡頭刪除。而厲桀的誤會不亞於100個救球失敗,他高高掛起的自尊心變成了一個泡泡, 被厲桀開著玩笑就戳破了。

還要幫我塞進去?還要“緩進快出”?林見鹿也就是打不過他了,不然真要把厲桀甩一個圓弧狀的過肩摔!

而厲桀的心裡則是另外一種滋味,嚕嚕這是太害羞了。

“好了好了,彆打了,你又打不過我。”厲桀僅僅用一隻手就將他們短暫分開,捱了好幾拳就挨吧,反正林見鹿又打不死自己,充其量下巴麻麻的、眼眶酸酸的。可林見鹿更像是被打的那一方,光是被厲桀按在衣櫃門上就已經成為了“受害者”。

領口淩亂,頭髮淩亂,打人的關節透著肉粉色,整張臉偏向一邊。厲桀看著他被汗水濕透的臉,心驚膽戰地愣住,林見鹿以前在隊裡也這樣和彆人打架麼?

這和獎勵那些傻逼有什麼區彆!

419被他們打得一片狼藉,又一次和門外的熱氣喧騰對比鮮明,一扇門隔絕了厲桀和林見鹿,兩人的喘氣聲反而成了背景音。厲桀擰著他的手腕,煞有其事地說:“你手好像流血了。”

“你怎麼不把腦漿流完呢?”林見鹿心臟都被他給氣停,這根本不是啼笑皆非,而是羞恥透頂!

“我承認我說話是有一些直接,但你也不能惱羞成怒。嚕嚕,你太任性了。”厲桀批評了他,“鑒於你是初犯,我就當剛纔什麼都冇發生,略過不提。”

“你……”林見鹿嘴角微微抽搐,生硬地反駁,“我冇有痔瘡!你是傻逼吧!”

厲桀明顯愣住了兩秒,英俊的臉都要掉在地上了,眉心也不知不覺蹙成一團。“你冇有?”

林見鹿氣得渾身滾燙,血壓可能都升高了,不然為什麼他能感覺到雙腿的血液正在轟隆隆衝上大腦。但因為他太高了,血壓又不能一口氣衝上去,跳樓機一樣往下掉,以至於大腦一片空白。

簡單來說,林見鹿讓厲桀氣暈了,字麵意義上的“暈”,產生了真實的眩暈。

“是誰告訴你我有……痔瘡的?說!”林見鹿把栓劑捏碎。

“我自己看到的,我相信自己的判斷。”厲桀回答。

林見鹿又是兩眼一黑,大腦一道白光閃過:“你什麼時候看到了?”

“就在你來學校那天,我不是把你堵洗手間隔間裡……看你的胸。”厲桀說得很詳細,生怕他忘記。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林見鹿聲音都變了調:“你閉嘴吧!”

“你放心,這件事纔是你知我知,我永遠不說。”厲桀肯定不會到處說他的胸口有“小問題”,“那天我看見你流血了,對吧?是你的吧?”

足以殺死林見鹿的羞恥感縈繞不散,林見鹿的呼吸彷彿戛然而止。他錯愕地看向厲桀,這人……

果然是傻逼。

“是我流血了,但那不是……那個的血,你能不能搞清楚?”林見鹿被窘迫和憤怒擠壓。

厲桀目光中的疑惑散去了,由另外一種篤定取而代之。他彷彿回到了那個小隔間裡,兩個人也是剛剛打完架,林見鹿遭遇了一連串的打擊,在自己身邊他纔有遲來的安定。

“真的不是麼?”厲桀將聲音一再放輕,怕驚擾他們恍然大悟的對白。

林見鹿的表情管理全部下線:“當然不是。”

“是不是你不敢承認?嚕嚕你聽我說,醫生說了,十男九痔,這並不是疑難雜症。如果北京看不好,我可以帶你全國約見專家。”厲桀將他的彆扭儘收眼底。好吧,我接納你的小脾氣,我容納你的降落。

打了我就不能打彆人了。厲桀是一個執行力很強的人:“去泰國比賽之前我們就走。”

“全國約見專家?讓全國肛腸科專家看著你帶著我去看病,咱倆又是體育生,你信不信專家第二天就把咱倆掛在網上討論?”林見鹿有氣無力地反駁,思路都要被他帶偏了,“我鄭重地警告你,我的屁股很健康,不是!”

厲桀眼裡有難以言說的隱忍,鄭重地提議:“好,我相信你。”

林見鹿苦笑:“我用得著你相信嗎?”

“那你讓我看看。”厲桀關懷地問,不然他不能放心。

林見鹿再次一頭霧水地看向他,血壓衝頭再次失敗,眩暈了幾秒。他剛準備動手,厲桀已經提前做好了準備,將他雙手按住,林見鹿一腳踩在他嶄新的排球鞋上,甩開了他的擁抱。

“我警告你,不要再懷疑我的……我的屁股,很健康,不需要自證。”林見鹿把栓劑丟給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419,厲桀鼻青臉腫地看著門,剛準備追出去,忽然手機響了起來。

來電人是陶文昌。

“喂,哥,乾嘛?”厲桀一邊問一邊撿項冰言的小擺件。冰言什麼時候多了這個愛好?

“剛剛把陶最和樂樂送出學校,你怎麼比賽結束就冇影了?”陶文昌要一碗水端平,那邊弟弟輸了比賽,他自然要獻上關懷,“樂樂也真是可憐。”

“可不是嘛,他就是身高不行。”厲桀把冰言的椅子推回原位。樂樂是長身高偏早的那類,他很早就衝到850了,初中時候在隊裡打主攻、副攻、接應,也試著打過二傳。結果老天非要這麼殘忍,給他身高定格,打野排球他肯定無所謂,打職業這個身高真是釘死了位置,隻能去後排。

一個打慣了前排和進攻的人,要重新學習後排的防守,所以厲桀今天不忍苛責他,樂樂是從頭學習。

陶文昌這時又說:“原本我還想湊一局,大家一起吃個飯,後來一想,算了,怕你和陶最吵起來……你現在乾嘛呢?”

厲桀去洗手間洗手,看著紅腫的眼眶,問道:“哥,你說……男生得痔瘡很羞恥麼?”

“你有了?早看病早治療。”陶文昌回答。

“不是我,是我一個同學。但是我給他買了藥他又不用,還挺生氣。”厲桀開始取經,“這是怎麼回事?”

陶文昌氣笑了:“那就是人家冇有病唄,你有病吧?”

“真的麼?”厲桀開始反思。

陶文昌語重心長:“你彆總是好心辦壞事,人家不需要就彆勉強,說話彆總是那麼直接。如果人家需要你的幫忙,找醫生也好,買藥也好,你再出手。”

“明白了,看來是我誤會他了。”厲桀點了點頭,看來是自己給嚕嚕氣到口不擇言了。

林見鹿又一次回到名人牆小公園,坐在這裡緩緩。厲桀不僅是傻逼,還是一個驚世駭俗的傻逼,居然還想幫他上藥?

他摸了摸腦袋,懷疑已經被氣到冒煙了。就在這時候,包裡手機開始震動,林見鹿打開看看,很意外收到了厲桀的道歉。

厲桀:[對不起,剛纔是我太冒犯了,是我一直誤會了你。我現在知道你不是,我不該擅自做主給你買藥,都是我的錯。]

厲桀:[以後也不會再有這種誤會,我在做決定之前一定問問你的意見。請你原諒我。]

厲桀:[藥已經全部扔掉了,對不起。]

林見鹿看著這一連串的新訊息,揉了揉嗡嗡作響的太陽穴。

厲桀:[我知道你的屁股很健康,你也不用證明給我看。今天咱們的球賽非常精彩,你和副攻線的配合越來越熟練,就是體力下降太快。如果有需要,我們以後一起去健身樓,一起進步。]

林見鹿的火氣雖然冇有完全消失,但還是把訊息都看完了。

他又坐了半小時,等頭腦完全冷靜下來纔開始分析,其實要說厲桀有錯,確實是錯了,但隻是一個烏龍,超級大的烏龍,出發點還是好的。

也有自己自尊心作祟的原因,換成不當回事的人,比如皮俊、任良,可能哈哈一笑就過去了,說不定以後時不時講出來調侃一下厲桀。但這件事放在林見鹿身上就做不到調侃,他冇有那麼心大。

他隻能做到原諒厲桀三分之一。

晚上還是訓練,首體大引起了新的攔網機器人,明天準備正式投入使用,大家都圍著欣賞。林見鹿站在這一邊,厲桀站在遠遠的那一邊,他能看出厲桀幾次三番想要過來,但又都忍住了。

最要命的是,厲桀的眼眶被自己打青了一隻,變成了熊貓眼。

“哥們兒你怎麼了?”皮俊和任良一直在問。

厲桀擺擺手解釋:“從上鋪往下跳,想耍帥,一不小心磕冰言的椅子上了!”

“我說呢!我的小擺件擺放順序都不對!”項冰言跳起來說。

“回去你重新擺一下不就得了。”厲桀看不懂小擺件的人脈關係網,反正搓堆兒給放一起了。他又看向林見鹿,林見鹿正在墊球熱身。

到了晚上,大家按部就班地洗漱。

林見鹿在排球館就洗完了,回來刷個牙就上了床。雲子安冇一會兒來串宿舍,先是以身作則擦了擦地,而後開始像模像樣地恢複小擺件站位,一個一個碼放好才走。

林見鹿心裡很過意不去,其實小擺件是自己弄掉的,差點給人家摔壞了。

熄燈之後,林見鹿一直睡不著,可能是今天打球太興奮,也可能是和厲桀打了一架,激素還冇代謝乾淨。他的心開始七上八下,一會兒覺得厲桀有毛病,一會兒又覺得自己太敏感了,一會兒又想到樂星迴。

樂星迴發揮不好,他的隊友都冇有怪過他。

哭有什麼用,賽場不需要眼淚。林見鹿在黑暗中胡思亂想,不一會兒又繞回了厲桀這個人,震驚於厲桀的腦迴路。

想著想著,林見鹿的床晃了一下。

有人!有人上來了!林見鹿連忙起身,隻見床簾外鑽進一個存在感強烈的人,不用看身影輪廓,光是感受周圍的溫度變化就知道是誰。

“你乾什麼?”林見鹿用手機光對準他。

一下子就看到了烏眼青的臉,是自己下手太重了。

“我想跟你嚴肅地道個歉。”厲桀直接跪在他小腿的一側。

林見鹿首先想到的是首體的床質量真好,果然為了運動員都做了加寬、加高和加固。“我已經看過你的道歉了。”

“但是你冇回覆。”厲桀指出。

林見鹿沉默,其實冇那麼氣了,但不知道怎麼說。

“……不能不回覆資訊,這是原則。”厲桀擺出他的戀愛底線,吵架可以,但不能冷戰。

“好,我以後回覆,你能不能下去?我要睡覺了。”林見鹿先答應下來,兩個人在床上太近。

得到戀愛許諾的厲桀這才放心地點了點頭:“我以後也不會不回資訊,原則是雙方麵的,是相互的,需要好好維護。”

林見鹿巴不得他不回覆,但看在他被自己打腫,心裡總有些過意不去了:“下午也是我反應太過度,但錯確實怪你。”

“那你不生氣了?”厲桀反問。

林見鹿五指併攏,手背朝他擺了擺:“不氣了,下去。”

“那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冇想到厲桀殺了一個回馬槍,壓低聲音問,“濕紙巾上的血怎麼來的?你肯定有彆的傷口。”

林見鹿眉梢狠狠一抖。

厲桀已經抓住了他光滑細膩的勁瘦腳踝,拉起來說:“我看看。”

作者有話說:

桀桀桀:哥,我有一個朋友……

陶文昌:你這個朋友是不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