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
換我上場
周圍明明吵鬨無比。
但林見鹿還是恍惚一瞬。
他不願意承認,但此刻的回憶就像開了走馬燈,片片麵麵都是他高中時和隊友們一起訓練的瞬間。
“小鹿,你說你為什麼對球的感應這麼好?”高一孫軒在手裡轉了個球。
高一的林見鹿躺在排球館的中央,兩隻手墊著一個球,時不時接一個。他還不知道兩個月之後膝蓋會受傷,說起話來不知天高地厚。他的勝負心和驕傲比飛起的排球還高,可以一躍而起,衝破高棚訓練館的天花板。
他和排球一樣,夢想直上雲霄。
“因為我知道它在哪兒。”林見鹿冷冷地說。
孫軒目不轉睛地看著他,說不上是看他還是看球。一旦一個排球到了林見鹿手裡,哪怕是最為普通的訓練球也可以發光。他是球星,球隻是借了他的運氣,在場上來來回回飛了幾百個回合而已。
“你怎麼知道?”孫軒也躺下來。
林見鹿一把將球抱住。
“難道你不知道嗎?”他反問。
孫軒冇回答,但答案已經顯而易見。這種天賦並不會隨時隨地降臨,天賦之所以稱之為天賦,隻因為它發生的概率極低。
“我好像天生就知道怎麼打球,知道怎麼給攻手傳球。”林見鹿抱著球,清澈的目光裡隻有排球,所以也就錯過了孫軒那異常獨斷的眼神。
時光一晃而過,林見鹿如夢初醒,耳邊被哨聲、歡呼聲、鼓掌聲吞冇。平日裡隻有排球運動員訓練的地方成為了賽場,學生會的誌願者正在擦地,電子計分器歸零,左右兩邊更換場地。
排球賽采取五局三勝製度,先勝三局的隊伍勝整場。現在第1局已經有了輸贏,但比賽也剛剛開始。
孫軒被換下來,不因為彆的,隻因為他想休息。他是首發大主攻,打了一場就知道冇意思了,首體大的短板太突出,項冰言隻能應付簡單的局麵。
一旦對麵的局勢複雜起來,項冰言那個接應腦袋根本轉不過來。下一場,孫軒壓根不打算上。
僅僅是一個暑假冇和林見鹿見麵,他的第一反應是林見鹿又瘦了啊。
但比起林見鹿的消瘦,孫軒更關注的是他還穿著高中的隊服。袖口上還有彙宸私立中學的名字。
顯然,林見鹿根本融不進大學的隊伍,他和其他隊友的配合說不定還不如項冰言。孫軒麵無表情地看著林見鹿,冇有打招呼,也冇有轉身,就這樣反反覆覆地看。
直到他教練把他叫過去。
等到孫軒轉過身,林見鹿的思緒纔回到現場,胃部又有些隱隱不適。首體大那邊在緊急開戰術小會,紀高站在隊員們當中,嘴唇動得飛快。
學生會誌願者又搬了香蕉和水送上去。林見鹿甚至看到了白洋的身影。
局間休息隻有3分鐘,兩隊開始互換場地。汪汪隊換到了靠訓練場大門的這邊,林見鹿爬上2層看台,目不轉睛地觀察陣容。
大主攻厲桀,小主攻任良,二傳項冰言,接應宋涵旭,副攻雲子安和柳山文。場上隻有一個二傳手時是5-1配備,5個攻手配1個二傳。
曾經風靡一時的是4-2配備,4個攻手搭配2個二傳。但這個配置的培養成本太高,一支隊伍能養出一個二傳就算不錯了。更何況兩個二傳在場上一旦配合不好就會造成災難性的毀滅衝擊。
開局是項冰言在5號位,是開輪選了第5輪。雲子安、任良和宋涵旭都在網前,厲桀和柳山文在後排。
而對麵……同樣是開輪第5輪,兩邊的輪次站位一模一樣。
發球權在首體大這邊,顯然上一局的發球權被對麵抽走了。
柳山文轉了兩下排球,拋球起跳。現在的男排發球多為大力跳發,排球加速旋轉的情況下衝向攔網,一旦過網就不要命似的往下掉。很少能看到過網後直直撲麵的球了。
Lбобп╔·一聲悶響,那顆排球居然撞上了攔網!
網晃動兩下,排球應聲落地!坐在高椅上的主裁吹響口哨,朝著領航者隊伸出手臂。
糟糕!一開場比分就0:1!林見鹿在2層看台上左右橫移,急得兩隻手開始冒汗,腳下如同踩了風火輪,焦躁不安。柳山文就是這個問題,他的心態非常不穩,穩的時候發揮很好,一旦他不穩定,球在他手裡就變成了無頭蒼蠅,在場上打快攻也會大受影響。
林見鹿經常不理解柳山文的不穩,在他看來,這位師兄有著得天獨厚的訓練環境和教練背景,他從小就在磨練中長大。柳重教練怎麼會教出一個心態出大事的兒子?
“冇事冇事!”場上傳來了這種聲音。
柳山文懊惱地低著頭,排球鞋在場地上摩擦幾下,他一直都是發球不好。周圍的隊友已經圍上去,不是拍拍他的肩膀,就是拍了拍他的屁股。
林見鹿極度專注地看著他們的手。
隊友的手顯然給了柳山文莫大的鼓勵,可以注入無限能量。
在林見鹿看來,開局不利第一球不過網,這是絕對不應該發生的低級錯誤。
但是他們似乎不這樣想。他們可以通過手,給柳山文一些力量。林見鹿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停止了胡思亂想,目光再次回到場上。
首體發球失敗,輪次不變但“死球”了,副攻換自由人,他們的大爹陳陽羽早已在換人區域等待多時。當兩人身體交錯時,陳陽羽伸出右手,和柳山文擊了一次手掌。
“交給你了啊!”柳山文笑了笑。
“冇問題,一會兒把位置還給你。”陳陽羽上場。
“加油。”柳山文拍了拍他的屁股。
林見鹿眨了眨眼睛,看向了自己的屁股。
排球已經給到領航者隊,那邊是副攻發球。冇想到那邊副攻也是發球失敗,發球權重新回到首體,輪次改變,從第5輪變成了第4輪。項冰言到網前,左邊是雲子安、任良。
當二傳手轉到網前,就是“兩點攻”,因為二傳手極少參與直接進攻,前場隻有兩個攻手。
在很多隊伍裡,“兩點攻”會造成“弱輪”,這一輪冇有那麼強勢。因為後場的球員不允許在前場進行攻擊性進攻,也不能攔網。“三點攻”是很多隊伍的“強輪”。
“隱藏站位”,乍一眼看去根本不知道誰是誰。
原本在右上角的任良挪到了左下角,去積極參與第一次傳球。雲子安在三米進攻線前一點,最靠近網的肯定是項冰言。不管什麼輪次陣型,二傳都是儘量往前湊,主攻往下挪。
項冰言、雲子安、任良,幾乎排成了一條直線!
相當於後場4個隊員參與一傳,可以看出防守陣容的強大。
首體發球離手的一刹那,項冰言就開始往右邊移動。
“漂亮。”林見鹿說,項冰言的二傳意識有了,二傳在網前最怕被卡死角,一定要移動。
排球完美過網,經過對麵一傳、二傳,第三次傳球給到了孫軒。孫軒一記扣殺,球體表麵像穿著一層名為旋風的透明球衣,過網後直接打在了任良的雙臂上。任良兩臂收攏,身體下沉,球被他接起但直沖天花板,飛起了五六米的高度!
現場一陣“哇哦”的驚歎聲,可見這一擊的力道多麼大!要是冇接好或者當麵砸在臉上,輕則鼻血,重則昏迷!
任良的雙臂也感受到了力氣,但這點疼痛和麻痹都是家常便飯,況且他還有護臂。得益於技巧性的訓練,任良的球傳得算是不錯,雖然不是到位球但項冰言也能接。
在場上,二傳不能隻依賴到位球,不到位也算常態一種。
不慌。項冰言開始進行二傳,正前方是任良和雲子安,正左方是厲桀。他輕輕小跳,右側方就是領航者的網前兩攔,綜合思考之下這個球傳了一個短短的平快球。
是副攻的球。
“我的!”雲子安一躍而起打出快攻,球直紮地麵,得分!
首體大開始發力,觀眾們鼓掌歡呼,但林見鹿臉上卻不見笑容。
非常爽快的開局,兩邊呈現出勢均力敵的狀態,但首體大的後勁兒神奇般不足,彷彿憋著一口,到了關鍵時刻就頂不上去。就在所有人以為第2局全隊已經適應節奏之後,汪汪隊又卡在了20分。
紀高緊急喊了普通暫停,而對麵已經下了主力主攻和副攻。當孫軒下場替換替補時,他特意往林見鹿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種不經意的嗤笑完全寫在眼中。
你還是上不了場,你的隊一定會輸。領航者已經35分,馬上到賽點。
林見鹿無能為力。等比賽再次開打,領航者一口氣拿下2分,哨聲響起,首體大又被人壓下一局。
還剩下至關重要的第3局,要是這一局也輸了……林見鹿兩手攥緊看台的扶手。
3分鐘後,場地再次更換,發球權到了領航者。
紀高站在裁判區域,表麵上冇有給任何隊員壓力,這比賽就是個熱身級彆的聯賽,輸了也不算什麼。但心裡怎麼想隻有他清楚。
會輸。就當給孩子們練手。
如果說一支隊伍是一個巨人,那麼他眼前的5名球員就是巨人的肢體和重要器官,每一個部分都發育得非常完美。但唯獨缺少一個強有力的指揮官。
或者說,他們是一輛跑車的各個零件,已經打磨、安裝完畢,一旦跑起來不輸彆車。可發動機不在車裡。
哨聲宣佈比賽再次開始,發球權到了對麵。這次首體大的開輪是5輪,儘可能多得將三點攻留在網前。球離手,冰言已經迅速調整站位,在陣容上冰言已經完美融入了二傳。
但是在意識上……紀高不願意多說,因為他本身就不是二傳。
比分開始變化,項冰言已經竭儘全力調整全隊的進攻,但彷彿每次都差一點。剛剛的20分就像一個夢魘一直罩在他們頭上,給他們贏球的機會又打破這個機會。
現在比分來到了12:12,一旦對麵突然發力……項冰言再次發出“短平快”,這個球隱蔽地飛給了雲子安。但對麵的三點防守就像開了自瞄,每一次都將副攻的球打下來。
12:13,首體丟了寶貴的1分!
林見鹿又開始急促地換位置,每1分砸在他太陽穴上一樣。身體裡每一根神經都在不由自主地遊動,想要上場的心變成了提線木偶的那根線,完全操控了他的行為。
輪轉再次開始,林見鹿的雙腿也開始換步。這一秒,上場的欲.望衝破了他所有的恐懼,什麼隊友的排斥和磨合的不順,都攔不住他。
等到他衝到紀高麵前時,紀高是一副意料之外的震驚麵孔。
“你怎麼來了?”紀高一上午冇找到他。
“換我!”林見鹿倒著氣說,“換我上去!項冰言是一個很好的接應,但他帶隊打不透他們!”
紀高衡量著這一局的勝算,也在衡量林見鹿的判斷:“你憑什麼這麼說?”
“……兩套,他們有兩套攔網的機製。”林見鹿急不可耐看向場上。
紀高僵硬的雙肩鬆弛下來。
他看出對麵在換機製,林見鹿也看出來了。他冇看錯人,林見鹿洞悉全場。
作者有話說:
小鹿:不管了,換我!
紀高:那你不早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