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食盒
“春櫻……”許鳴玉心中驚顫,嗓子有些啞,她穩著手端起一邊的冷茶飲了一口,隨即高聲道:“春櫻——”
春櫻本在廚房打算做些可口的飯菜給許鳴玉送去,她心中不安,聞聲便忙放下菜刀,朝著書房趕去。
在門口與吳勇相遇,二人皆在對方眼中瞧見了緊張之色。
書房中,許鳴玉已撐起身子,用粗枝支撐著,快走到門邊兒了。聞得外麵匆匆的腳步聲,她後退了幾步。
下一刻書房門便被推開。
春櫻上前攙扶住她:“小娘子,發生何事了?”
許鳴玉看著二人,神情堅定:“吳大哥,你們得儘快離開蘭縣,你今日便去衙門辦路引吧。”
“為何?”吳勇不解:“您可是在這案卷中,發現了什麼線索?”
許鳴玉穩了穩心神:“蘭縣本身,就是個巨大的陰謀,這兒冇有人可信!”
“此事,咱們在淮縣便已知曉了,”春櫻攬住許鳴玉的肩膀,低聲安慰:“但無論如何,劉大人會相助的,不是嗎?”
“他……”許鳴玉話音未落,便被從外而來的吳謀打斷。
“有人將這個放在了門口。”吳謀手中拎著一個食盒,眉心已擰緊:“方纔有人敲了門,我去應門之時,又空無一人,唯有這個食盒在。”
“打開。”許鳴玉揪緊了手中粗枝,掌心被抵得生疼,背上衣衫已汗濕一片。
吳謀聞言,將食盒蓋子揭開,隻見其中躺著一個盤子及一個湯盅。
“茴香豆,當歸燉雞……”吳謀看著桌案上孤零零的兩道菜,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
雞湯涼了,上麵滿是浮油,叫人看著便失了胃口。
“劉大人離去之時,說會為您送些肉菜來補補身子,”春櫻抵掌而笑:“這雞湯涼了,我拿去廚房熱一熱再給您用。”
“不是劉重謙送來的。”許鳴玉輕聲一句:“送菜之人並非要我補身子,而是要我回家去。”
吳勇聞言,腦海中靈光一閃:“茴香,當歸!”
回鄉,當歸。
春櫻隻覺得渾身都起了戰栗。
許鳴玉沉沉出了口氣:“蘭縣,無人可信,劉重謙亦是。”
麵前三人頓時睜大了眼。
“案捲上的墨,是十兩一塊的惜今朝,憑劉重謙的月俸,怕是一年都買不了一塊。”
“可能……可能是彆人送的,小娘子,您怎能僅憑一塊墨錠,便認為劉大人並非好人啊!”春櫻急道:“自從咱們來了蘭縣,這宅子與吃用,都是劉大人的,他對您當真是關照有加。”
“這墨錠,可是有銀子都買不到的,”許鳴玉看著春櫻:“整個大齊,惜今朝不過百餘塊,泰半在高門大戶手中,劉重謙不過小小主簿,如何能與之結交?至於宅子與吃用,吳大哥。”
“小娘子,您吩咐。”吳勇上前一步。
“請你留意這處院落四周可有人盯梢。”許鳴玉輕聲一句,卻叫幾人毛骨悚然。
“我……我覺得還是有些牽強。”春櫻一屁股坐在杌凳上:“劉大人定然也有真才實學,否則如何能與許大人成為摯交好友?”
“我父親在縣令任上十餘年,政績卓著,也深受百姓愛戴,官場若當真公正,便不會叫他一直不得拔擢!”許鳴玉說到最後已有些恨意在:“論才學、官職,劉重謙都比不上我父親,既如此,他以什麼與高門顯貴結交?”
眾人說不出一句反駁之言。
良久後,春櫻抬起眼,輕聲問道:“那咱們還查許大人的案子嗎?”
“查啊,隻要我一日未死,我便要繼續查!”許鳴玉喉間有些哽咽,她眼底蓄了些淚,心中酸澀難言:“但請你們,不要再為我涉險。”
“許大人於我兄弟二人有恩……”
吳勇話未說完,便被許鳴玉揚聲打斷:“還完了!”
“小娘子,”春櫻重又站起身來:“您彆趕我走,我陪著您。”
“你們離開這兒,”知曉他們定然不會那樣輕易聽話,許鳴玉扯起笑:“先莫要著急拒絕我,聽我說。”
……
夜色已深,更夫打著梆子經過,更聲傳出老遠。
謝珩戴著鬥笠從小巷子中走出來,見四下無人,這才翻過院牆,進入官驛。
裴聞錚應是已沐浴完,長髮以一根髮帶鬆鬆束著,披著件外裳站在書案後,手中狼毫潑墨,一副好字須臾即成。
“大人。”謝珩輕敲門扉,在門外壓低了聲音。
“進來。”裴聞錚執著筆,左手負在身後,見謝珩推門而入,他將手中毛筆架在硯台上:“何事?”
“派出去的人傳回了訊息。”謝珩先抱拳躬身行禮,隨即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雙手捧著呈上:“您過目。”
裴聞錚伸手接過,將封口撕開,取出信紙。
看到最後,麵上已落了絲笑意。
“看來進展十分順利。”謝珩從果盤中拿了顆果子,在衣袖上擦了擦,便放入了口中。
一口咬下,酸甜混合著果香在口中暈開,他皺了眉:“蘭縣就冇有不酸的果子。”
裴聞錚看完,將信紙湊近了燭火,瞬間便燒成了灰燼:“他果然上鉤了。”
謝珩又咬了口果子,含糊道:“誰上鉤了?”
裴聞錚看他一眼,難得冇有挖苦:“褚濟源。”
“屬下不明白。”
“你應當知道我的一舉一動,皆在褚濟源的監視之中。”裴聞錚腳尖一動,從案後繞了出來:“若你是他,見我遣人往京城呈送奏摺,你會如何反應?”
謝珩咀嚼的動作一頓,隨即不確定道:“設法阻攔?”
“不錯。”裴聞錚輕笑一聲:“他派人追出蘭縣,在瀝州府外不遠處劫走了奏摺,可他不知道的是,我此舉本就是為他量身定做。”
裴聞錚見謝珩神情有些茫然,便也不賣關子了:“我在奏摺中對他極儘讚美,你說,他瞧見後,可會對我放鬆警惕?”
謝珩眼前一亮:“屬下明白了,您這招可真是高明啊!”
“派出去的人可曾找到簪鶯?”裴聞錚對他的溜鬚拍馬絲毫不以為意。
謝珩聞言,忙將口中的果肉嚥下:“有訊息稱,他們在瀝州縣找到了一名與她形容十分相近之人,可此人十分謹慎,咱們的人尚未能確定她的身份。”
“抓緊些,”裴聞錚抬起眼:“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
“是!”
“劉府彆院,可有什麼動靜?”
“許小娘子的隨從今日前往縣衙,似乎是去辦了路引,大約是要離開蘭縣了。”謝珩有些疑惑:“不知是不是查到了什麼線索。”
“倒不是個蠢的。”裴聞錚低聲一句,嘴角隱隱勾起來:“繼續盯著,他們出城後,再來報與我知曉。”
“屬下領命,”謝珩眼珠一轉:“不過大人,您為何如此關心許小娘子?”
裴聞錚淡淡瞥去一眼。
謝珩低下頭,訕訕道:“您就當屬下什麼都冇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