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暗香

路引文書上的目的地為淮縣,這是許鳴玉始料未及的結果,誰曾想千裡迢迢來到蘭縣,最終竟一無所獲。

“難怪蘭縣官府不再追查此案,”眼見許鳴玉情緒好了些,吳謀歎了口氣:“如此看來,咱們大人的失蹤案,線索當真是極少,便是那些人證的口供亦是一無用處。”

許鳴玉緊緊揪著案卷:“我定能尋到突破口的。”

“小娘子……”春櫻眼中滿是擔憂。

許鳴玉抬起頭來,向她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我無礙,你們自去歇著吧。”

“我陪您一道吧,我不出聲,就在一邊陪著您。”春櫻豎起三根手指,語氣堅定:“我發誓!”

“不用,”許鳴玉又低下頭來:“我想一個人靜下來好好想想,定然有什麼被我忽視了。”

春櫻還想再掙紮一番,吳謀率先起身:“春櫻,咱們先出去吧。”

春櫻又看了許鳴玉一眼,這才轉過身,一步三回頭地走出了書房。

房門掩上,房中頓時安靜下來。

良久後,許鳴玉才鬆開幾要痙攣的手指,又從第一個字開始,重新看了起來。

……

裴聞錚一連閉門謝客了多日,褚濟源從驛官那兒得知他這些日子便是房門都未曾出過一步,心中頓時安穩了大半。

但樣子還是要做的,他日日前來官驛求見,日日都被謝珩好言相勸回去。

今日又苦口婆心地將人勸走,謝珩扶著腰走進裴聞錚房中,大咧咧地往圈椅中一癱:“裴大人,這病您打算裝到何時啊?”

“今日。”

謝珩聞言,頓時如同打了雞血一般坐直了身子:“此言當真?”

“自然,”裴聞錚坐在案後,一手支著下巴,一手不動聲色地將奏摺擱在案頭:“遣人將這份奏摺送出蘭縣。”

“是,屬下定尋一位信得過之人將這奏摺送回京城。”謝珩站起身來到桌案前,恭敬應下,他伸出手去。

裴聞錚張開手指,閒適地按住奏摺,眼皮一抬:“不必送回京城。”

“奏摺不送回京城,那是送往何處?”謝珩眨眨眼:“莫非官家近日正在何處歇暑?”

“非也,”裴聞錚扯了抹意味深長地笑,他撤回手:“吩咐下去,出了蘭縣,最多到瀝州府後便可返回了。”

“啊?”謝珩一臉莫名其妙,他將奏摺握在手中,又看了裴聞錚一眼,隨即撓了撓頭,轉身走出了門。

裴聞錚手指輕輕敲著桌麵,眼中是一派篤定之色。

少頃,一人自官驛策馬而出,朝著蘭縣城門奔馳而去。

……

褚濟源在值房之中端坐著,茶杯之中香氣肆溢,一聞便知價值不菲。

他口中哼著小曲兒,腳尖輕輕晃動,姿態閒適得很。

有名衙役快步上前來,附在他耳邊輕聲說了句話,他立時邊睜開眼:“此言當真?”

“千真萬確。”

“快,多派些人手,追!”褚濟源拍案而起:“尚未讓本官過目,怎能呈於禦前?”

“是,卑職這就去。”

……

裴聞錚終於出了房門,今日陽光正好,他恍覺耀眼,不由抬手擋了一擋。隨即,麵上落著些指痕的陰影,倒將他麵容襯得更為立體了些。

謝珩站在廊廡下,見狀不由“嘖”了一聲,搖頭道:“老天真是不公平。”

裴聞錚聞言,挑眉朝他看過去。

謝珩“嘿嘿”笑了一聲,心虛地撇開頭去,手指摳著身旁的廊柱。

裴聞錚走上前:“那件事,查得如何了?”

“那件事?”謝珩一時未曾記起來。

裴聞錚也不開口,就這樣直直地看著他。他的身量本就比自己高些,謝珩隻覺得自己都快被他盯得跪下來告罪纔好。

幸而頭腦未在此刻拋棄自己,他頓時記起來:“那件事兒啊,這些日子屬下親自去查了,您猜怎麼著?”

裴聞錚依舊不開口,眼中有了些不耐煩的情緒。

謝珩乾咳一聲,接著道:“屬下查到……”

他湊近了些,低語一句。

“此言當真?”裴聞錚聞言,眉心瞬間擰緊。

“屬下以項上人頭擔保,那日是親眼看著他進了那人的府門的。”謝珩喟歎一聲:“說來這許小娘子也是可憐,身邊之人竟無一可信。她雖然強悍如一頭小牛犢,可在蘭縣這兒,怕還是會被那些人拆吞入腹,最終連一點骨頭渣子都不剩啊。”

裴聞錚原地站了片刻,突然開口:“你,替我去給她送些東西。”

謝珩聞言,隻覺得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他眼睛一亮:“您說,您是要送情詩,還是胭脂?情書也行啊。”

裴聞錚瞧著他的眼神,如同瞧著一個傻子。

謝珩斂了笑:“大人,您吩咐。”

“替我給她送些飯菜去。”裴聞錚捏了捏太陽穴:“我說,你記。”

“送菜?”謝珩誇張地叫了一聲。

“不錯。”裴聞錚並未覺得有何不妥,他提步往裡走,口中唇舌一動,便是一個菜名。

謝珩跟在後頭,艱難地記下,見裴聞錚住了嘴:“就這樣?”

“嗯,去辦吧。”

謝珩百思不得其解,但也隻能依言照做。

房中又隻剩了裴聞錚一人,他默默站至桌案前,垂眼看著許鳴玉送來的那封親筆信。

他尋了隻火摺子,將信紙點燃,看著火舌舔上來,隨即鬆了手。

信紙落在青石板上,緩緩燒成灰燼。

裴聞錚撚去手指間的熱意,低聲道:“承你的恩情,如今我也算還了。”

……

這些時日,許鳴玉都未曾出門,她將那份案卷翻來覆去地看了數遍,但仍舊一無所獲。

春櫻在外間急得直跺腳:“小娘子這幾日都未曾好好用過飯,這樣下去,她的身子如何受得住啊!”

吳勇看了看那扇緊閉的門:“事關許大人,此事得小娘子自己想清楚,旁人再如何勸也無用。”

吳謀歎了口氣:“是啊,那是她相依為命的父親,咱們這些外人要如何勸她放棄或是堅持啊?”

許鳴玉將他們的對話聽入耳中,一連幾日毫無所獲,她心底湧上無數挫敗感,隻卸了力氣緩緩趴在了桌案上。

未曾挽起的長髮披散在身後,髮尾被風揚起,許鳴玉閉緊了眼。

房中窗戶大開著,風吹來,一陣暗香拂過鼻尖。

香?

房中何曾燃過香?

許鳴玉心中一動,她仔細辨認著香味,片刻後驟然睜開眼,視線落在身下的案捲上,心臟已“噗通”狂跳起來。

這味道……

這味道分明便是惜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