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刀山火海,滾過來的情分

蔣栗粒得意洋洋地道:“這位可是永安侯世子夫人!”

“她來尋鬱世子,你竟然還敢攔著,我看你纔是死到臨頭不要命了。”

護院實在是被這個滑頭的姑娘騙過太多次,他揮著手中的粗棍子,卻又冇有真的下手。

“你們趕緊走,再不走,就休怪我動手了!”

宋承漪往後退了兩步。

她微微抬手,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鬢髮,指尖在月光下瑩白如玉,聲音依舊溫和清越。

“煩請通傳一聲,將青青姑娘請出來一見,她認得我。”

見她神色從容,衣著打扮也不像普通人。

護院見過不少達官貴人,看出她的底氣,半信半疑地去請人,但走前還吩咐身邊的人看著她們。

門一合攏,一直縮在宋承漪身後的蔣栗粒跳出來。

蔣栗粒欣喜地拉著她的胳膊,親昵地搖晃著,一點不見外。

“恩人,我就知道,今晚準能在這兒逮著你。”

她一邊說,一邊得意地揚起下巴。

“我在二樓那暖閣窗邊貓了小半個時辰,眼珠子都快望穿了,就盯著街尾那條道兒,遠遠瞅見個身影走過來,那步態那身段兒,就覺著是你,果不其然!”

宋承漪任由她挽著,聽出她話中的意思,側首看她,挑眉道:“你怎知我會來?”

蔣栗粒的眼珠靈活一轉,“鬱世子來了,你不來捉......不是,你不來看看,這不合理啊,我是專門在這兒等著你的。”

宋承漪道:“你等我,不小心等到了樓裡去?你這本事可不小。”

蔣栗粒誇張地搓搓手,又原地跺跺腳,道:“這外頭跟冰窖似的,再站會兒,我這手腳怕是要凍成冰坨子,敲一下能邦邦響。”

宋承漪淡淡地道:“既是等著我,怎地候到人家樓裡頭去了?還成了常客?”

蔣栗粒被戳穿,臉上冇有絲毫尷尬,反而噗嗤一笑。

“就是外頭太無聊了,這樓裡,嘖嘖,可太有意思了。”

她雙眼放光地道:“那些個姐姐妹妹們,個個賽天仙似的,舞跳得那叫一個勾魂攝魄,哦不是,是賞心悅目。”

“而且呀,隻要你銀錢使得到位,打賞夠爽快,什麼稀奇古怪的秘聞軼事都能聽到一耳朵,比那茶館說書還精彩百倍。”

正是因為她捨得花錢打賞,所以就算被人發現她混進來,也冇有粗暴將她趕出去。

宋承漪盯著樓裡的方向,護院進去已有一陣,仍不見青青姑孃的身影。

隻有門內隱約傳來的喧鬨聲,襯得門外愈發清冷寂靜。

蔣栗粒拽了拽她的袖口,湊近道:“你就不好奇我都聽到了什麼奇聞嗎?”她眨巴著眼睛,帶著一臉快問她的期待。

宋承漪順口回道:“有什麼奇聞?”

蔣栗粒壓低了聲音,神秘地道:“咱們當今聖上,曾經有過一位寵冠六宮的愛妃,那真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但是啊,這位娘孃的下場,那叫一個淒慘悲涼。”

宋承漪原本平靜無波的側臉,在聽到寵妃二字時,眸底閃過異色。

她轉過頭問道:“是淳妃?”

蔣栗粒眼睛突然射出光芒,難掩興奮地道:“對對對,就是淳妃,我就說嘛,這等皇家秘辛,冇人會不感興趣。”

她將宋承漪往更僻靜的台階方向拉了拉,“聽說她是宮中的禁忌,在皇上皇後麵前都提不得,但凡有哪個不長眼的敢提,下場就是......”

蔣栗粒用手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寒風似乎在這一刻變得更加刺骨,宋承漪忍著後背湧起的寒意。

她的眸光鎖住了蔣栗粒,“你都聽說了什麼?”

蔣栗粒被這目光看得心頭一緊,急忙道:“這位淳妃娘娘,可不是一般的閨閣女子,她武藝高強,又美又颯,當年在盛都,那真是橫著走的主兒,聽說還是當時還是寧閒王唯一的貼身女侍衛,形影不離的那種。”

“當年先帝在位時,皇子們奪嫡那叫一個腥風血雨,當今聖上那時還是王爺,處境極為艱難,他們倆是真真正正同生共死,刀山火海裡滾過來的情分。”

“再後來,兩個人就日久生情,水到渠成了。”

說到此處,蔣栗粒臉上的興奮褪去,化為濃重的惋惜和唏噓。

“可惜啊可惜,這樣一位奇女子,老天爺竟冇給她一個好結局,最終死於一場大火,燒了兩天兩夜呢,唉,生下的大皇子也夭亡了。”

原來,屍骨無存,是這個意思。

葬身火海的人,都燒成了灰,如何還能收斂屍骨安葬。

宋承漪眉眼帶上了哀色,“這場火,是人為。”

蔣栗粒道:“咦?這說法你是從哪兒聽來的?”

宋承漪沉默著,燈火下她的側臉,籠罩著化不開的哀慟。

蔣栗粒恍然大悟地道:“不過你說的也有道理,若真的隻是失火被燒死,為何會成為皇上皇後都不能提起的存在,裡頭一定大有問題。”

宋承漪抬頭,又道:“關於淳妃的傳聞,你是聽誰說的?”

蔣栗粒答道:“近來樓裡都在傳這些,不是我打聽來的。”

宋承漪的心一沉。

淳妃當年之事,被有心之人刻意再提起。

蔣栗粒摸了摸腦袋,“還有一事很湊巧,恩人你知道嗎,淳妃失火喪生的地方在京郊南麵的一座寺廟。”

竟不是在宮中?是在宮外?

而且,京郊南邊哪有寺廟.......

宋承漪的呼吸一凝。

蔣栗粒很快給了她答案,“那寺廟毀了後,便建了一座溫泉莊子,那處真是不吉利,前些年也死過人。”

“死了什麼人?”

慕青一身異域服飾出現在兩人眼前,臉上也畫著濃豔的妝容,妖豔動人。

蔣栗粒笑眯眯地上前去,“青青姐,世子夫人來尋世子。”

護院誠惶誠恐地低著腦袋,退到了門外。

慕青道:“見過夫人,下人們多有得罪,您不要見怪。”

宋承漪頷首,道:“勞煩姑娘,帶我去見世子。”

慕青親自引她們進門,她又問道:“你們大晚上的聊死人,也不害怕?”

蔣栗粒道:“我說的都是幾年前的舊事了,京郊溫泉莊子死過人,全城都知道的。”

慕青看了一眼宋承漪,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