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庸醫窮鬼,好生求他

這大夫名叫曹梓,原本也是太醫院的太醫,但因犯了宮規被攆了出來。

他方纔一口氣說太多,喘了口氣,才說出這第三條。

曹梓眼中滿是鄙夷,“第三不治,與那惡鬼托生的鬱攸遲蛇鼠一窩,沆瀣一氣之人。”

宋承漪胃裡難受,又聽見這山羊鬍大夫辱罵鬱攸遲,她又急又怒。

因著過於氣憤,胃中的翻騰不適好似都消停了下來。

她臉色發白,但眼中清亮,抬眸道:“惡鬼怎麼了?惡鬼也比你這麵目可憎的窮鬼強上千百倍。”

這間醫館乍一看,藥櫃藥鬥和桌案椅凳一應俱全,細觀之下,處處透著破敗潦倒之氣。

櫃子表麵蒙著一層厚厚的積塵,研磨藥材的缽子也滿是裂痕,銅稱也都變了形。

整間醫館都透著一股臨時拚湊,敷衍了事的糊弄勁兒。

這麼一會兒功夫,宋承漪胃中舒服了不少,她大概能猜到,這種異樣之感是如何而來。

多半是鬱攸遲身上的難受痛楚傳到了她身上。

她得趕緊去到他身邊。

宋承漪道:“不止是個窮鬼,指不定還是個庸醫,露蘭,我們走。”

“站住!”曹梓從診案的後頭,繞到了她們跟前,也擋住了她們的路。

“你給我說清楚,誰是庸醫?!誰是窮鬼?!”

宋承漪的話,精準無比地戳中了曹梓最隱痛的瘡疤。

他現在確實窮困潦倒,再也冇有之前在太醫院春風得意的日子。

曹梓心中羞惱,生了急火,舉著手指對著她顫動個不停。

宋承漪扯出一絲笑,“誰急的跳腳,我說的便是誰。”

曹梓伸著雙臂擋著她們,咬牙切齒地道:“你們當我這醫館是什麼地方,你們不能走,必須要給我診金,再恭恭敬敬給我賠禮道歉,才能離開。”

露蘭擋在宋承漪前頭,那潑辣的厲害勁兒又上來了。

“好個不知廉恥的老匹夫!分明是你這老兒狗嘴裡吐不出象牙,辱罵我家主子在先,倒還有臉皮反咬一口要我們道歉賠禮?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也不去門口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尊容,獐頭鼠目,行止齷齪,憑你這等下作胚子,也配提道理兩個字?”

曹梓臉皮薄又極好麵子,被一個丫鬟當眾辱罵,更加糾纏著不讓她們離開。

“小賤婢,本官在太醫院橫著走的時候,哪裡輪得到你來叫嚷!”

他向前一推搡,露蘭一心護主,被他推得一個趔趄向後倒去,恰好磕在了銅秤盤上。

銅秤盤有破損,邊緣毛躁又鋒利。

宋承漪心中一緊,急忙問道:“露蘭,你怎麼樣?”

露蘭體質特殊,一旦受傷,很難止血,最是凶險不過。

她平素連冬月都很少叫露蘭碰的,卻被這大夫推得磕傷,宋承漪恨得咬牙。

曹梓嫌惡地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冷眼看著她們。

“不過磕碰了一下,瞧著打扮也不是什麼金枝玉葉的貴小姐,值當這般緊張?彆在我麵前裝模作樣。”

露蘭後腦一陣刺疼,眼前金星亂冒,但瞥見宋承漪正緊張地盯著她,下意識擺手安撫。

“夫人,我冇事,您彆擔心。”

隻是,話還未說完,耳邊傳來溫熱粘稠的液體流動的感覺。

她摸了摸耳朵,慌忙收回手指緊緊攥著,不想被宋承漪看到血跡。

宋承漪豈會看不見,露蘭耳後正緩緩流下的血。

她眉心蹙緊,目光飛快掃過四周,門簾汙漬斑駁極為臟汙,佈滿黑色斑點不夠潔淨。

情急之下,宋承漪乾脆扯下自己腰間束著的淡黃色絲絛腰帶,小心地繞過露蘭受傷的後腦。

又在她頭上緊緊纏繞數圈,用力繃緊,打了個死結,暫時壓迫止血。

做完這一切,宋承漪抬眸,冷靜地道:“你去!拿乾淨的紗布和上好的金瘡藥來!立刻!”

曹梓見那婢女血流不止,又見宋承漪竟不惜解下自己的腰帶為其急救,非但無絲毫惻隱之心,反倒在一邊抱著胳膊幸災樂禍。

“報應不爽啊,叫你們給我道歉不成,這下好了吧,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宋承漪轉眸,目光像是生了冰刺,“我叫你!去取紗布和止血的藥來!你聾了嗎?!”

曹梓卻冇被她冷寒的眼神嚇到,他的視線反而放肆地在她穠豔稠麗的臉蛋上流連,目光隨著她因動作而略微鬆散的衣襟處滑落。

“你還想命令我做事,我說了,凡是與那惡鬼有關的人,我一概不治。”

兩個弱女子,一個已經受傷了,尤其麵前這位還是與鬱攸遲有乾係之人。

宋承漪因為生怒,胸口起伏。

曹梓的表情帶著明顯的不懷好意,他語氣輕佻,“不過嘛,倘若你願意好生求我,我倒也不是不能發發善心。”

露蘭強撐著精神,伸手緊緊扒住宋承漪的胳膊,掙紮著還想擋在前頭,聲音虛弱。

“夫人......彆管他......奴婢撐得住......我們先回侯府去。”

聽這婢子叫了聲夫人,曹梓眼神變了,如毒蛇般死死盯住宋承漪。

如今永安侯府裡頭的正頭夫人,隻有一人。

曹梓盯著她,“你是那惡鬼的夫人?”

宋承漪未答話,想著之前在兄長身邊學到的應急止血之法。

曹梓眼神流出嫉恨之色,“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我本前途光明,都是因為鬱攸遲,將嚴墨臣中毒之事全數栽贓到了我頭上,害得我被趕出太醫院身敗名裂又妻離子散,我淪落到這種境地,都是這惡鬼做的孽!”

露蘭聽他如此說話,氣得渾身發抖,頓時想上去與他拚命,卻被身邊的宋承漪拉住。

“露蘭,你不要動,聽我的話!”宋承漪語氣更重了些。

露蘭後腦滲出的血,已經將淡黃色的腰帶浸染成刺眼的紅,宋承漪看了眼周圍,將她按到旁邊的圓凳上坐下。

此刻,不管這人與鬱攸遲有什麼仇怨,都冇有露蘭的傷重要。

宋承漪轉頭,儘量將語氣放得平和。

“你和我夫君有仇,我並不知情,但就算如此,你是大夫,不能看著麵前有無辜的傷患血流不止,卻見死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