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夏日守護
夏日終於來了,並逐漸顯露出它“熱情”的一麵。
陽光日益灼熱,水汽蒸騰,漫山遍野是濃鬱得化不開的綠意。
但我知道,這蓬勃的生機背後,藏著無數貪婪的“小嘴巴”。雨季,更是螞蟥與各種寄生蟲狂歡的季節。
我比任何熊貓都更清楚它們的可怕。
幼年時,我曾被它們寄居在體內。它們像看不見的小偷,悄悄偷走我的力氣與食慾,讓我行動遲緩,最終導緻我與媽媽倉促分離。
後來,在人類的救助下我恢復了健康,但我和媽媽的幸福日子,也被畫上了倉促而悲傷的休止符。
因此,如今我比任何母親都更警惕,也更執著於避開這些夏日裡的隱患。
我努力回憶媽媽曾教給我的東西:
“避開靜止的水窪和濕熱的草叢,隻喝流動的活水;在進食前,習慣性地將竹枝在乾淨的岩石上磕打幾下,抖落可能附著的蟲卵;有些小蟲子,怕熱,怕幹。所以要在陽光好的時候,找一塊平坦乾燥的岩石,攤開四肢,讓熾熱的陽光曬透厚厚的皮毛。”
如今,輪到我帶領小淘,在這片生機與危機並存的夏日山林裡遊走了。這些經驗,我也要一一教給他。
“別去那裡。”當他好奇地想鑽進掛滿水珠的箭竹叢時,我攔住他,“挑地勢更高、地麵乾燥的小路走。”
“多看腳下,”我提醒道,“避開那些潮濕腐敗的落葉堆,裡麵容易藏匿寄生蟲。”
飲水時,我總帶他去溪流中湍急清澈的河段,“流動的水更乾淨,適合我們飲用。”
說多了,小淘偶爾會不耐煩,覺得我小題大做,認為那些扭動的小東西沒什麼可怕。
直到有一次,我從他後腿的皮毛裡找到一條吸得圓滾滾的螞蟥,甩在滾燙的石頭上。
他看著那小東西迅速乾癟,又看看腿上留下的細微紅點,這才縮了縮脖子,眼神認真起來。
“小淘,來曬曬太陽。”午後,我找到一處被太陽烤得暖烘烘的岩坡躺下,“陽光是最好的‘驅蟲劑’,多曬曬有好處。”
陽光穿透厚厚的皮毛,驅散我體內的濕氣,頓時暖意融融。小淘學著我四仰八叉地躺在一旁,不一會兒便舒服得直哼哼。
整個夏天,我的守護細緻到近乎苛刻。我深知,一次疏忽便可能讓孩子重蹈我的覆轍。而這種情況,我絕不允許發生。
與此同時,遠處那些觀察我們的人類,在這個季節也格外辛苦。
他們駐守在山林邊緣的小木屋裡,悶熱難耐。我時常能望見屋頂升起的炊煙,心想,此刻他們一定更熱了吧?
但他們始終留在那裡,似乎通過分析我們留下的“青團”,來瞭解我們的進食、消化狀況,以及是否被寄生蟲侵擾。
這項工作必須持續,因此無論天氣多麼潮濕悶熱,他們仍要定時外出,在林間仔細搜尋我們新鮮的痕跡。
有時,我遠遠看見他們穿著高幫靴子,褲腿紮進厚襪子裡。我猜,那厚襪子可能是用來防螞蟥的,但山林無孔不入,仍然無法避免意外的發生。
有一次,我看見小吳跨過倒木時腳下一滑,摔進了濕草叢。
他爬起來第一件事便是挽起袖子檢查。果然,一條螞蟥已牢牢吸附在他手臂上,身體正一鼓一鼓,慢慢變得飽滿。
“又中獎了。”旁邊的穆奶爸嘆了口氣,“這又是第幾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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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吳臉上沒什麼表情,彷彿早已經習慣。
他拍打手臂讓螞蟥脫落,用樹枝挑開,扔遠,手臂上,留下一個滲血的紅點。
“沒事,個頭不大。”小吳扯了扯嘴角,故作輕鬆,“比上週叮在老李脖子後麵那條小多了。”
穆奶爸搖搖頭,掏出一小瓶藥水遞過去:“趕緊抹上,誰知道它帶不帶病菌。”
“這鬼天氣,悶得像蒸籠。”小吳一邊抹葯一邊嘀咕,“衣服就沒幹透過,都快沒得換了。”
“忍忍吧,”穆奶爸望向我們經常活動的方向,“這時候,小草母子最需要咱們盯著。雨季寄生蟲多,萬一她們真感染了卻沒及時發現,可就麻煩了。”
他們的生活似乎很簡單,日復一日地觀察與巡視。偶爾,木屋裡會飄來食物香氣,但更多時候是驅蟲藥水刺鼻的氣味。
大半個夏天過去,他們的臉被曬得黝黑,衣衫常常被汗水浸透。
有一次,我聽見穆奶爸對著衛星電話低聲說:“我知道……又回不去。孩子發燒,你一個人肯定忙不過來……對不起,讓你辛苦了。等這陣雨季過去,我一定回去一趟。”
電話那頭的聲音我聽不清。
穆奶爸沉默了很久,最後隻說:“你放心,我在這兒……也挺好的。你照顧好自己,別擔心我。”
但他們始終沒有離開。
日復一日,他們忍受著悶熱、蚊蟲與螞蟥的叮咬,繼續在林間搜尋我們的身影,記錄生活的點滴,默默守護著我們的健康。
他們的守望是沉默的,伴著滴落的汗水與螞蟥留下的血痕,有時也帶著與外界疏離的孤獨。
正如我對小淘的守護,細緻而堅持,源於代代相傳的經驗,帶著童年刻骨的教訓。也正因為如此,我才會時刻不敢放鬆警惕。
這個夏天,我和小淘成功避開了那些“壞傢夥”的侵擾,在草木繁盛的季節裡依然保持著健康。
這背後,有母親烙印在我生命裡的智慧,有我因失去而倍加珍視的警覺,也有那些人類朋友在悶熱木屋與濕滑山林中,始終如一的守望。
後來,我們母子的體檢報告,甚至多年後小淘被短暫帶回時的檢查結果,體內都幾乎找不到寄生蟲的蹤跡。
那一張張乾淨的報告單,讓獸醫都驚訝了,這又何嘗不是對我整個夏天的所有“嘮叨”,最好的回應。
此刻,小淘在我身邊睡著了。我舔了舔他熟睡的臉頰,仔細端詳:他的皮毛乾燥蓬鬆,在月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
我擡起頭,望向遠處靜靜矗立的小木屋。
我們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抵禦著自然中那惱人的侵蝕,守護著各自心中最重要的東西。
這份守護本身,或許就是這片山林在炎熱夏日裡,最難得的一絲清涼。
而此刻,我也終於明白:有些分離,是為了更好的重逢;有些教訓,是為了更久的相守。
媽媽,我還記得你的教導。
如今,我已將它們傳給了我的小淘。
他,很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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