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大戰黃喉貂
在這片蒼茫的大山裡,活著從來不是一件易事。真正的危險,往往就藏在最靜謐的綠蔭之下。
那天下午,和往常一樣。
小淘在樹洞裡睡得正沉,發出細細的鼾聲。我在洞口附近巡視完畢,重新留下氣味標記,然後在不遠處一叢青翠的竹林旁坐下,開始進食。
竹子很鮮嫩,但我吃得並不專心。耳朵豎著,鼻子不時翕動,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孩子沉睡的樹洞。
就在這時,一聲淒厲的尖叫猛地撕裂了午後的寧靜:“啊,走開!”
是小淘!那聲音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恐!
我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又立刻沸騰起來!我丟下嘴裡的竹子,龐大的身軀“騰”地彈起,朝著樹洞的方向發足狂奔!
風聲在耳邊尖嘯,草木在身側模糊成一片掠影,胸腔裡隻有一個念頭在爆炸般轟鳴:我的孩子!
衝過一片灌木的剎那,我看到了讓我心膽俱裂的一幕:
一道黃褐色的身影,正死死糾纏在樹榦上,是黃喉貂!它細長的身體緊貼著樹皮,竟然在向上攀爬,烏亮的眼睛裡,閃爍著捕食者特有的兇光。
而在它上方不遠處,我的小淘正手忙腳亂地向上逃竄,一邊爬,一邊發出帶著哭腔的尖叫。
他爬得很快,但恐懼讓他的動作變得遲滯。那黃喉貂比他更快,像一道貼樹而上的黃色閃電,眼看距離越來越近!
“滾開!!!”
一聲裹挾著憤怒的咆哮,從我喉嚨裡炸開!
我風馳電掣般衝到那棵樹下,沒有任何猶豫,後肢蹬地,整個身體立起,巨大的前掌帶著千鈞之力,狠狠朝著黃喉貂所在的樹榦拍去!
“砰!”
樹身劇震,枝葉亂顫。
那黃喉貂被這突如其來的雷霆一擊驚得動作一滯,險些從樹上滑落。
它扭過頭,對上了我因暴怒而發紅的眼睛。
那一刻,我顧不上優雅與從容,隻是一個因恐懼和憤怒而發瘋的母親。
我齜出所有牙齒,喉嚨裡持續發出低沉的死亡警告。隨即再次揮掌,用盡全力捶打樹榦,製造最大的威懾。
“滾!出!去!”
我的每一聲怒吼都彷彿要噴出火來。
黃喉貂在樹上靈活地躲避。它看看近在咫尺的小淘,又看看樹下狀若瘋魔的我。捕食的本能與對死亡的恐懼在它眼中激烈交鋒。
它不甘心,繼續對小淘發出“嘶嘶”的威嚇聲,竟然還試圖往上再竄一竄!
它竟敢!
暴怒徹底吞噬了我。我不再僅僅滿足於威懾,我開始用肩膀猛烈地撞擊樹榦,同時伸出利爪,瘋狂地抓撓它下方的樹皮,木屑紛飛。
我要把這棵樹撞倒,再把那隻不知死活的傢夥扯下來撕碎!
我大聲怒吼:“你敢碰他一下!我就讓你永遠留在這片林子裡!”
劇烈的搖晃讓黃喉貂再也無法保持平衡。
最後,它不甘地瞥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美味”,發出一聲短促尖利的嗥叫,轉身順著樹榦另一麵飛竄而下。
落地後,毫不停留,化為一道黃褐色的影子,“嗖”地鑽入茂密的灌木叢,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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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殘留著它身上的腥臊味,山林裡回蕩著我粗重的喘息聲。
我沒有立刻放鬆。依然站立著,胸膛劇烈起伏,目光如淬火的刀鋒,死死掃視著黃喉貂消失的方向,以及周圍每一片可能藏匿危險的陰影。
低沉的吼聲又持續了一陣,直到那令人作嘔的氣息被山風徹底吹散,被我自己的標記氣味覆蓋。
過了好一會兒,確認危險真正遠離,我才慢慢放下前肢,四足著地。沸騰的血液漸漸平息,但心臟仍在後怕地狂跳。
我轉過身,擡頭望向樹冠。
“小淘……”我的聲音沙啞,卻努力表現得溫柔,“下來吧,孩子! 沒事了,媽媽在這兒,壞傢夥已經跑了。”
高高的枝葉間,傳來壓抑的抽噎聲。樹葉窸窣響了很久,那個小小的黑白身影才顫抖著,一點點往下挪。
他下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不時驚恐地回頭張望,彷彿那黃褐色的幽靈還躲在某處。
當他終於滑下最後一段樹榦,腳爪觸及地麵的剎那,就像一顆受驚的毛球,猛地衝進我懷裡,把整張小臉死死埋進我胸前厚實的皮毛裡。
“媽媽……媽媽……”他語無倫次地嗚咽著,小小的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葉子,冰涼的鼻尖蹭著我的麵板。
“好了,好了,不怕了,都過去了。”我低下頭,用下巴一遍遍摩挲他冰涼的額頭,再用舌頭溫柔地舔去他眼周的淚痕。
我的動作很輕,與方纔的暴烈判若兩熊: “媽媽在這裡,媽媽把它打跑了。你看,它再也不敢來了。”
他在我懷裡哭了很久,才慢慢平靜下來,但爪子依然緊緊抓著我,不肯鬆開。
“它……它突然就出現了,”小淘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濃濃的鼻音,“我在睡覺,感覺有東西碰我,睜開眼睛就看見它……它的眼睛好可怕……我就跑,它就追我……”
“你做得對,孩子,”我輕蹭著他的頭頂,“打不過,就第一時間逃跑,往樹上爬,你做得很好。你記住它的氣味,以後再聞到,就要立刻警惕。”
“可是它……它也會爬樹!”小淘擡起頭,黑亮的眼睛裡還蓄著未退的驚恐,“它爬得好快!我差點……差點就被它追上了!”
“所以,爬樹不是永遠安全的,”我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用鼻尖碰了碰他冰涼的小鼻子,“但你有媽媽啊! 你大聲喊媽媽,我會聽到,會用最快的速度趕到你身邊,就像今天這樣。”
小淘沉默了一會兒,小聲問:“媽媽,你剛纔是不是很生氣?我聽到你的聲音,好像要把樹都震倒了。”
“是,媽媽很生氣,”我坦誠地說,目光不由得又淩厲了一瞬,“任何想要傷害你的壞傢夥,都會讓媽媽生氣。但更多的是害怕,害怕媽媽來得不夠快。”
我用舌頭梳理他淩亂的毛髮,“記住,無論發生什麼,大聲叫媽媽,媽媽一定會來。”
他依偎著我,輕輕“嗯”了一聲,身體終於完全放鬆下來,疲憊與安全感一起席捲了他。
那天下午直到深夜,我沒有離開樹洞半步。我就像一尊沉默而警惕的守護神,堵在洞口,目光沉靜地掃視著逐漸被暮色吞沒的山林。
每一次夜鳥的啼叫,每一陣風的異動,都逃不過我的耳朵。
而我的存在本身,就是最明確的警告。
小淘起初緊緊挨著我睡在外麵,後來慢慢挪回洞內深處。他睡得很沉,但偶爾會在夢中驚悸,四肢抽動一下。
每當他不安,我就會從喉嚨裡發出柔和的安慰聲,“小淘別怕,媽媽在這裡!”
夜色深沉,星光如水。
我望著樹洞中終於安睡的孩子,又望向黑暗中危機四伏的山林。憤怒的餘燼早已冷卻,化作更深沉的決心。
守護他,是我的本能,是我骨血裡不可撼動的法則。
至於那隻黃喉貂?
它最好已經記住了今天的教訓,記住了那雙燃燒著母性怒火的眼睛,記住了那幾乎能撼動大樹的狂暴力量。
如果它還敢將目光投向我的孩子……
下一次,就不會僅僅是驅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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