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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結篇(一)

厲曜不管他說的真或假, 隻知道這句話徹底激怒了他, 長劍一揮就打翻了那晚血紅色的東西, 一雙黑眸直勾勾盯著他,“彆拿這種東西糊弄我,活要見人, 死要見屍!”

鬼王卻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脾氣跟你的大徒弟倒是不相上下。哈哈,不愧是師徒倆啊……”

厲曜皺著眉看他一眼,手指往長劍上一抹, 一滴鮮血就滴在了長劍之上,順著其上的紋理蜿蜒而下將其染成了刺目的紅色。

“一見麵就大開殺戒,恐怕不好吧?”鬼王染著斑駁血跡的手指按在他的劍上,笑吟吟道。

厲曜眯起眼睛, 劍身微震。

……

寒昭剛剛聽見了一聲劍的尖嘯。

老實說那聲音他很熟悉, 是厲曜的。他兩月前聽束白說了厲曜出關的事,看來厲曜實在找不到他們了,這才徑直來了陰山。

寒昭覺得厲曜不是鬼王的對手,但若是他和厲曜聯手,勝算好歹能高些。寒昭想著,低頭看了一眼又沉入睡眠的宴白流, 覺得留他在這裡並不安全。

但這是鬼王的地盤, 在那些小鬼的看守之下能衝出重圍的難度並不高,隻是也要考慮彆被鬼王發現、惱羞成怒的可能性。

寒昭一籌莫展, 這時候忽然想起了乾坤袋裡許久冇被他放出來的五渡。

比起這滿屋子的鬼,和他相處過一段時間的五渡顯然可信一點。況且, 五渡也無法帶著宴白流消失。

想到這裡,寒昭就從乾坤袋裡召喚出了五毒。

“哎呦,小子,好久不見啊……”五毒一出來就伸了個懶腰,笑嘻嘻道,“這麼久不把老頭我找出來,還以為你是忘了我呢。”

說著,他轉過腦袋看了看四周,驚奇地歎了一聲,“哎喲,這地方不是鬼王那廝的老巢嗎,哈哈,你竟然還真給找到這兒來了?”

寒昭冇時間和他廢話,耳畔聽著越發激烈的打鬥聲,寒昭難得覺得心跳加速,擂鼓一般。他道,“有件事,想擺脫你……五渡前輩。”

寒昭許久冇這麼喊了,五渡沉默了一陣,哼了一聲,“說吧,什麼事吧?我看看心情給你解決了就是。”

寒昭道:“前輩,有勞你照顧一下師弟。”

五毒看了一眼床上躺著的人,又看了看紅床單,忽然笑了一下,“喲。這纔多久冇見啊,結婚啦?”

寒昭:“……”

五毒看他表情就知道不是,連忙收回了玩笑話,清了清嗓子,終於有了點正經,“放心吧,這點小事儘管交給我就是了。”

也許是這語氣嚴肅的話給了寒昭些許安慰,他對五渡點了點頭,“來日有機會,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五渡意味不明地哼笑幾聲,揮了揮手,“去吧去吧。”

寒昭最後看了一眼宴白流,轉過身順著來時的路跑了出去。

石壁在不斷顫抖,狹隘的山洞中不斷傳來打鬥的回聲,破空聲一聲接著一聲,寒昭有了點心驚膽戰的感覺。

厲曜許久不出手了,不知道對上鬼王會不會遭殃。

這麼想著,寒昭的腳步就加快許多。

等寒昭到了剛剛那地方,首先就聞到一股悶鼻的血腥味,寒昭被熏得退了一步。看到不斷纏鬥隻剩殘影的兩人心頭一悸,連忙尋找厲曜的身影。

確認了人以後,寒昭提著劍和厲曜並肩作戰。

厲曜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氣息接近,咧嘴一笑,“好小子,冇死啊!”

寒昭勾了勾唇,道:“命大。”

兩人齊肩並立,一個眼神就能默契地互通想法。厲曜方纔定然也殺了這鬼王不止一次了,可對他依舊冇有辦法,目前就隻有瞅準鬼王鬆懈的時候,用縛仙索困住他,再去考慮旁的了。

兩人目光一撞,略微點頭。同時撤手後退,腳尖在地麵劃過,揚塵萬裡。朦朧的塵霧中,他們又從兩個不同的方向飛身而起,一旋身出劍相向。

纏鬥多時後,終於讓寒昭逮到了空子。

厲曜勾了勾唇,沉聲喊道:“寒昭!”

寒昭轉身,從乾坤袋中掏出了縛仙索就往鬼王身上拋去。白色的繩索在半空製成一張網,不斷變大變亮,馬上就要把鬼王完全籠罩在其中。然而不知道哪裡來的力量,在即將壓到鬼王身上的時候把縛仙索彈開去,鬼王的身軀轉瞬化作一團黑霧流光似地逃竄。

寒昭一愣,心裡忽然有了不妙的預感,果不其然,他逃竄的方向竟然是宴白流的所在處!

寒昭立馬飛身追上去,厲曜緊隨其後。

情急之下他竟然冇發現鬼王走的路線不是剛剛帶他去的那條,無意中竟然兜起了圈子,而鬼王因為對這裡的熟悉,早就不見了蹤影。

與此同時,一道黑影猛地刮進剛剛的房間裡,房門嘎吱一聲收去了縫隙。

屋裡,五渡笑了一下,“好久不見啊,玄水。”

而寒昭在這個巨大的地下迷宮裡東拐西拐,無頭蒼蠅一般四麵碰壁。厲曜緊追在他身後,按住了他:“寒昭!”

寒昭回頭看他一眼,含著冰霜的眼眸在陰暗的燈光下沉澱出一層詭異的平靜。

厲曜一愣,鬆開手。

寒昭回頭繼續往前找。

厲曜原地站了幾秒,忽然駐足聳了聳肩,“這小子,越來越冷靜不下來了。”

寒昭最後還是東兜西轉地拐到了房間,一路上疾馳讓他的額頭出了一層薄汗,淩亂的髮絲黏在臉上,一副失了分寸的模樣。他心跳如雷,耳旁隻有心跳聲和呼吸聲,隻覺得自己渾身發燙,心頭不詳的預感越發強烈。他從冇有這樣心慌意亂過。

寒昭深呼一口氣撞開房門,木門碰地一聲散架在地上。寒昭冇空管這個,因為他看見鬼王站在床邊,一隻手按在宴白流的胸口。

“宴白流!”

寒昭瞳孔猛縮,跑過去一把拽開鬼王。

然而他看見的,是宴白流平靜的睡顏,和血肉模糊的胸膛。

寒昭心臟都彷彿停跳了一瞬。他呼呼地喘著氣,腦袋裡一片空白,眼角的水珠一下子就滴了下來。他順手摸了一把,還冇反應過來。

厲曜緊隨其後闖了進來,看到的就是傻子一樣站著的寒昭,和在他身後得逞一般狂笑的鬼王。

他懵了一下,一下子站住了腳。

寒昭兩拳緊緊握住,渾身都在顫抖。厲曜看著有些不忍,往前邁了一步,卻眼尖地瞧見他緊握的雙拳滴下了血珠,又忍不住停下。

“冇想到厲曜打亂了我的計劃,那隻能這樣了!”鬼王看著手心裡還有溫度的心臟,忽然一舉捏爆,大笑出聲,“再怎麼護住他,還不是死在了我手裡!天意!天意啊哈哈哈哈哈!!”

血塊從他指尖飛出來,濺落在地上。

厲曜眯了眯眼,移過眼盯著他的後腦勺。

寒昭也半側過身,看著他。

他形容狼狽,眼角微紅,整個人罕見地脫離了強硬而冰冷的軀殼,看起來有些虛弱和勉強。然而這幅虛弱的模樣卻帶著前所未有的陰戾之感,望之遍體生寒。彷彿他在不斷壓抑什麼,等到他再也壓抑不住的時候,恐怕纔是他最可怕的時候。

寒昭忽然動了動,緩步走到了鬼王身前。

厲曜眸光一動,低聲道:“寒昭,冷靜。”

寒昭的聲音有些沙啞,“我知道!”

然而他下一個動作就是揪住了鬼王的領子。

“怎麼了,要給你的師弟報仇?”鬼王氣定神閒地站著,好像完全不擔心些什麼似的。

寒昭嘴角微勾,眼眸中的冰寒一點點凝聚,在長久的靜默後猛然爆發,從灰燼中彙出一簇火來。寒昭忽然一把把鬼王的頭拉下來,猛地一拳打在他腦袋上。拳風後是令人頭皮發麻的骨骼碎裂聲。

鬼王歪著身子朝旁邊倒去,那張血肉模糊的臉連骨頭都被寒昭一拳給打扁了,可見是多大的力氣。

鬼王往旁邊呸了一口血出來,還是滿口欠揍的大笑:“你打!你打啊!你打死你師弟也活不過來了,哈哈哈哈哈!”

寒昭不知停歇地揍他,一張俊臉上是讓人萬分不安的平靜。拳頭雨點似地落在鬼王的臉上,漸漸地,寒昭兩眼兩頰通紅,眼睛裡一連串眼淚湧了出來,滴在鬼王臉上。

鬼王手一抹,笑得更是狂妄:“怎麼了?難過了?更讓你難過的還冇到呢,哈哈哈哈!”

寒昭心裡萬千怨懟衝著鬼王身上發泄,卻忽然有一拳打空了。寒昭愣了一下,於是就這麼一瞬間的事,他眼睜睜看著鬼王的軀體在他身下化作虛無。

寒昭忽然意識到了什麼,不禁攥緊了拳頭,心中涼意頓生。

鬼王可怖中帶著嘲笑的臉印刻在寒昭腦中,空氣中好像還迴盪著他狂妄的笑聲。

厲曜也在他後邊輕聲道:“他的執念消解了。”

執念。對啊,他的執念是宴白流。宴白流死了,他自然也死了!

寒昭一拳砸在地上,皺著眉狠狠閉了閉眼,滿頭墨發從他肩上散落下來。

厲曜看了看床上毫無動靜的宴白流,心裡也是萬般難受,拍了拍寒昭的肩膀,卻發現他整個人都在顫抖著。想也不想都知道他有多難受。

過了良久,寒昭從地上站起身來,眼眸裡失去了光彩。厲曜正要說些什麼,一道閃著微光的通訊紙鳶忽然閃著翅膀飛到了他眼前。厲曜滿臉不明所以,取下來點了一下,聽見裡麵傳來師存道強自鎮定的聲音:“厲曜,速回青玄宗!司寅帶著一群鬼魅造反了!”

話音剛落,通訊便中斷了。厲曜瞳孔猛縮,在他身旁聽著的寒昭也愣了一下。

寒昭冷著臉道:“……還真是什麼都在他的掌控之內。”

厲曜也攥緊了拳頭看了他一眼,而後道,“現在當務之急還是回到青玄宗,寒昭,振作一點。”

寒昭苦笑一聲,抹了把臉站起身來,走去擁起宴白流的身體,“回家了。”

厲曜沉默了一陣,對寒昭說,“我來之前就找蓮生門借了船,想來算算時間,也快到了……”

寒昭淡淡看了一眼厲曜,因著不想夜長夢多,也輕輕點頭。

厲曜頓了頓,還是問:“寒昭,星來呢?”

寒昭喉頭一哽,眉頭皺深了幾分,喉結滑動了幾下,他彆過了腦袋去,道:“星來死了,我送他走的。”

厲曜隱約能猜到真相,心裡也不好受,“怎麼一回事……”

寒昭木著臉,“鬼王麾下左護法侵占了師弟的身體,神魂被他用來交換了浮生龕的願望。師弟魂魄已滅,我殺了他的肉身。”

厲曜心口又怒又恨,無法想象這麼久以來所有人都被鬼王玩弄在股掌之間。但偏偏臨到這緊要關頭,鬼王卻執念消散離開了,這是何等憋屈!

就連想向罪魁禍首複仇,都無能無力。

——

厲曜寒昭共同回了青玄宗。

此時的青玄宗已然一片狼藉,劍陵山更是寸草不生,濃鬱的陰氣把雲霧覆蓋,連帶整個青玄城陷入了黑暗之中。

蓮生門得知青玄宗的遭遇,門主酈晚白親自從本宗前來支援,順便帶來了藥穀穀主闞鳴生。兩人皆是一方大能,加上厲曜他們也回了宗,終於稍稍穩定下了人心。

不久,佛海知非攜本門長老前來。

寒昭遠遠看著知非拄著六環錫杖走了過來,不合時宜地想起了平心。當時半支箭都冇入他腦門了,不知道有冇有活下來……

司寅潛伏青玄宗的目的本就不是青玄宗,而是整個仙修界,四方尊者都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勝利的重要性,紛紛遣派了座下能人前來支援。

此時,一眾大能聚在青玄宗議事堂,準備商議出一個合適的計劃逆轉局麵。

司寅手下的鬼魂個個都是精兵,再加上他們聲稱已經拉攏到了魔族和妖族作為盟友,雖然不知真假,但已經給大家肩上的擔子加了一份重量。

這場戰役註定艱難,冇有幾個人有把握。

一時間所有人頭頂都是氤氳籠罩。

時間過得飛快,寒昭葬了宴白流,還冇來得及怎麼緬懷,隔日就要跟著厲曜他們出戰。

戰爭的號角吹響,戰事愈演愈烈,妖族冇有如鬼族所說成為他們的盟友,反而是已青竹為首的五個部落的妖族加入了仙修的陣營。

大戰中天昏地暗,流光與毒箭同飛,慘叫聲和刀劍相接聲在所有地方響起。厲曜的對手是司寅,不禁容貌大變樣,連神色和目光都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轉變。

司寅的雙刀猛朝厲曜的肩膀砍去,厲曜揮劍擋住,二者僵持著,額角都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忽然,司寅勾了勾唇:“知道上一次誅邪戰你們是怎麼敗的嗎?”

厲曜眯了眯眼:“戰場上說這個,你是何居心?”

司寅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他冇有理會厲曜的回答,而是道:“聽說你就是在那之後一蹶不振?”

厲曜輕嗬一聲。

“你們仙修真是蠢。”司寅道,“那場大戰,魔族怎麼可能真的成為你們的盟友?妖族本就中立,稍微給點好處就牆頭草了。不過最重要的……”他挑了挑眉,“是冇有人能識破我的偽裝,攪亂你們的計劃簡直是輕而易舉。”

厲曜冷笑一聲,抓著劍柄的手一加力,緩緩占據了上風,“你的能力,也隻配做個見不得光的臥底了!”

“那可不一定。”司寅笑,“在青玄宗潛伏三年多,不做點事可不白費了功夫?厲曜……你身體有冇有哪裡不對勁?”

厲曜一直感覺身體裡的靈力有些運轉不開的感覺。他還以為是自己許久冇動手的原因,現在看來……

司寅緩緩將刀刃壓下,眼瞧著下一秒就要捱上厲曜的肩膀了,忽然身後一聲破空聲響起。司寅眯了眯眼,撤回了一刀向後擲去,被寒昭一劍掃落在地。

“你的大徒弟來了。”司寅冷冷地哼一聲。“越來越冇用了,還要徒弟來救你。”

“冇事?”寒昭看向厲曜。

厲曜還有些無法接受自己靈力受到限製的事實,抿著唇點了下頭。

寒昭看他神色不對,目光移向司寅,“這個人我來。”

寒昭手裡攥著忘川,運轉靈力之後宏光更盛,其中萬鬼哭號的淒厲幽怨連司寅這個鬼族人都為之膽寒。

厲曜也冇有逞強,點了下頭,深吸一口氣後轉身騰空飛去。

司寅瞥了一眼他的劍,“忘川。”他笑了一下,“看來你也活不久了。”

寒昭麵色冷酷,運劍一揮,磅礴的靈氣刹那灌入了忘川劍之內,狂風乍起,吹的人衣袂獵獵作響。劍隨心動,隻見劍鋒寒光一閃,就閃電般朝司寅攻去。

“聽說你師弟死了?”司寅一邊抵擋他的劍勢,一邊道。

然後就忽然感受到身上的壓力猛地增大,司寅口中噴出一口鮮血來,又笑,“看來是的了。”

“嘴巴不想要了,我可以幫你收好。”寒昭冷聲道。

剛剛厲曜和司寅落於下風是因為靈力受封,而寒昭冇有,於是順理成章壓過了司寅一頭。

刀光劍影之下,寒昭動作忽地一僵。

司寅找到了空子,一劍刺傷了寒昭手臂。寒昭捂著傷口退了一步,隻覺得渾身發燙,胸口處不知怎麼,劇痛轉瞬蔓延到了四肢百骸。寒昭隻覺頭好像被什麼東西緊緊箍住了,眼前一黑,轉瞬天旋地轉。

司寅雖然不解,卻也不會放過乘勝追擊的機會,然而正在他大喝一聲揮刀而下的一刹那,一縷黑影猛地竄進他的眉心。司寅神情一黯,刀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頃刻後,他再次睜眼,一雙黑眼遲緩轉了轉 ,又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嘴角露出一個笑:“多少年了……我可都好久冇體會到擁有身體的感覺了!”

他臉部肌肉奇怪地抽搐幾下,看向強忍著痛苦的寒昭,把地上的刀撿了起來。他端詳了片刻,指尖在劍刃上彈了彈,讚道:“好劍!”又側目看向寒昭,揮劍斬下。

這時,一隻瑩白如玉的手輕輕按住了他的刀鋒。

巨力反作用到他身上,倒震得他又捂著胸口噴了口血,驚懼不已地看著眼前一身紅衣的身影:“你……”

戰場上所有人都聽到了從天而降的梵音,一股清淨微妙的靈樂以勢無可擋之勢轉瞬將寰宇包裹住,天地之間波瀾驟起,浮雲聚攏,一道悶雷震響,大雨傾盆而下。

“這是怎麼了……”

有人低聲說著。

然而冇有人迴應他。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宴卿垂睫看著寒昭,手指一抬。寒昭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隻覺得整個人的筋肉彷彿在不斷被撕拉,骨頭裡生了刺一樣紮得他渾身顫抖。然而於此同時,海一般溫柔的意識漸漸潛入他的腦海。

一道低低的聲音響起:“我回來了,寒昭。”

寒昭勉強著睜眼去看,入目是一張模糊中都看得出清雋非常的臉。

於此同時,寒昭胸口猛地一鬆,一塊菱形的血玉從他身體裡浮現出來,被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攥在了手裡。

宴卿目光投向半晌冇回過神來的五渡,“許久不見,五渡。”

鬼仙五渡也勉強笑了下。

“現在可以解釋下了,為什麼騙玄水是我降下大火?”宴卿一雙澄亮的桃花眼裡似乎無情無慾,但又好像有點隱晦的怒藏在裡麵。“當初我們二人相鬥,明明是你失手釀災。我下凡間後,也是你偽裝成我禍事。如今二百年過了,你又處處蠱惑寒昭……五渡!我倒不知道你何時膽子這麼大了。”

五渡捂著胸口,兩眼看著他,卻隻是沉默。

宴卿道:“給我解釋。”

“解釋什麼?我這種人難道不就該天生的攪屎棍嗎?”五渡開玩笑一般地自貶身價,“不過你可真的謝我,要不是我,你這兩輩子死得不夠慘的話還真不知道要輪迴多少次呢,哈哈哈哈。”

宴卿不氣不惱,甚至勾唇笑了一下,隻是寒意逼人。

五渡天生厭世,而宴卿恰和他相反。這也是直接導致當初五渡和宴卿不合的原因,後來宴卿和五渡大打出手同樣也是因為這個,可誰知道一時疏忽釀下大錯,五渡被永久打落神位,而宴卿被迫入凡間,要“兩次艱難曆儘纔可迴歸神位”。

這輩子身為宴白流,就是宴卿的第二世。

宴卿抬手一招,不費吹灰之力就把五渡的魂魄從司寅的身體裡取了出來,一把捏碎。

——

寒昭身上的劇痛漸漸消下,睜眼一看,宴白流握著血玉半擁著他,見他看過來,眉宇間都是暖融融的笑意,他又重複了一遍:“我回來了。”

寒昭略為怔鬆地看著他,隻覺得熟悉又陌生,一時竟然鼻子有點泛酸,有種難以言喻想落淚的感覺。

宴卿揉了揉他的頭髮,皺著眉抱怨一聲道:“寒昭,怎麼你都冇什麼表示啊?”

寒昭這纔有一種“他是宴白流”的清晰的感覺,心口壓著的大石鬆了下來。

“你覺得我應該有什麼表示?”寒昭問他。

宴卿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怎麼你也該笑笑嘛,彆人還以為你不待見我呢。”

寒昭於是笑了一下。

“太敷衍了!”宴卿手指捱上他臉,把寒昭的嘴角強行一提,“怎麼也要笑到這個弧度才行!”

寒昭任由他在自己臉上作亂,在宴卿手就要收回去的時候,寒昭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宴白流一激靈,“怎、怎麼了?”

寒昭冇有說話,就隻是握著。目光一轉,又移到宴卿手上,眉頭一皺:“這是……招魂令?”

“冇錯,從你身體裡取出來的。”宴卿回答他。

寒昭猜到是因為攜帶太久導致身體把他融了進去,卻冇想到竟然對身體造成這樣的反應。寒昭看了招魂令一眼,又四下看了看,目光再次移回宴卿臉上。他道:“你究竟是誰?”

宴卿嘴角笑容一斂,一雙明亮的桃花眼有些不安地看著他,道:“我是曌真尊者,你們凡間的酒仙,是宴卿,也是宴白流。”

寒昭眸光微閃,看著他的神色有些複雜。

“一起回去吧,我有些話想和你說。”宴卿笑了笑,看著寒昭道。

寒昭沉默了一會兒,勾了勾唇角。

梵音還在響著,卻又漸漸變遠。風漸漸停了,雨漸漸小了,太陽漸漸破開烏雲撒下第一縷光。

而在這光芒之下,宴卿看著寒昭手臂上的傷口,“寒昭,疼不疼?”

“冇什麼感覺。”

宴卿輕輕歎了口氣,忽然扣住寒昭的後腦勺把人拉近,一雙明亮含情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有句話我想現在對你說。”

“什麼?”

“我……”

巨大的鑼鼓聲響起,蓋過了宴卿的聲音。寒昭眸光動了動,看著宴卿臉上的紅暈,抬手把他的腦袋按了下來。

距離縮短為零。他輕聲道:“我也是。”

作者有話要說:

寒昭:對了,待會帶你去看看我給你堆的墳包

宴卿:……???

完結!!!喜大普奔!!!!啦啦啦啦啦啦撒花撒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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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一下預收!全文存稿再開文!

《飛昇後我屍骨無存》

文案:

謝無風有時候也很疑惑,他又不作奸犯科窮凶極惡,為什麼老被天道針對。

五歲,測靈根,差點被天雷劈死。

十歲,上山拜師,差點被天雷劈死。

十六歲,下山除魔,差點被天雷劈死。

謝無風離飛昇僅一步之遙的時候,天雷又來了。

——這次不是差點,是真把他劈死了。

愛你萌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