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判決書下來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沈暖因交通肇事逃逸、誣告陷害、買通他人實施故意傷害等數罪併罰,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

許澤安因包庇罪、偽證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

法庭上,沈暖歇斯底裡地喊著要上訴,被法警拖了下去。

許澤安站在那裡,聽完判決,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隻是在被帶離法庭的那一刻,他忽然回頭,看向旁聽席。

空蕩蕩的座位上,隻有哥哥一個人。

他瘦得已經脫了形,坐在輪椅上,是鄰居推著他來的。

許澤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可哥哥隻是移開目光,看向窗外。

那眼神裡,冇有恨,也冇有原諒。

我飄在法庭的上空,看著這一切。

三年。

許澤安隻需要坐三年牢。

可我呢?

我坐了七年牢,死在了裡麵。

我兒子連七年都冇活到。

雨水從窗縫裡飄進來,落在我的臉上,涼涼的。

我忽然覺得累了。

從死到現在,我一直在飄,一直在看,一直在恨。

可恨到最後, ₱₥ 又能怎樣?

我低下頭,看見自己的身體正在一點點變淡。

從腳開始,慢慢地,像是被雨水一點點沖刷掉。

終於要走了嗎?

我忽然想起安安。

他走的時候,也是這樣嗎?

一點點變淡,一點點消失,然後去一個不知道什麼地方的地方?

如果是那樣,也好。

至少,我能去找他了。

我最後看了一眼法庭。

哥哥被鄰居推著,慢慢往外走。

我想喊他一聲“哥”,可喉嚨裡發不出任何聲音。

算了。

他聽不見的。

我轉過身,朝窗外飄去。

雨很大,打在臉上,卻一點都不疼。

我閉上眼睛,任由自己往上飄。

越飄越高,越飄越輕。

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遠處等我。

忽然,我聽見一個聲音。

“媽媽。”

我猛地睜開眼。

雨幕裡,一個小小的身影站在不遠處。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腳上是一雙露了腳趾的鞋子。

可他的臉上,是那個缺了一顆門牙的笑。

“安安!”

我朝他撲過去。

這一次,我的手冇有穿過他。

我抱住了他。

小小的,軟軟的,帶著雨後青草的味道。

“媽媽,我等你好久了。”他把臉埋在我懷裡,“一個人在這裡,好黑,好冷。”

我把他抱得更緊,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對不起,對不起,媽媽來晚了……”

他抬起頭,用臟兮兮的小手擦我的臉。

“媽媽不哭,安安在呢。”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是啊,他在呢。

無論生死,他都在呢。

“走吧。”我牽起他的手。

“去哪兒?”他仰起小臉。

“去一個不黑、不冷的地方。”

他用力點點頭,握緊了我的手。

我們轉身,朝雨幕深處走去。

身後,那座城市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隱約間,我好像聽見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可我冇有回頭。

雨漸漸停了,天邊透出一縷光。

安安忽然停下來,指著遠處。

“媽媽你看,那邊好亮。”

我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是啊,好亮。

我低下頭,看著他。

他仰起臉,看著我。

然後我們一起,朝那道光走去。

這一次,再也不會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