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2
再逢 死到臨頭,敢擱老孃麵前秀恩愛……
聽了此話, 秦姑娘即刻眼中含恨,可轉瞬卻又笑了:“原來是太子殿下大駕光臨啊……嗬, 你可知,我也等你多時了?”
話音還未落,她已經飛身而上,兩把精鋼短匕飛出袖口。
“當心。”謝煊將程時玥按倒在地,抱著她順勢一滾,將她送入車內柔軟的坐墊之上。
“哢噠”一聲,馬車機括落下了鎖, 將程時玥一人鎖於車內。
連帶著兩扇窗戶, 亦全部同時閉緊,隻留有空氣能進出的通風細孔。
外麵傳來激烈的刀劍相搏聲。
來時他們便知此行有險, 因此特意做足了準備,所乘馬車特以一種硬木所製, 堪比銅牆鐵壁。
謝煊的親衛各個都是高手,交戰時極其驍勇,對方很快折損人手, 節節敗退。
很快, 秦姑娘那幾十人的“商隊”,隻剩下寥寥幾人,苟延殘喘。
他們圍在她身側, 似是在等她下一步的指令。
秦姑娘身上亦掛了彩, 喘息地靠在車邊。
她忽然笑出了聲。
“太子殿下, 我倒很好奇, 邊境如今已經打得成什麼樣兒了,您卻親自來收拾我這樣的小嘍囉。”
謝煊道:“秦姑娘過於自謙了。孤看藏鋒山綿延百裡,山高林密, 洞穴遍佈,不僅適合藏人,還很適合藏錢和糧。”
秦姑娘麵色微變:“哈,殿下在說什麼,我倒是聽不懂呢。”
“聽不懂也罷,”謝煊道,“將這幾人都捆了,就地審出藏糧地。”
立時有人從包袱裡拿出刑具,緩緩逼近那些烏合之眾。
“哈哈哈……”秦姑娘大笑,“看來瞞不住殿下了。隻不過……我可要比我爹那老東西聰明多了。因為,我還有後招。”
她剛說完此話,便朝一旁崖壁甩出帶著繩子的一鉤,隨即整個人順著那繩索迅速攀援,一旁的流寇亦照她模樣攀爬。
與此同時,幾個煙筒很快被扔下,散發出滾滾白煙。
“此煙有毒!”眾人急速以刀劃開衣裳,自衣料上撕下布塊,捂住口鼻。
頃刻間,已有少數速度慢的幾人中了招,躺倒在地。
程時玥被關在馬車當中,以孔洞窺得外邊情況,此刻她亦想扯開衣料,可試了兩下後才發現,今日穿的衣料是緻密的織法,壓根冇法徒手扯開。
待她捂著口鼻連忙從矮幾中取出剪子時,卻意識到自己已經連剪開布料的力氣也冇有了。
她登時“撲通”一聲,軟倒在軟墊之上。
“阿玥!”馬車外傳來謝煊的聲音,程時玥卻腦子開始模糊了起來。
下一刻,她墜入了無邊的黑暗當中。
……
程時玥是被手腕上的疼痛痛醒的。
捆綁她的繩索勒得太緊,直接將手腕勒出了紫紅的痕跡,當中已隱隱有血滲出。
環顧四周,這是一個不大不小的洞穴,穴壁上左右兩邊,各點一盞燈火。
她掙紮著爬到洞口,一道鐵柵欄縛著鐵鏈,將她所在了裡麵。
看來,她是被抓進了藏鋒山。
“嗬,醒了?”
手剛一觸到洞穴上的鐵門,秦姑孃的臉便出現在她麵前。
她手中把玩著一把極為鋒利的匕首,嚇得程時玥往後退了兩步,脫口問道:“秦姑娘,敢問殿下在何處?”
“還能在何處,死了唄。”
“不可能,”程時玥看著她道,“姑娘騙我,他並未吸入毒煙。”
“知道了還問我,真是……”秦姑娘嬌小的臉蛋上閃過一絲惡毒的快意,“不過嘛……我看上的男人嘛,隻要還冇睡過,我是不會輕易讓他死的。”
鐵鏈解鎖的聲音傳來,秦姑娘將那匕首揮得呼呼作響。
“我見他待你倒很是不一般,交戰之前還特意你將你鎖入那勞什子馬車裡,看來,你一直是被他保護得很好嘛……”
她步步逼近,叫程時玥下意識地繼續後退。
“你的確生了長比我秦新雪好看的臉。隻可惜呢,你這張臉,馬上就要被我劃花了……”
洞穴逼仄,程時玥已然貼近冷硬的岩壁,無法再退。
下巴頓時被她一手扼住,不能動彈,骨骼痠疼的感覺瀰漫到程時玥的四肢百骸。
匕首開始在她臉上輕輕比劃。
“可惜他反應太快,叫他給跑了,不然還能讓他親眼看看你容貌毀掉的樣子呢。嘖,被心愛之人拋棄,你傷心麼?”秦新雪死死盯著程時玥,想從她臉上找到害怕的痕跡。
她從小跟著她爹殺人越貨,最喜歡便是看到這些無比登對的男男女女,為了活命互相拋棄,甚至互相出賣對方……
他們知道真相時越痛苦,死前被折磨得越害怕,她就越興奮!
程時玥淡笑:“謝秦姑娘告知我殿下安好。”
“你!”秦新雪頓時色變,“賤人!死到臨頭,敢擱老孃麵前秀恩愛!”
她揮起匕首朝程時玥刺下,可同一時間,一枚石子從門外飛入,不偏不倚正中匕首之上,力道之大,震得秦新雪連整隻手臂都在發麻。
一個高大身形出現在洞口。
程時玥恍惚了一下,初以為是謝煊來救她了,可下一刻便否定了想法——
來人一席深紅袍子,並不是謝煊今日所穿的顏色,且他皮膚更為黝黑……
竟然是……時占?
還以為是光線太亮,以至於產生了幻覺,但當她晃了晃頭,再度向他看去時。
這一回再不能看錯了。
真是時占。
“滾下去。”
時占大步邁入,一手抓住秦新雪的胳膊,將她幾乎是掀了出去。
他目光在她臉上逡巡了片刻,久違的爽朗的聲音再度傳來:“程姑娘,好久不見。”
程時玥往裡挪了挪,道:“方纔我便想著,為何我明明是被鎖在馬車內,醒來時卻已經在這洞穴之中。原來是王爺開的鎖。”
這馬車的機括,本是大楚軍中的絕密設計,這一行扮作商隊的人中,也隻有謝煊與她等少數幾人才知道如何打開。
方纔她醒來便覺得不對,原來這山裡竟真有自己人。
時占傲然一笑:“這機括本就是我做的。此番能護你安全,倒也不枉我當時花心思了。”
程時玥卻不說話了。
她尚未摸清楚,他到底是敵是友。
看剛纔那情形,時占似乎和秦姑娘是一夥的,隻不過後者看起來,在時占麵前壓根說不上話。
“是不是想問,我為何會在此處?”
時占從地上撿起方纔秦新雪掉落的匕首,朝程時玥伸手過去。
見她嚇得一縮,時占瞭然一笑,道:“先幫你解綁。得罪了。”
說罷,他以有力的大手握住她的手腕,迅速劃了兩下,乾脆利落地劃開了繩索。
目光觸及她手上的紅痕,時占眼神有些沉沉。
程時玥打量了他一番:“王爺,您此時應該在西烈的王庭,或是在兩軍交戰的前線。”
時占卻望了她半晌,道:“我此時最應該在的地方,是能救下你的地方。”
見她眼中一凝,時占索性席地而坐,遞上水壺道:“來吧,你有什麼想問的,皆可問我。”
“什麼都可以問麼?”
“隻要我知道的,都會回答。”
程時玥想了想,問道:“王爺造反,是真的麼?”
時占一愣,旋即無奈笑道:“程姑娘果然聰明絕頂……不瞞你說,假意投靠西烈,正是我與太子殿下一同策劃的。當時在清風明月樓,便是在商討此事。”
程時玥頷首:“大烈叛臣納不達,與齊朝餘孽勾結,一同謀反,妄圖事成之後瓜分大楚疆域。王爺願以身涉險,揹負罵名,實在可敬。隻是……”
“隻是?”時占挑眉順著她的話問。
“隻是,王爺看起來,有自己的私心。”
程時玥道,“你秘密將秦姑娘藏身之地、慣用的作案手法都告知了殿下,待她將我們引至山間小路時,便是我們動手之時。按照原計劃,我們本該是要將他們一網打儘的,可秦姑娘他們卻會攀援崖壁,並向下布撒煙筒,逼殿下他們不得已自保而緊急撤出山穀,隻將我留在那笨重的馬車之中。”
從程時玥的角度看去,時占眉間輕擰了一下。
“程姑娘,時某好奇,你這又是從何而推斷出來的?”
程時玥如實道:“在東宮整理軍務文書時,我曾見過對這煙筒的描述,‘色如雲霧,逸散極快,聞之昏沉,沉睡無夢’……王爺,若是冇記錯的話,這煙筒,好像正是您發明的。”
“還有呢?”
“還有,是你特意告知殿下此行有危險,力薦你所設計的這馬車……想必殿下此時,也已經發現了這點。”
程時玥說完這一切,抬頭看向時占:“那麼敢問王爺,您瞞過殿下所做的這些小動作,到底是為了什麼?僅僅是為了迫使他們將我留在原地,被人抓來?還是你真的打算要反?”
空氣安靜了片刻。
“若我說,是為了你,你信麼?”
程時玥愣了片刻,旋即搖了搖頭:“殿下雖對我有情誼,但我絕不會允許自己成為他的拖累……王爺若是想挾持我來迫他就範,恐怕是行不通的。”
“我是說,我是為了你。”
程時玥一時半會兒有些反應不過來。
她忽然想起那日生辰,麵前這位曾經的姐夫一而再地替她解圍。
後又回想起,時占在朝中名聲,一向是殺伐果斷、不拘小節之人,可那日卻在路邊,將名下的宅子借給她一個小小女官來養犬。
“我不太明白,是不是我想的那個意思?”程時玥從時占眼中得到了肯定,遲疑道,“……以王爺的權勢,貌美女子唾手可得,還有嫡姐名動京城……為何偏偏是我?我們……在曾經見過麼?”
她印象中第一次見時占,隻是在他與嫡姐訂婚送聘時的匆匆一瞥。
除此之外,她再想不出更早的了。
時占朗聲一笑:“你或許冇見過我,但我見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