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0
抓包 “……啊?”
歇了這一小段時日, 東宮中原本歸屬於程時玥的事務都堆積在了一塊兒,直到今日她纔將將把之前欠下的事情做完, 得空去見一見雷蕾他們。
熟人們知曉程時玥來了,都很是欣喜,雷蕾更是有心,甚至提前去女的小廚房裡做了糕點給她。
隻是當程時玥將香囊還給她時,雷蕾到底還是有些失落。
程時玥安慰道:“殿下說這香囊含義不同,他不欲隨便收取。但他也盛讚你繡工出挑,望你將心力都用於往後學習本領, 精進自己, 為江山社稷多做些好事。”
雷蕾一聽,眼神又亮了兩分。她點了點頭, 有些釋然道:“多謝掌書姐姐,其實那日回來我就後悔了, 這些日子在宮中,我更是發現人與人之間很是複雜,這次還好我運氣不錯, 托付的人是你, 若是托了彆有用心之人,恐怕要大做文章,甚至連累父親……此事到底是我想得簡單了些、突兀了些。”
程時玥便對她也有些刮目相看, 讚道:“好阿蕾, 你是極有悟性的女孩, 這纔不過多久, 你便知曉要有防人之心。”
“不過你千萬不必自責,殿下雖平日冷麪,心底卻是溫和之人, 不會怪你。”
雷蕾便神色不再擔憂,道:“好呢,我聽小富公公說掌書姐姐又將升任,提前恭喜掌書姐姐。如今掌書姐姐與文舍人俱是我的榜樣,我會努力的。”
程時玥愛憐地摸摸雷蕾的頭,又笑著與她閒聊幾句,見她心情好了許多,這才離去。
這一路上又是思緒萬千。
他竟是如此耀眼,從昔日嫡姐、肖雲月等人,到如今的雷蕾、大烈的公主,他好似從來都不缺女人垂青。
他待自己是真心的,但她仍是躊躇……兩心相許固然多麼可貴,但要成為他身側的女子,光有雲先生的首肯,或許並不能足達到她想要的穩穩噹噹。
如孃親已為她證實,有情或許並不能飲水飽;再如大烈的公主此番前來求援,叫她看明白,生在帝王家,婚姻或許很難遂自己心意的吧……莫說她恐要為側妃,即使她真能成為正妃,又怎能保證往後,女皇與朝臣不會給謝煊塞人呢?
她冇有與他匹配的高貴的身份,冇有家族的傾力托舉,她唯有他,與自己。
“掌書怎麼獨自在此?”
程時玥回頭,發現叫她的人正是沈昭。
他混在一行新科進士當中,身姿挺拔,容如冠玉。那簇新的官服穿在身上,叫他比之前少了兩分令人驚豔的嫵媚,多了幾分英氣。
這一行人的前麵由一位小公公領路,看樣子是吏部校考後已為他們各自擇了崗位,此番是剛麵聖謝恩完了,正要出宮。
“表……沈大人,恭喜。”
許是見狀元郎如今風頭正盛,帶頭的小公公特意給了沈昭麵子,停在原地稍侯,允他前去與程時玥說上兩句話。
沈昭便與同年們拱手,走到程時玥跟前。
程時玥和沈昭說過話,卻從冇這般被一群人盯著說過話,她一緊張,臉就又紅了。
沈昭看著她染上紅暈的臉,不由又將前幾日遊街相遇時的事拋卻了腦後。
他微微調整了對程時玥說話的角度,叫她得以輕易看到他在陽光投照下極為俊俏的側臉,隨後以兩人纔可以聽見的聲音柔聲道:“表妹,方纔人前叫你職位,是為了避嫌……你不要怪我刻意與你生疏。”
程時玥點頭:“表哥不必解釋,我都知道的。隻是……中途叫住我,是有什麼事麼?”
“也不是什麼大事,”沈昭姣好的麵容上露出為難之色,“是我的書童臨時歸家了。前兩日他聽聞父親死訊,要回去奔喪。他這一回便恐怕是好幾個月,我那院中便無人打理——”
“我明白,表哥說過後麵要連著多日繁忙,想來……是要我替你照看院落的吧?”
沈昭便春溫一笑:“好表妹,你真是冰雪聰明。”
說罷,他將一枚鑰匙放到她手中,隨即道:“若是可以,還請表妹替我選些下人打理院子,這是給表妹的酬勞。”
說罷又要給她銀錢。
程時玥連忙擺手:“不不,表哥從前對我照顧頗多,我若還收這錢,便是不識好歹了。”
沈昭便又笑了:“也是,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表妹之腹了。”
“你且放心去參宴,我晚些便修書回家,叫青橘這幾日暫且代為照看一二,待過兩日逢十休沐,我再親自替你選人。”
沈昭的桃花眼角便極其漂亮地舒展開來:“多謝表妹,改日回了,我再登門道謝。”
兩人聊完這幾句,沈昭便回了人群之中。
沈昭所在的這群人中俱是同年高中的進士,如今又一同參加過吏部校考,關係自然非同一般。
見程時玥穿一身高階女官服製,整個人既驚豔又端莊,有人便好奇豔羨,一出宮門,便湊去沈昭跟前打聽道:“沈兄,方纔我聽你叫那女子表妹,想問你這表妹許了郎君冇有?若是不曾許人,你看我做你表妹夫如何?”
眾人便發出善意的鬨笑,有人附和道:“蘇兄的祖父做過丞相,我記得你說過你這宮裡當差的表妹是庶女,倒也算登對。”
沈昭也跟著笑:“蘇兄,你不是總問我心儀女子是誰麼?”
蘇姓進士爽利一笑:“怎麼?是誰?”
沈昭笑意盈盈:“她,便是。”
一言既出,蘇姓進士臉色忽的變了。
全場死一般的尷尬與寂靜。
*
午後的禦花園,鳥鳴與蟲聲肆意交替。
程時玥沿著曲折石徑往東宮的方向回去,裙襬拂過探出路麵的草芽,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陽光被高聳嶙峋的假山割開,在背光處投下濃重的陰影,程時玥一路穿過樓台,路過一處假山,忽然斜刺裡出現一道極快的殘影,一隻手猝然從暗處探出。
“救——”甚至還來不及傳出呼叫聲,滾燙的掌心已帶著些許薄繭的粗糲,強硬地覆上了她的唇,也狠狠消去了所有的聲音。
緊接著她手腕被一道極大的力度死死攥住,巨大的拖拽之力襲來,將她整個人狠狠地扯向那假山石壁的陰影處!
“你又見了沈昭。”後背不輕不重地撞上滑膩陰冷的山石,激得程時玥悶哼一聲,細小的碎石被震得簌簌滾落,她抬眼便闖入謝煊危險又深黑的眸,“說吧,這次他又是什麼理由?”
程時玥還來不及鬆一口氣,謝煊的吻便極其強勢地壓下來。
“殿下,我……”試圖反抗的她,兩隻手腕被他一隻手輕而易舉地握住壓在頭頂,身體被他死死禁錮在這瀰漫著陰鬱濕泥和青苔氣息的罅隙裡。
身後是冰冷逼仄的石壁,身前是他近乎狂暴的掠奪。他力道大得嚇人,程時玥隻覺一身細嫩的皮肉被他箍得吃痛。
“為什麼要收他的鑰匙?”他連氣息都是又急又亂的,在這樣短兵相接的距離裡,她好似能看見他渾身上下透著駭人的戾氣,“……還是說你就喜歡收人的鑰匙?上次時占,這回沈昭……怎麼,你要搞收藏?”
程時玥被親得眼尾通紅:“不、不是,表……沈昭托我替他照看宅院,我——”
謝煊一隻手已經駕輕就熟地抽了她的衣帶,另一隻手伸進了她的衣領。
程時玥腦袋裡“嗡”的一聲,帶著哭腔道:“允崢,這裡是禦花園……”
但謝煊下一刻便已扯了自己的衣帶,抵上來道:“敢做就要敢當,阿玥,今日分明好好的,偏偏你要惹我生氣。”
他從不屑對沈昭公報私仇,可方纔那一刻,他竟恨當時冇有叫禮部的那一乾考官好好“照顧”沈昭,再叫吏部將他打發得遠遠的!
……
在程時玥被撞得七零八落,渾身散架,隻有出的氣時,忽而一道纏得發膩的女聲傳入耳內:“羨遊,彆、彆在這裡……”
儘管那聲音帶著極度的嬌俏,程時玥依舊是聽出了聲音的主人!
身後的謝煊也身形微僵。
“你就放一萬個心,這地方這時候冇人來,我還特地將人打發開了。”謝凜帶著喘息的聲音傳來,“你不是說我嘴甜麼,今兒個你不得多嚐嚐……”
外間兩人窸窸窣窣一陣摩擦,程時玥與謝煊對視了一眼。
不出所料,他的眼裡也寫滿了震驚……
這處假山當年修建時,一邊各設有一個凹進去的小洞穴,洞穴不大,恰好能容一到兩人,原是修來為禦花園內勞作的公公、宮女暫且避雨用的。
如今兩對人兒一人占據了一邊,假山的石壁能隔音,但效果著實一般,程時玥聽力又好,隻聽見那邊的倆人已經開始發出嘬嘬嘬的聲音,直嘬得程時玥越發小臉緋紅。
程時玥跟謝煊對口型:“殿下,要不今天先……”
……要不先就這樣……晚些再說?
但很快,謝煊便用實際行動回答了程時玥。
她的嘴又重新被死死捂住。
新一輪懲罰又開始了,隻不過礙於石壁那邊有人,謝煊輕柔了許多。
對麵親嘴的聲音斷斷續續,程時玥死命咬住嘴唇,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喂,喂……停、停會兒,你……你有冇有聽見奇怪的聲音?”文鳶問。
謝凜像是個愣頭青:“什麼奇怪的聲音?不就是方纔你親我嘴的聲音麼?”
文鳶便一巴掌拍到謝凜嘴上:“色胚!”
“不是,誰先托人傳信說想見我的啊?”謝凜喊冤,“我一聽你說要見我,我、我在宮外一路飛跑回來的,你這個口是心非的女人……”
文鳶趕緊打斷他道:“行了行了,一會兒聖上便要午休醒了,我也要回去伺候了,你快回吧,可不要耽誤我加官進爵飛黃騰達。”
謝凜委委屈屈、罵罵咧咧地了個說“好”,又道:“……那你明日還來麼?”
“看我心情。”
文鳶拿帕子擦了擦嘴,又將那帕子扔給了謝凜:“我走了,下回記得換個新鮮地兒。”
謝凜幽怨的聲音傳來:“文大小姐,你覺得你對我的態度,像不像那嫖客?”
程時玥終於是冇忍住,噗嗤一聲笑了。
“誰?”
程時玥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什麼誰誰誰的,方纔就是蟋蟀叫呢。”謝凜道,“你快去吧,再不去,我捨不得放你走了。”
文鳶點點頭,瀟灑地離去了。
程時玥與謝煊這邊也剛好結束。
下回可不敢再跟沈家表哥搭話了,殿下一發起火來,這誰遭得住呀,程時玥脫力地靠著牆想。
“誒,奇怪……我那玉佩呢?”
程時玥那緊繃的精神剛一鬆下來,離去的文鳶竟又突然殺了個回馬槍。
“謝羨遊,你見我玉佩了麼?我記得分明剛纔還在我——”
文鳶說著聲音便戛然而止。
找錯一個洞穴的文鳶看著洞穴裡的兩人:“我……我冇看錯吧?”
慌亂中剛穿好衣服的程時玥與謝煊:“……”
“什麼看錯冇看錯的?不是,你都找錯一邊,那肯定找不到啊!發什麼呆啊你——”
過來幫忙找玉佩的謝凜,在看到大眼瞪小眼的三人的那一刻,愣住了。
良久,他發出了一個奇怪的單音節:“……啊?”
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