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知否林噙霜29

林棲閣內,長楓望著眼前梳洗得齊整、但從頭到腳莫名有股說不出狼狽的父親,心口一緊。

盛紘對著兩個孩子強扯出個笑,啞著嗓子喚了聲:“墨兒。”

伸手便將小女兒撈進懷裡抱上膝頭。

對上墨蘭那張天真懵懂、還帶著點嬌憨的小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能說什麼?說往後你便跟著你小娘另尋去處,你小娘給你尋了新靠山、新爹爹?

說從今往後,父女倆怕是再難相見,你小小年紀,轉頭便要忘了親爹?

越想越堵,越看越酸,眼眶一熱,眼淚竟是嘩啦啦地流了下來。

墨蘭哪見過爹爹這般陣仗,當即小嘴一癟,眼圈泛紅,小手慌慌張張去抹他臉上的淚,軟聲哄著:“爹爹,您怎麼了?不哭不哭……”

“爹爹的墨兒啊……”

聽著女兒帶著哭腔的安慰,瞧著那隻軟乎乎的小手在自己臉上亂擦,盛紘緊繃著的那道弦終於是斷了,抱著墨蘭便放聲哭了出來。

一旁長楓看得瞠目結舌,舌頭都快打了結,這還是他平日裡最是端方文雅的爹爹嗎?

慌得手忙腳亂摸出帕子遞上去,聲音都在發飄:“爹、爹爹……”

盛紘正哭得滿臉通紅、涕泗橫流,聽見聲音,頭也不抬,胳膊一伸,連人帶帕把長楓也一併撈進懷裡。

左右摟著一雙兒女,哭得山崩地裂、驚天動地,好似要把心頭的委屈全部哭出來。

長楓僵在父親懷裡,動也不是,勸也不是,手裡還舉著冇用上的帕子,隻覺得自己爹這一哭,哭得他頭皮發麻。

可看著父親哭得渾身發抖的模樣,他又笑不出來,心又酸又澀,很是難受。

留給盛紘哭的時間也不多,哭過之後,他還得迎接聖駕。

積英巷盛府門口,盛紘一身常服,脊背卻繃直,臉上強裝鎮定,眼底卻儘是慌亂與酸澀。

不多時,一輛並不張揚的青帷馬車緩緩停在巷口,低調得如同尋常好友到訪。

車簾輕挑,趙禎一身素色常服緩步而下,身姿挺拔,眉眼溫潤,若是不知他身份,也得稱讚一句,好一個玉麵書生。

緊隨其後扶著他臂彎下來的,正是林噙霜。

一身軟緞素裙,鬢間隻一支玉簪,妝容清淡,眉眼柔婉。

明明是熟悉的眉眼,盛紘卻覺得對方已經與他相隔山海。

他心口狠狠一縮,上前一步,躬身行禮。

趙禎擺擺手,“不必多禮,一切低調行事,今日隻為了接墨蘭而已。”

“是。”盛紘恭敬應下,一路引著二人往府內走,目光落在林噙霜與趙禎相扶的手上,心裡又酸又堵,卻又絲毫不敢表露。

這是他捧了十幾年的人,如今卻站在彆人身邊,還是他連抬頭都要小心翼翼的人。

兩人剛過二門,前方便風風火火衝來一人,是王若弗。

府裡小丫鬟早慌慌張張跑去稟報,說林小娘回來了,還跟著個陌生男子,被老爺客客氣氣迎進了門!

王若弗一聽,當場氣得火冒三丈,隻當是盛紘賊心不死,偷偷把發賣的林噙霜找了回來,當即怒氣沖沖趕來,人未到聲先至。

“盛紘!你個冇皮冇臉的!我就知道你放不下那個賤人……”

王若弗的目光掃過立在一旁、眉眼依舊柔弱的林噙霜,最後落在她身邊那位氣度矜貴、眉眼間自帶威嚴的陌生男子身上,罵聲戛然而止。

盛紘早已臉色煞白,拚命給她使眼色,恨不得當場捂了她的嘴。

他早就懶得和王若弗糾纏,卻冇想到她訊息竟然這般靈通,一聽到林噙霜的訊息,瞬間就炸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開始撒潑。

王若弗根本冇注意盛紘的暗示,隻當林噙霜是在外頭勾搭上了野漢子,居然還敢帶回盛府耀武揚威!

便是再不得了的人,一個大男人也管不到她們後宅之事。

她氣得渾身發抖,手指直直戳向林噙霜,嗓門一揚就開罵:“林噙霜!你個下作狐媚子!被我發賣了還敢回來?還敢帶個不三不四的男人闖我盛府!盛紘!你是不是瘋了!”

她半點不帶怕的,往前衝兩步就要撕扯,一副要把林噙霜再拖出去發賣的凶樣。

盛紘嚇得腿都軟了,心臟差點跳出來,忙上前攔在中間,壓低聲音嘶吼:“住口!放肆!你胡說什麼!”

他又急又怕,一手攔著大娘子,眼睛都快翻抽筋了,額頭上冷汗嘩嘩往下淌,這要是衝撞了聖駕,全家都要掉腦袋!

林噙霜看著王若弗張牙舞爪的瘋態,臉上波瀾未起,甚至一絲怒意都冇有,隻嘴角淡淡勾起一抹譏誚的笑。

她往前一站,聲音輕輕柔柔的,依舊是王若弗最熟悉,也是最討厭的姿態。

“大娘子這麼激動做什麼?我又不是來跟你爭盛家主母之位,我隻是來帶走我的墨蘭。”

她頓了頓,目光輕掃過王若弗漲紅的臉,慢悠悠補了一句,“這盛府的雞毛蒜皮,我也不稀罕,你實在不必擔憂我與你爭搶什麼。”

她高高在上,不屑一顧表情氣得王若弗眼前發黑,尖叫道:“你放屁!還你不稀罕,墨蘭是我盛家的女兒,你憑什麼帶走?”

按照宗法規矩,儘管墨蘭是林噙霜生下來的,但母親卻是她王若弗!

她還要再鬨,一旁趙禎的臉色已是越來越沉。

盛紘心驚膽裂,再顧不得許多,咬牙揚手,一巴掌狠狠扇在王若弗臉上。

“啪”一聲脆響。

王若弗被打得踉蹌幾步,跌坐在地,捂著臉,滿眼都是不敢置信。

她剛要撒潑哭鬨,動靜還未起來,趙禎已鐵青著臉,冷聲道:“給我堵上她的嘴。”

他今日見王若弗這般粗俗撒潑,竟無端想起宮中的郭皇後,心頭厭惡更甚。

他話音一落,旁側立刻衝上來兩個下人,不由分說便將王若弗狠狠按倒在地,一塊帕子利落塞進她嘴裡,場麵頓時清靜了下來。

王若弗這輩子何曾受過這等折辱,她拚命掙紮扭動,手腳亂蹬,卻被死死按住,根本動彈不得。

她猛地轉頭去看盛紘,卻見他早已直挺挺跪在地上,脊背繃得死緊,額頭上冷汗涔涔,順著鬢角往下淌,臉色慘白如紙。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王若弗渾身一僵,被怒火掩蓋的腦子終於回家,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身邊這個男人。

身份恐怕不是她以為的那樣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