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知否林噙霜28

便在兩人淚眼相對、再難言語之際,包廂門被輕輕推開。

趙禎走了進來,一身素色常服依舊溫潤,可那卻在踏入的一瞬,讓兩人都安靜了下來,各自擦了擦眼角。

他目光落在林噙霜微泛紅的眼角,語氣不自覺放軟,“可是受委屈了?”

說罷,眼神冷冽地看向盛紘。

他為了保持自己所剩不多的正人君子形象,倒是真的冇有叫人偷聽他們說了些什麼。

林噙霜連忙收斂淚眼,輕輕搖頭:“六哥彆擔心,我冇事。”

這一聲六哥,更是讓盛紘心如死灰。

趙禎這才放心,淡淡看向仍僵在原地的盛紘,語氣威嚴,“盛紘,今日之事,朕心中有數。霜兒此後,便隨在朕身邊,你不必再掛念。”

他頓了頓,又添了一句,“墨蘭朕會帶走,長楓留在盛家,朕保他一世安穩。你好自為之。”

這話既是恩賜,也是敲打。

隻一句話,便將他的女人,他的女兒,全安排妥當,定下日後的前路。

而他盛紘,連半句反駁、不捨的資格和膽量都冇有。

在自己的女人,不,是從前的女人麵前,盛紘被另一個男人徹底碾壓,甚至人家都不屑於和他過多解釋,理所當然到讓盛紘憋氣。

盛紘渾身血液像是凍僵,雙膝一軟,幾乎再度跪倒,喉嚨裡腥甜翻湧,卻隻能死死咬緊牙關。

啞著嗓子,一字一頓地應下:“臣……遵旨。”

他不敢再看林噙霜一眼,怕自己控製不住,會在九五之尊麵前失態崩潰。

隻能垂著頭,死死攥緊雙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痛得渾身發抖。

意料之中的反應,趙禎點了點頭,絲毫冇覺得自己這樣有什麼不妥。

也不再看他,隻輕輕朝林噙霜伸出手,語氣溫柔:“霜兒,我們走。”

林噙霜垂眸,最後輕輕望了盛紘一眼,淚光閃爍,萬般複雜,終是輕輕將手放入趙禎掌心,轉身隨他一同離去。

門被輕輕合上,隔絕了兩個世界。

包廂之內,隻剩下盛紘一人,和那隻靜靜躺在矮幾上、未曾戴走的金鐲。

他緩緩抬眼,望著空蕩蕩的門口,終於再也撐不住,踉蹌後退一步,猛地捂住心口,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喘。

淚水洶湧而出,崩潰決堤。

他輸了,輸給了皇權,輸給了天命,輸給了那個他連爭都不敢爭的人。

這世上還有比他盛紘更窩囊的人嗎?

盛紘孤零零站在原地,淚如雨下,形單影隻,如同被全世界遺棄。

此生此世,再無相見之日,再無“盛郎”與“霜兒”。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緩緩挪動腳步,動作麻木地將金鐲收好,像一具失了魂的行屍走肉般,深一腳淺一腳地出酒樓。

外頭日光正好,車水馬龍,人聲鼎沸,可落在盛紘耳中,隻覺得一片嘈雜刺耳,全世界都與他無關。

“主君。”東榮連忙上前攙扶住他,不明白怎麼一會兒不見主君就成了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盛紘卻揮開他的手,跌跌撞撞地獨自往前走。

他恨,恨趙禎九五之尊,橫刀奪愛。

可他更恨的,另有其人!

若不是王若弗驕橫善妒,逼得霜兒走投無路;若不是老太太端著規矩架子,嘴上全是家族體麵,實則惡意滿滿……

他的霜兒,何至於走到今日這一步?

何至於要拋夫棄女,投身皇權之下,求一條生路?

惡意在心中翻湧,可他最恨自己的無能與懦弱!

他連自己的人都護不住,算什麼男人,算什麼當家主君!

盛紘回府之時,將所有狼狽與淚痕掩蓋,隻剩一張慘白如紙的臉,和一雙黑得嚇人的眸子。

王若弗瞧見他這副空手而歸的模樣,就知道冇找到林噙霜,不由得心中暗喜。

她還想開口諷刺幾句,便被盛紘一記冰冷刺骨的眼神狠狠定住。

那眼神裡全是厭棄、鄙夷,甚至還有壓不住的恨意。

盛紘心中恨意翻湧,可轉瞬便猛地想到,霜兒如今已是官家的人,那當初執意發賣她的王若弗,將來會是什麼下場?

一念至此,他神色驟變,眼底翻湧的情緒複雜難辨。

這般變幻莫測的模樣落在王若弗眼中,隻讓她心頭猛地一慌,到了嘴邊的話儘數咽回,竟不敢再言語。

盛紘冷笑一聲,看都冇再看她一眼,徑直越過她,大步跨入府中,周身寒氣逼人,嚇得院中仆婦紛紛低頭避讓。

等他走後,王若弗哆哆嗦嗦指著他的背影,不可置通道:“他恨我?”

“嗬!就為了林噙霜那狐媚子,盛紘他居然恨我?!”王若弗隻覺得心頭拔涼,渾身發冷。

從前和盛紘有再多的矛盾,她都覺得他們夫妻之間總是有些情意在的,可此刻,她突然發現,或許,這點情意對盛紘來說,並冇有那麼重要。

盛紘冇管身後的王若弗如何震驚,更冇有去見老太太,一句交代都冇有,徑直回了書房,重重甩上房門。

他隻覺得自己多看大娘子和老太太一眼,都是在對他進行著淩遲,名為無能的刀子千刀萬剮著他的血肉。

與此同時,城郊僻靜彆院之中。

林噙霜早已拭去淚痕,一身柔媚溫婉,依舊是那副傷心欲絕的模樣。

趙禎坐在軟榻上,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林噙霜微微頓住,最後也隻任由他動作。

見她終於不再躲避自己的接觸,趙禎嘴角微勾,下一刻卻又想起她在盛紘麵前哭得那樣心碎。

她是真的難過。

是為長楓,還是為那個男人?

趙禎試探著輕輕攬住她的腰,力道不算重,卻讓林噙霜身子微僵,連忙收斂心神,“六哥。”

“還在想他?”

他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林噙霜搖頭,“冇有。”

“真的冇有捨不得?”趙禎微微低頭,溫熱氣息拂過她耳畔,帶著壓迫。

林噙霜眼眶微紅,“我……”

這要她怎麼說,她與盛紘多年的感情,盛紘待她也不薄,若是此刻突然就不在意了,那她未免太無情了。

看到她眼底的茫然無措,趙禎心頭一軟,是自己太強人所難了。

他是帝王,天下萬物皆可予取予求,偏偏眼前這個人,曾屬於另一個男人,曾為另一個男人柔腸百轉。

趙禎抬手,指腹輕輕擦去她眼角殘留的濕潤,動作溫柔,眼神卻沉如深潭,“六哥不問了。”

他輕聲道,他不願意再逼迫她,

隻是無論如何,從今往後,盛紘這個人,必須從她的世界裡,徹底抹去。

她的眼裡、心裡、生命裡,隻能有他趙禎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