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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街械鬥

陸景在縣衙後堂與謝淩風把酒言談。

半個多時辰後,他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便起身告辭。

謝淩風親自將陸景送出縣衙。

離開了縣衙,陸景直接回到了味鮮閣。

然而,當陸景回到味鮮閣時,卻不由得微微一怔。

酒樓門前空空蕩蕩,原本停滿的馬車和蘇家眾人已不見蹤影,隻剩下幾個夥計在收拾酒樓裡的殘局。

“走了?”陸景微微一愣。

程玉剛明明說過,會讓那些護衛放鬆一個時辰左右再出發。

他在謝淩風處隻待了半個多時辰,按理說蘇家車隊不應走得如此之急。

他找來酒樓掌櫃詢問。

掌櫃的認得陸景,知道他也是剛纔的客人之一,以為他是被落下了,於是答道:

“這位客官,剛纔的車隊,剛離開約莫一刻鐘,您要是現在起碼追上去,估計還能追得上。”

陸景聞言,心下瞭然。

看來,蘇家是刻意趁他離開時上路,將他撇下了。

這倒也不難理解。

自己終究是個外人,一直跟著車隊,那位蘇雨薇小姐或許本就有些意見,或是覺得帶上他是個麻煩。

趁此機會甩開,倒也乾淨利落。

又或者,在那位大小姐眼中,自己根本無足輕重,人齊了便走。

程玉剛也無法強令幾十號人等他一個。

陸景搖了搖頭,並未將此小事放在心上。

他跟著蘇家,本就是為了省些腳力。

既然對方不願同行,自己徒步趕路,無非是多耗費些真氣體力罷了。

他不再耽擱,邁步向城南走去,準備離開清河縣。

他行至縣城中心,一處較為繁華的街道。

卻見前方人群忽然一陣騷動,許多人麵帶驚慌,朝著他來的方向湧來,彷彿在躲避什麼。

陸景隨手拉住一個腳步稍慢,看起來有些武人氣的漢子,問道:“老哥,前麵發生了何事?”

那漢子本是有些實力的武者,有些脾氣,被拉住正待發作。

卻感覺手臂如同被鐵鉗箍住,掙脫不得,心中一凜,知道遇到了高手,連忙答道:

“前輩,是王家和一夥外地來的人馬打起來了,兩邊都有硬茬子,拚殺得厲害,刀劍無眼,大傢夥兒都怕被殃及池魚。”

“路過清河縣的外地人?”陸景心中一動,“不會是蘇家吧?”

他鬆開那漢子,身形一晃,已如青煙般消失在原地。

那漢子隻覺眼前一花,那人已然不見。

他嚇得冷汗直冒,知道這是可怕無比的人物。

再不敢停留,夾在人群中匆匆逃離。

陸景幾個起落,便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附近一座屋頂的屋簷處。

他居高臨下望去。

隻見某個街道中央,上百人正混戰在一起。

兵刃相交之聲、呼喝怒罵之聲不絕於耳。

“竟然真是蘇家的人……”

陸景目光掃過戰場,立刻認出了不少熟悉的麵孔。

他雖未與蘇家眾人深交,但同行數日,程玉剛以及那幾個性格開朗、曾向他敬過酒的護衛,他還是記得的。

此刻場中,約有一半廝殺之人,正是蘇家護衛。

陸景靜立屋頂,並未立刻出手。

雙方因何衝突尚未可知,他自然不會貿然捲入。

不過,他的目光很快鎖定了程玉剛的身影。

對於這位豪爽健談、一路上對他多有照顧的老哥,陸景頗有好感。

若程玉剛真有性命之危,他不介意出手保其周全。

至於其他曾向他表示過善意的護衛,若情況危急,順手幫一把也無妨。

而其他人,陸景便冇那麼多閒心了。

場下的廝殺在他看來,如同稚子嬉鬨,要是他出手,幾個眨眼,雙方全都得人頭落地。

如今,雙方實力看起來勢均力敵。

蘇家這邊,以程玉剛修為最高,約在四品中期,正與王家一名使刀的高手鬥得難分難解。

另外兩名四品初期的蘇家護衛,也各自有對手纏鬥。

低品武者的混戰更為慘烈,就這麼一會兒功夫,地上已躺倒了數人,鮮血染紅青石板,傷者更是不在少數。

就在此時——

“統統住手!”

一聲高喝聲響起,傳遍了半條街道。

隻見一名身著官服、身材高大的中年人,騎著一匹神駿白馬,率領上百名手持鋼刀、殺氣騰騰的官兵疾馳而來,瞬間將混亂的戰場包圍。

“是縣尉孫大人!”遠處,一些不怕死的圍觀人群中,有人低呼道。

那中年官員勒住馬韁,目光威嚴掃過全場,厲聲喝道:“本官乃清河縣縣尉孫川,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爾等竟敢當街械鬥,視王法如無物?即刻罷手,否則,一律以亂民論處,格殺勿論!”

聲音中帶著官威。與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混戰的雙方被這陣勢所懾,加上本就有些力竭,紛紛下意識地停手後退,彼此警惕的對峙著。

程玉剛距離孫川較近,連忙上前幾步,拱手行禮,解釋道:

“孫大人,我等乃是途經寶地的客商,安分守己,是王家之人無故重傷我蘇家護衛在先,我等被迫自衛,還望大人主持公道!”

孫川端坐馬上,麵無表情的瞥了程玉剛一眼,並未迴應。

他反而將目光,轉向王家那邊為首的那名武者。

那武者顯然與孫川相熟,抱拳道:“孫兄,您來得正好,這夥外鄉人蠻橫無理,打傷我家大少爺,我等前來理論,他們竟悍然動手,殺傷我王家多人!還請孫兄秉公執法,為我王家做主!”

他這一聲“孫兄”,叫得程玉剛心頭猛地一沉。

此人敢在公開場合如此稱呼縣丞,可見關係非同一般,王家顯然有恃無恐。

果然,孫川聽完雙方說辭,根本不做詳查,直接冷冷下令:

“將這夥來曆不明、當街行凶的狂徒,全部拿下,押回縣衙候審,王家也派幾人隨行,說明情由。”

“孫大人,您怎能隻聽一麵之詞?如此處置,未免有失公允!”

程玉剛又驚又怒,試圖爭辯。

孫川眼睛一眯,寒光乍現:“怎麼?你想抗命?”

“鏘——!”

他身後,上百官兵同時抽刀出鞘半寸。

雪亮的刀鋒。在陽光下反射出森然寒光。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強大的壓迫感,籠罩向蘇家眾人。

程玉剛臉色鐵青,拳頭緊握。

他深知,在朝廷治下,與官府正麵衝突,絕無好下場,隻會給蘇家帶來滅頂之災。

強壓下心中的屈辱與憤怒,他最終隻能道:“……不敢!”

蘇家眾人雖心有不甘,但在明晃晃的鋼刀包圍下,也隻能束手。

好在這些官兵見他們皆是武者,倒也不敢過分逼迫。

隻是嚴密地圍在四周,押解著他們,朝著縣衙方向而去。

屋頂上,陸景將這一切儘收眼底,目光平靜無波。

他目光淡漠的,看著程玉剛等蘇家護衛,被官兵押解著遠去。

他此時才注意到,附近的人群中,並未見到那位蘇雨薇,以及其他蘇家女眷、孩童的身影。

“哦?那位蘇大小姐和其他家眷,先一步離開了?”陸景略顯詫異的低語。

看來,衝突發生時,蘇雨薇怕被捲入,估計是提前帶著家眷離開了。

他身形微動,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的離開屋簷。

然後不緊不慢的,跟在了押解隊伍的後麵,也向著縣衙方向行去。

縣衙路上。

蘇家眾人被官兵圍在中間,氣氛壓抑。

一名與程玉剛交好的資深護衛湊近,壓低聲音,麵帶憂色道:“程哥,咱們真就這麼認了?要不找機會殺出去?”

程玉剛麵色凝重,緩緩搖頭,聲音同樣壓得極低:

“不可妄動,我們幾個四品武者,拚死或許能闖出去幾個,但其他兄弟怎麼辦?必定死傷慘重。而且大小姐她們尚未走遠,我們若在此地與官府公然對抗,豈不是將她們也置於險地?”

他頓了頓,寬慰道:“先暫且忍耐,隨機應變吧,大小姐定會設法營救我們。況且,王家即便和那位縣丞有關係,但是官府終究要顧及王法顏麵,想來不敢做得太過分。”

話雖如此,他心中實則也充滿了擔憂。

若縣衙與王家沆瀣一氣,他們這群“外鄉人”落入其手,恐怕不容易脫身。

很快,一行人被押解至縣衙。

孫川倒也冇有立刻將所有人投入大牢,而是暫時將他們看管在,縣衙內一處空曠的院子裡,派兵丁把守。

畢竟案件尚未審理定性,他雖跋扈,表麵功夫還是要做一做,不能直接把人投入大獄,也怕對方反撲。

縣衙後堂。

“孫川!你好大的膽子!”

謝淩風聽完孫川的稟報,尤其是聽到他竟然擅自將大部分王家參與械鬥之人放回家中,頓時拍案而起,怒不可遏。

“如此惡性械鬥,涉案人員豈能隨意釋放?你眼中還有冇有我這個縣令,還有冇有朝廷王法!”

孫川麵對盛怒的謝淩風,隻是不卑不亢的拱了拱手,語氣平淡:

“大人息怒,何必動此肝火?下官豈敢無視大人?如今雙方涉案之人,均已帶回縣衙。”

“隻是……王家那些人,大多身上帶傷,哀嚎不止,下官想著他們畢竟是本縣人士,又是受害者,故而讓他們先行回去包紮醫治。”

“反正他們家大業大,人也跑不了,待大人升堂時,再傳喚過來便是。”

謝淩風被他這番避重就輕、強詞奪理的話氣得冷笑連連:

“孫縣丞何時變得如此體恤嫌犯了?還是說,你體恤的,隻是王家的嫌犯?蘇家這邊受傷之人,為何不見你放回去醫治?”

孫川麵色不變,依舊那套說辭:“大人明鑒,蘇家乃是外鄉客商,在此地無根無基,若是放走,恐其逃匿,下官一切皆是為公務考量,問心無愧。”

“好一個問心無愧,你給本官滾出去!”謝淩風知道與他爭辯無用,強壓著怒火拂袖喝道。

“大人,那下官告退了。”孫川嘴角掠過一絲譏誚,躬身退了出去。

孫川走後,謝淩風臉色無比的難看。

這孫川,仗著自己是本地孫家的人,背後有豪強支援,對自己這個縣令,是越來越明目張膽的陽奉陰違了!

“具體發生了什麼?”

一個平靜的聲音忽然在室內響起。

謝淩風嚇了一跳,猛地抬頭,才發現陸景不知何時已悄然出現在房中。

“陸兄?你……你還冇離開清河縣?”

“暫時還冇有。”陸景走到一旁坐下,語氣帶著些許無奈,“與王家衝突的那個蘇家車隊,便是與我同行前往江南的。”

“竟是他們?”謝淩風聞言,臉上露出錯愕之色。

他之前聽陸景提過與一車隊同行,卻冇料到就是眼下這起衝突的那一方。

他深吸一口氣,將下屬剛剛呈報上來的、關於蘇王兩家衝突的初步調查情況,向陸景轉述了一遍。

原來,起因是幾個蘇家護衛,今日去了城內的怡紅樓找女人消遣。

恰好遇到因為證人反水,而剛被從大牢裡放出、準備去尋歡作樂的王家大少爺王魁。

雙方為了爭奪一位當紅姑娘,發生了口角。

許是幾杯酒水下肚,蘇家護衛言語間,衝撞了這位在清河縣橫行慣了的王大少,語氣甚至帶有幾分羞辱。

王魁何曾受過這等氣,當即勃然大怒,直接動起手來。

可他一個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紈絝,哪裡是這些刀頭舔血的蘇家護衛的對手。

三拳兩腳,便被製服,和兩個護衛像扔垃圾一樣,被丟出了怡紅樓。

眾目睽睽之下,王魁顏麵儘失,羞憤交加。

立刻跑回王家,糾集了一大批護衛家丁,返回怡紅樓找場子。

那幾名蘇家護衛雙拳難敵四手,被打成重傷,扣在了怡紅樓。

王魁打聽到他們是路過此地的蘇家之人,便派人去蘇家落腳處傳話。

蘇家這邊,程玉剛帶人前去要人,雙方言語不合,衝突迅速升級。

最終從怡紅樓內蔓延到了大街上,演變成了上百人的當街械鬥。

“竟然是因為爭風吃醋,逛窯子惹出的禍端……”陸景聽完,神色變得有些古怪。

怪不得那蘇雨薇,平日裡不願在城鎮多作停留。

想必就是擔心這些血氣方剛的護衛,會惹是生非,耽誤行程。

冇想到千防萬防,在這清河縣僅僅停了半日,就鬨出這麼大的亂子。

“此事,你打算如何處置?”陸景看向謝淩風。

謝淩風臉上泛起濃濃的無奈,歎了口氣:

“陸兄,此事說起來,雖是那王魁動手也在先,但蘇家護衛言語羞辱地方士紳,其後械鬥亦造成傷亡……隻能說雙方皆有過錯。”

“加之王家在此地的勢力,恐怕最終也隻能是各打五十大板,勒令雙方和解,各自承擔損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陸景聞言,點了點頭,神色平淡:

“嗯,如此處置,倒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