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杏子紅

小廣王聰明伶俐,他很快就明白了陳鬱真話語中的潛藏意思。

小孩子眨巴著濕潤眼眸,毛茸茸的腦袋往陳鬱真掌心蹭,像一隻極乖巧可人的貓咪。陳鬱真垂下雙眸,施捨似的揉他頭。

就在這時,猩紅氈簾被人從外打開,陳鬱真往外望去,隻見皇帝被人簇擁著走進來,他背著手,幽暗眸光掃過殿內眾人,恰好望過來。

四目相對瞬間,皇帝揶揄一笑。顯然,他全都聽見了。

陳鬱真呆滯一瞬。

清冷謫仙頓時成了呆頭鵝,皇帝幽深目光從那暗自置氣的探花郎身上移開,對著小廣王道:「怎麼和個哈巴狗兒一樣,非得躲在別人懷裡撒嬌。」皇帝招手,「過來,讓皇伯父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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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親伯父。小廣王忽的不懼怕了。

他臉色羞紅,磨磨蹭蹭從陳鬱真懷裡出來,再磨磨蹭蹭到皇帝麵前,不敢正眼看他,小聲道:「皇伯父……侄兒錯了。」

「哦?」

同樣含笑但冰冷的語調,小廣王暗自瞥了那不好惹的年輕人一眼,慢吞吞道:「侄兒不該胡亂欺負人,還罵跑了幾位師傅。」小廣王眼睛一轉,嘰裡咕嚕著,又開始告狀了。

皇帝挑眉聽著。

剛剛陳鬱真摸著小廣王的頭,小孩很享受的樣子。皇帝見侄兒能言善辯、伶俐可愛,手掌不禁按到探花郎同樣碰過得地方。

小廣王一呆,大叫起來。

劉喜見皇帝關注那邊,悄悄地叫陳鬱真出來。

皇帝目光瞥過悄悄退出殿外的探花郎,依然風姿俊逸、但顯然落荒而逃的身影,笑意又深了幾分。

劉喜望著麵前袖手而立的探花郎,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殿內溫度有些熱,出來被冷風一吹就涼下來了。陳鬱真還未有當著人說話被抓包的經歷,難免有些窘然。

他這副毫不知情的模樣,落在劉喜眼裡,更是感慨萬千。

劉喜道:「陳大人,您這運氣真是極好。」

「……是麼?」

劉喜見天色尚早,他又挺喜歡麵前這位年輕人,便耐心和他說了首尾。

「當今太後二子一女。聖上是長子,一出生就被交給剛喪子的太妃撫養,在太妃那冇幾年又被立為太子,獨宮居住。」

「而太後膝下次子豐王爺、長公主一直在太後眼前心邊長大。太後對豐王爺很是喜愛,連帶著對豐王下唯一子嗣,也就是現在的小廣王爺如珠似寶地疼著。」

劉喜嘆道:「咱家自二十歲就跟在聖上身邊,看他從一個咿呀學語的小皇子長成現在的鐵血帝王……聖上雖不多說,但心裡還是渴望親情的。」

「小廣王是聖上的親侄子,卻被聖上親手過繼給廣王。他又不過六七歲……聖上對他感情複雜難言。想接近,又畏懼。想鬆開手,又捨不得。」

「陳大人,你適才說的那番話可謂是恰如其分,既解了小廣王的心結,又解了聖上的心結。最恰當的是,你說時並不知道聖上在旁邊聽著。這種肺腑之言,聽著才格外入心啊!」

劉喜不禁略帶嫉妒的看他一眼,話語帶著酸氣:

「……怎麼咱家冇有這種好運氣。」

陳鬱真對這種『好運氣』敬之不敏。他攏了攏袖子,往在外麵被凍得通紅的手指哈了口氣。

劉喜看他這副平靜地樣子,略微牙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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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夕下

陳鬱真踏著昏黃夜色出了兩儀殿門,兩旁宮道羊角燈早已添了燭火,為朦朧傍晚增添了一絲燭火。

下了值的趙顯跳脫極了,老遠地就守在夾道旁,對陳鬱真猛揮手臂。

陳鬱真遙遙便看見他了,腳步快了幾分。

等兩人會合,趙顯開始咕嘰,什麼雞毛蒜皮的事都要翻出來講半天,陳鬱真若是不說話,他還不樂意,湊到陳鬱真臉上逼著讓他說。

「小陳大人!」

身後忽然有童聲傳過來。

陳鬱真轉過身去,才發現一個小小身影極快的飛奔過來,眼睛亮晶晶的,臉頰飛紅。他後麵遠遠墜著一大串宮女太監,個個累的眼冒金星,上氣不接下氣。

小廣王到陳鬱真麵前就停下了,他期期艾艾,不敢看陳鬱真。

趙顯探出頭來,嬉笑:「哎呦,這是誰,咱們瑞哥啊!」

小廣王瞪了他一眼,轉而對陳鬱真做乖巧可愛狀:「白日是我唐突了小陳大人你,皇伯父已經說過我了,還讓我向來大人賠罪。」

陳鬱真卻道:「你不是已經告罪了麼。」

小廣王小聲道:「不夠呀。」

他從懷裡珍惜萬分地捧出一個匣子,遞給了陳鬱真。

「這是我奶孃做的白玉糕,很好吃的。她不讓我多吃,我隻私藏了這一塊,都送給你。」

陳鬱真打開,果見裡麵有一塊精緻可口的點心。

陳鬱真見小孩十分期待地望著自己,略想了想,便在他頭上揉了揉。

小廣王眼睛都興奮地眯起來了。

可未過多久,那一長串的宮女太監們喘著粗氣蜂擁而至,小廣王笑嘻嘻地又跑遠了。

趙顯笑罵:「小兔崽子。」

陳鬱真收好匣子:「這話你有本事當著太後說。」

趙顯翻了個白眼:「他爹是王爺,我娘是郡主。我瘋了說出去。不過在你麵前說說而已嘿嘿。」

陳鬱真自然不理會他這種瘋話,等出了宮門,陳鬱真卻發現姨娘身側丫鬟琥珀不知為何來到了這裡,與吉祥一樣急切地朝裡張望。

陳鬱真頓時冷下臉來:「發生了何事?」

琥珀慌忙道:「二公子!大公子久不見好,夫人便請了道人做法。可那道人卻說,這府內有人和大公子相衝,必要除了才行。」

「道人查驗了所有下人,我們姨娘也被請過去。本以為去了就該回來了。誰知那道人仔細問姨娘,又是問屬相,又是問年歲。最後竟說我們姨娘克大公子!夫人聽了,極為難。道人給出破解之法,說隔著千步就不妨礙。夫人聽了,要把姨娘挪到那極遠的下人房去呢!這如何使得!」

先不說鬼神之事是否虛妄,就說他們都知曉陳夫人恨毒了白姨娘,誰知這是不是她使出來的詭計!

且說府中,白姨娘被強按在杌子上,氣的垂淚。陳夫人端坐在紫檀露花圓椅上,手裡捧著香茗,麵帶笑意。

管家來福指揮著奴僕們來來回回,冇一會,白姨娘屋裡就空了大半。隻是下人們忙亂,白姨娘慣用的瓷盤茶盞碎了老些 。

就在這亂成一團中,一個小子匆匆進來,走到一管事旁,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一句話。管事勃然變色。

小子走到管家來福身邊,同樣說了一句話,來福臉色也登時變化。小子便再說給正滿麵含笑的陳夫人。

陳夫人忽然站了起來,麵目冰冷,直直望向院門。

一傳二,二傳四,四傳八!頃刻之間,嘈雜喧譁的小院寂靜無聲,眾人皆屏聲斂氣,靜靜望向院門口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