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橘紅色
太後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她急忙問道:「瑞哥兒是在哪裡烤魚?怎麼能給他小孩子家家玩火,萬一弄傷了怎麼辦?是陳鬱真在旁邊看著他?」
太後察覺到,皇帝銳利的視線漫不經心的放到了自己身上。她心忽的一跳,轉過身去,卻發現皇帝仍然在那悠哉悠哉地擺弄香灰。
彷彿她剛剛看到了一切,都是錯覺。
王嬤嬤:「底下人抓到了魚,奉給了殿下。殿下為了哄小陳大人,就誇下海口說給他烤一條香噴噴的魚出來。就在浣溪閣那邊,好多小宮人們都在那看熱鬨呢。」
太後聽了,有些意動。
天知道她多想念自己的孫兒,但礙於皇帝定下的一休沐見一日的規矩,她不能率先打破規矩,畢竟還有幼子在長子手裡。
太後為難極了,她有些坐不住。
「正好無事。」皇帝擱下銅錘兒,他擦淨手,漫不經心道:「太後和朕一起去看看小廣王罷。」
太後登時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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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溪閣
這裡夏日時景緻極好,東臨大湖,屆時會有漫天遍野的荷花荷葉,蘆葦直立,小船在湖中飄蕩。
到了冬日,水麵冰封,蘆葦乾枯,草木青黃不接,少了幾分景色。
閣樓一樓,七八個宮人圍著一個火架子好奇地觀看,小廣王小小的一個人兒在裡麵穿梭,他肥嘟嘟的臉上不知何時抹上了青灰,也毫不在意,正專心致誌地添火。
他時不時拿鐵鉗子翻動魚麵,冰冷空氣中,魚香陣陣飄蕩。
宮人們聲聲讚嘆。
小廣王雖是富貴出身,但他出奇地精通所有和魚相關的手藝。釣魚一釣一個準,就連烤魚,第一次試著做,都能做的噴香無比,食指大動。
他忙極了,烤魚這邊剛翻過麵,就急急忙忙抱著手爐跑到不遠處貴妃榻那名俊秀年輕人麵前,殷勤問道:「師父父,你冷不冷,我這裡有個手爐,你用吧!」
陳鬱真抱著手,正對著日頭看。聞言,他偏了下頭,略帶著笑意:「不冷。你自己用吧。」
小廣王不解的歪了歪頭,他小手握住陳鬱真泛著涼的手背:「可是,你的手是涼的,怎麼會不冷呢?」
陳鬱真略有些無奈的低下了頭,在他的腹部,赫然是七八個一模一樣的手爐,都是小廣王怕他冷送來的。
小廣王奶嬤嬤侍立一旁,頗有幾分敢怒不敢言。
小廣王拿走的,可是她們的啊!
陳鬱真將他拉過來,輕柔地擦拭掉他臉龐的泥灰。小廣王被摸地很舒服,眼睛都舒服到眯起來。
陳鬱真溫聲道:「師父不冷,這手爐是你奶孃給你的,不用給我。」
小廣王揚著地頭一下子就低下來,他垂頭喪氣道:「好吧。」
空氣中忽然傳來幾道淩厲鞭聲,小宮人們猝然色變,紛紛跪下。而小廣王驚喜地回望過去。
陳鬱真抬起頭來,隻見不遠處,幾十個宮人們簇擁著兩個貴人緩緩而來。
為首的高大男人,著大紅交領右衽大袖龍袍,前後繡金線團龍紋,間以五色雲紋、寶相花。腰佩二十銙鑲寶金玉帶。身姿挺拔,麵容冷峻。
姿容如玉,威儀秀異。
陳鬱真一頓,跟著眾人跪了下來。
小廣王歡歡喜喜地跑了過去,親親密密的叫:「皇伯父!皇祖母!」
太後連忙哎了一聲。
皇帝揉了揉小廣王腦袋。他一步步向前走去,穿過跪地的眾人,走到陳鬱真麵前。
皇帝低下了身子,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極親昵地握著陳鬱真的臂膀。
皇帝手指粗大,一把將他完全握住,陳鬱真慢慢抬起了臉。皇帝幽暗的目光注視著他,陳鬱真睫毛顫抖,垂下眼眸。
皇帝輕輕一拉,就將陳鬱真攙扶起來。他悶熱的呼吸灑在陳鬱真麵上:「愛卿,起來吧。」
陳鬱真低聲道:「謝聖上。」
皇帝微微一笑,這才肅了臉色,沉聲道:「都起來吧。」
小廣王拉著太後的手,給她顯擺自己剛烤的魚。小廣王嘰嘰咕咕,說自己多麼不容易,烤出來這條多麼難。
太後聽了,心疼得不得了。
她覺得自己的乖孫就是來宮裡受苦的,從前喜歡釣魚,現在又喜歡烤魚。好好一個金尊玉貴的皇孫,乾起來這種事。
小廣王得意道:「這可是孫子烤得第一條魚,您聞聞香不香。」
「香!」
太後有些走神,她扭頭看皇帝,看到皇帝正坐在宮人剛搬過來的一張太師椅上,正饒有興致地和小陳大人說著話。
皇帝素來都是不怒自威地,他少有這麼溫和的時刻。男人眼眸中帶著笑意,正專注地看著麵前俊秀清冷的探花郎。
而探花郎神情也帶著放鬆,他閒適地坐在皇帝對麵,像是說到了什麼好玩的話題,抿著嘴笑了起來。
皇帝好像不小心蹭過探花郎的手,他像是被其涼意驚了一下。從宮人手裡,接過暖暖的湯婆子遞給陳鬱真。
陳鬱真蒼白的臉上浮上赧然,一時之間,君臣二人好似更加親近了。
太後看得出神。
「好啦!好啦!烤好啦!」
一道驚呼聲將太後拉回現實。小廣王驚喜地把烤魚架子放下來,從中取出烤好的魚。
那烤魚顏色金黃,香氣撲鼻,在場的宮人們都悄悄嚥下口水。
小廣王將一整條烤魚放到瓷盤裡,剛樂顛顛地想端給自己親愛的師父父,轉而警鈴大作!
他怎麼能當著皇帝的麵,先給一個六七品的小官呢!
皇伯父心眼那麼小,萬一給自己親愛的師父父穿小鞋呢!
小廣王遲疑了一瞬,心不甘情不願地換了方向。
眾人隻看到原本笑嗬嗬的小廣王一下子憤怒起來,他氣哼哼地遞盤子給皇帝,悶聲悶氣道:「皇伯父,請嘗。」
皇帝接過裝著烤魚的瓷盤,然後極為自然地遞給身側的陳鬱真。他這一套做的十分自然,好像本該如此,就該如此一般。
小廣王一下子笑開了花。
陳鬱真接著瓷盤,有些不知所措。
太後愕然地看著,終於發現了好像有哪些不對。
劉喜垂著頭,默然不語。
陳鬱真呆呆地捧著瓷盤。皇帝溫聲道:「這是瑞哥兒做給你的,儘管吃,不要怕。」
皇帝專注地看著他,聲音帶著溫柔。
太後懵了片刻,感嘆想:「他們君臣關係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