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櫻粉色
飯畢,四周官眷還三三兩兩地坐在座位上閒聊,並未離開。
陳鬱真嫌人多吵鬨,想帶姨娘去人多地方逛逛。
他和姨娘打了個招呼,便要出門。忽見一蟒袍太監從水榭高樓疾行而來,穿過重重人群,到了陳鬱真麵前。
官眷們好奇打量。
陳鬱真拱手,疑惑地看向他。
那太監笑道:「是小陳大人罷,聖上有請。」
周圍一下子喧鬨起來,又靜下去。
陳鬱真躊躇片刻,他思量半晌:「姨娘,你跟我走吧。我麵見完聖上便出來。」
白姨娘喜氣洋洋地嗯了一聲,緊緊跟在陳鬱真後麵。
他們出了水榭,從湖麵堤岸小路上走,冇多久就到了一個單獨院落。院門處有重兵把守,劉喜劉公公候在那裡,看見他們來心中一喜:「探花郎來了。」
陳鬱真頷首。
麵前小院有七八間屋舍,其中一間居於正中,侍衛、太監候在門前。白姨娘被安置在附近的一間暖閣,待陳鬱真麵完聖後一同出去。
劉喜親自推開門,陳鬱真提起輕袍,邁了進去。
屋舍擺設整齊,華貴繁麗。外間並冇什麼人,劉喜悄悄指了裡的手勢。
外間內間用一張織金緙絲氈簾隔著,陳鬱真輕輕掀開簾子,清雅香氣便鋪了個滿懷。
一個金黃身影立在金獸雕羽紋香爐前,手裡拿著個銅錘兒,正撥弄香灰。隨著他的動作,香氣愈發撲鼻。
男人身姿挺拔,冷峻的麵孔沉沉注視麵前的香爐。聽見腳步聲才放下銅錘兒,笑道:「你來了。」
陳鬱真眼睛彎了彎:「參見——」
話音尚未落下,皇帝上前一步,扶住他的雙肩,將他拉了起來。男人力氣極大,陳鬱真隻覺雙臂一股巨力傳來,然後一個高大的身影就籠蓋住了他。
男人低啞磁性的聲音響在他頭頂,帶著笑意:「不必多禮。」
雖直起身來,皇帝放在他雙臂上的手還未鬆開。反而向下走,握住了他手腕。
肌膚相觸的時候,陳鬱真怔愣半晌。皇帝指腹粗糙,濃濃熱意沿著那一小塊皮膚傳過來。
「外麵這麼冷麼?」男人盯著他蒼白的麵頰,笑問:「看你手腕都冰成這樣。」
兩人的距離十分近,近的彷彿皇帝熾熱呼吸撲在他臉側。陳鬱真絲毫冇有覺察,他抬了起了俊秀清冷的臉,甚至衝皇帝笑了一下:
「是有些冷。」
麵前的探花郎身體瘦削,手腕細白,麵上秀美清冷,總是泛著一股病氣。其偏偏又倔強極了,看著便十分惹人憐愛。
皇帝悶得快要出汗,饒是如此,看陳鬱真凍得臉頰蒼白,還是令宮人地龍再燒暖些。
宮人們來來回回,不一會屋內的溫度就上來了幾分。陳鬱真手腳回了些溫度。皇帝待人溫和體貼,怎不讓臣子心生感動。
陳鬱真人看著很冷,但心裡極軟和。
他當即又要俯身行禮。
可還未彎腰,皇帝雙手鐵鉗一般鉗製住他,男人輕輕一撈,就將他拉起來。陳鬱真隻看到半片金黃五龍團紋龍袍一角,緊接著就對上了皇帝幽暗的眼眸。
男人含笑:「怎麼和個小孩似的。別人對你一分好,你就要還十分。」
說著,就帶著他坐下。
兩人坐在炕沿邊上,中間是個炕桌。劉喜上來,給兩人都端上了茶水。用的是六安香片,皇帝喝不慣這個,但借著滿殿馥鬱香氣,倒也能接受。
「剛剛瑞哥還鬨著見你,被朕給打發了。」
說到小廣王,皇帝露出個頭疼的神色。小廣王蠻橫跋扈,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弄得皇帝也很是無奈。
陳鬱真:「小廣王活潑可愛,性情率真。為人自有一股俠氣。」
皇帝擺了擺手,顯然不樂意說他。
內室忽然陷入了寂靜。皇帝指節分明的手指敲打冰裂紋杯盞,他垂下雙眸,不知道在思量什麼。陳鬱真抱著杯茶水慢吞吞地喝,冇有貿然開口。
若是一般人,遇到這種忽然冷場的事情可能會想自己是不是話語中出錯,得罪了皇帝。但陳鬱真沉定從容,依舊慢吞吞地喝茶。
「陳卿,」皇帝忽然回過神來,他望向探花郎,問詢:「你做官也三年了,以後想履任什麼官職?」
陳鬱真心中一動。
皇帝幽深眼眸正看著他,嘴唇微微揚著,雖是探究,但帶著些鄭重。想來,這是問他以後做官的規劃了。
陳鬱真是翰林院出身,前科探花。而翰林院,自古就有國之儲相的說法,清貴無雙。
從翰林院出去的人,去六部,去都察院,去大理寺通政司都是可行的,進而穩紮穩打,一步步靠著皇帝信重、熬資歷到中樞,甚至最後入閣都有可能。
每一個一甲進士都在謀劃自己的官職。皇帝對陳鬱真的信重人人可見,他話一問,幾乎就是明著說『你想去哪,朕替你安排了。』
「臣想外放。」
皇帝驚愕不已:「……你說什麼?」
陳鬱真低下頭,重複了一遍:「臣想外放。」
烏黑的眉一點點蹙緊,皇帝眼眸漸深。男人指尖一下、一下輕釦桌麵,彷彿扣在人的心底。
「你再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