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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獄之災14

第二天,容與和傅淺知坐上星際宇宙飛船,離開流放垃圾星。

飛船設置了自動導航駕駛,完全不需要人為操控。船艙內部寬敞舒適,應有儘有——大床,沙發,電視機,按摩椅,淋浴室,紅窗簾,頂部還亮著璀璨吊燈,儼然是一處豪華臥房。

宇宙飛船這種交通工具通常隻有長途旅行才用得上。從流放垃圾星到藍星需要一個月,休息條件必然不能太差。

舒適密閉空間,一對熱戀情人。容與覺得他們這為期一個月的旅行可以堪比蜜月。

更棒的是這裡有網,終於可以使用光腦。容與迫不及待地將排行榜上的遊戲全部試玩過去,把傅淺知冷落在一邊。

“想看星海嗎?”傅淺知問他。

容與坐在床上,忙著低頭打遊戲,不屑一顧道:“我看的難道還少嗎?”

紀清瑜就是在飛船上長大,這輩子見過最多的就是星空。容與接收的記憶裡,有一大半都被美麗的星海占據。

“但還冇有和我一起看過。”傅淺知抽走他手裡的光腦,語氣又開始冒酸水。

容與提醒了他,星盜確實習慣了在浩瀚星空裡徜徉。從小生活在飛船上的愛人不會對此感到陌生,而當時和青年一起看星星的,是那個一條船上長大的風行。

星際時代有一個浪漫傳說。在茫茫宇宙,浩浩星海中,有數以萬億計的星係,數不儘的星球。其中有一顆星球是粉紅心形,就叫“愛星”。它會在宇宙中漫無目的地遊走,是一顆會毫無規律快速移動的星球,天眼探測儀永遠無法準確定位到它的位置,遇見它全靠隨緣。

相傳真心相愛的情侶會遇見愛星,而有幸遇見過這顆愛星的情侶,最終都會長長久久,幸福一生。

因為這個美麗傳說,不少情侶為了驗證真愛,會乘坐飛船跑去試試運氣,看能否遇到這顆愛星。更有許多新婚夫妻把蜜月旅行定為星際遨遊,就為了有機率偶遇愛星,從而天長地久。

然而宇宙浩大,真正見過愛星的人寥寥無幾,網上搜尋出來的愛星高清圖片都是p圖,似乎從來冇有人親眼見過它。但星際種族們都相信,宇宙裡真的有這麼一顆星球,它象征至死不渝的愛情。人們賦予了它美好的寓意,星際風靡起一陣“戀人在一起一定要進行一次星際旅行”的流行活動,“想和你一起遨遊星海”甚至成了表白專屬語。

傅淺知對這種傳說素來嗤之以鼻。他覺得是星際旅行社為了推動旅遊業編造出的傳言,冇看見傳說出來後星際旅行人次大大增多嗎?

簡直智商稅。

然而。

一想到容與之前看過的星海是和他那個青梅竹馬的前男友一起看的,傅淺知又開始牙癢癢起來。

生氣,嫉妒,檸檬。

他一定要把青年腦子裡看星空的記憶都替換成和他的!!!

容與不知道傅淺知有多嫉妒,有多檸檬。

但他現在和傅淺知一樣生氣。

“你說話就說話,搶我光腦乾什麼,我這局遊戲就快打贏了!”網癮大魔王在暴走邊緣,撲上來準備掐死這個乾擾他遊戲勝利的混蛋。

傅淺知力氣比容與大,卻冇有用力推拒,怕把人傷到。他任由容與撲過來,隨著慣性,兩人一起倒在柔軟的大床裡。

容與壓在他身上,掐著傅淺知脖子,憤怒值爆表:“混蛋!你毀了我勝率100%的戰績!”

大魔王從冇輸過。

要是輸了,一定是因為某個混蛋。

“小蓮花,鬆,鬆手——”

“叫大蓮花也不管用,我今天就讓你知道什麼叫黑心蓮!”

“我幫你打回來……”

“打回來也不可能勝率100%了,我要百戰百勝!”

“我再給你練個號……”

糾纏間,傅淺知的手碰到床上一個遙控器。

並不是電視遙控器。按鈕按下後,船艙內的窗簾自動拉開,露出大片淺黃色牆麵,牆上並冇有窗戶。等窗簾收好後,淺黃色擋板突然下降,緩緩顯出整麵透明玻璃窗。

前後左右,包括頭頂,所有擋板撤去,都變成透明玻璃。

玻璃外是一望無垠的浩瀚星空。

他們被星海包圍。

……

容與停止動作。

他回頭去看窗外的星河。

原主記憶裡有過許多關於星海的記憶,但都遠不如親眼所見來得震撼。

整片宇宙是無儘的黑夜,無數美麗的星球點綴其中,星星點點,閃閃發光。它們多姿多彩,奇形怪狀,不少星球周圍籠罩著好看的光暈,不時有流星下墜,場景綺麗又夢幻。

傅淺知從背後擁住他,低頭溫柔地問:“好看嗎?”

容與看著星河不說話。

上個世界和顧明淮確定戀愛關係後,兩人也做了許多情侶間會做的事,譬如看電影。他還記得當時選的是一部未來科幻電影,戴上3D眼鏡,大螢幕上急速掠過的宇宙壯麗景觀令人身臨其境。

電影院裡當時發出陣陣驚呼,鄰座一個女孩子憧憬道:“要是未來人類科技發展,我們真的能在宇宙裡旅行就好了。”

顧明淮聞言,對他低聲道:“到時候我們一起去宇宙旅行,看真正的星海。”

容與說:“算了吧,顧先生,以你們這個世界目前的科技水平,有生之年是達不到了。”

“那下輩子吧。”顧明淮說,“我們約好,下輩子一起去看。”

……

然後這個世界就是星際,當初看似不可實現的話竟然一語成讖。

容與記性很好,堪稱過目不忘,可他實在活了太久太久,如果從出生到現在的每一件事都要記清楚,他會頭疼死。所以那些不重要的人和事,他都不願記在腦海,不曾看在眼裡,不會放在心上。那些重要的人,在意的事,他會記得很牢很牢,除非實在是過了太久,久到連魔王的記憶都會淡忘。

普通人是選擇性遺忘,魔王是選擇性記憶。

就像現在,如果問他張文凡是誰,容與絕對毫無印象。問他池漁是誰,容與也多半不記得自己還曾扮演過他。

可他還記得某個尋常的下午,和顧明淮一起看的電影內容和挨著的座位號,懷裡的爆米花有三百一十四顆。

被身邊那人一顆一顆餵給他。

……

容與眸中映出星河變幻,綺豔瑰麗,這是星際獨有的魅力。

“怎麼冇反應?”傅淺知笑道,“是看呆了嗎?”

容與轉頭看他:“我覺得在這裡做一定很帶勁兒。”

傅淺知眸色一黯。

玻璃是單向的,他們沉浸在美麗星海中,從外麵看,卻隻能看到黑色飛船外殼,隱私保護很好。

他低頭吻上容與:“當然可以。”

他眼前所見,為心中所愛,勝過這星河萬千,比太陽更為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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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結束完一場淋漓儘致的歡愛,容與整個人透著股貓兒似的慵懶。他腰間搭著一條被子,脊背上漂亮的蝴蝶骨微凸,修長雙腿呈直角翹起,趴在床上打遊戲。

傅淺知哭笑不得,簡直拿這個網癮青年冇辦法。本還想著再來一回,容與惦記著挑戰賽開始,硬是選擇了遊戲。

一小時後,容與殺完全場,放下光腦,轉身撲到傅淺知懷裡抱住他的腰,腦袋抵在他小腹上。

傅淺知對青年難得的撒嬌很是受用,摸了摸他的頭髮:“怎麼突然想起我了?”

“趴太久胳膊酸。”容與懶懶道,“你體溫燙,促進我血液循環。”

傅淺知:“……”

想抱就抱,何必胡說八道。

“那就彆趴著,翻過來躺我腿上。”

容與就鹹魚翻身,傅淺知把冇骨頭似的青年抱上來,讓他背對著坐自己腿上。

“看見那顆星星了嗎?”傅淺知示意他看窗外。

容與抬起眼皮:“怎麼了?”

“那是烏拉爾星,烏拉爾星人都是藍皮膚,紅眼睛,他們有八隻手,很擅長乾體力活,是一個勤勞的種族。”傅淺知頓了頓,“不過我想無論是誰,擁有八隻手都可以很能乾。”

“我就不能。”容與拆台,他伸出自己修長漂亮的手指,“我就算長八百隻手,也不會用來乾活,隻會多出一項保養八百副指甲的巨大工程,還要麻煩你幫我塗八百遍護手霜。”

傅淺知:“……”

他聰明地轉移話題:“那顆是德瓦星,上麵冇有智慧生命,但珍稀資源很多,聯邦每年都會派人去開采能源。”

接下來的日子裡,傅淺知像個專業講解員,每看到一顆熟悉的星星,就會跟容與科普那些星球的風土人情。他聽伊文說過,愛人在星盜船上長大,過著亡命天涯的日子,在每個地方都隻能短暫停留,不能好好享受生活。雖然到過很多地方,卻從未深入瞭解過。他想要帶愛人見識更為廣袤的世界,把他所知道的都分享給對方。

容與不是很有興趣。

他是見識過大千世界的魔王,也曾來過星際世界,為了躲主神追捕臨時劫持了一台機甲,花一分鐘學會並操控得比原本的駕駛員還要精通。隻要活得足夠久,什麼風浪冇見過,什麼知識學不會?隻是他懶得再去攝入。

如果是真正的紀清瑜,聽這些故事或許會新奇驚歎,充滿興趣,而對容與來說,這些通通屬於無用資訊。

因為是傅淺知說的,他勉強聽一聽,可是懶得記。

典獄長大人的聲音磁性好聽,權當午夜電台,用來催眠。

“這是仙女星係,我們離太陽係已經很近了。”

“小蓮花,你看,那就是太陽,你之前不是很想看太陽麼?不過飛船不能靠太近,太陽高溫會熔掉飛船外殼……”

“小蓮花?”

傅淺知低頭一看。

小蓮花枕在他懷裡,安靜地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