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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獄之災8

容與上身未著一物,大片白皙肌膚一覽無餘。傅淺知看一眼就立刻鬆手,把被子蓋嚴實了。

容與卻直接坐起身,被子滑落,露出雪白的肩頭。他碎髮淩亂,語氣慵懶:“在你浴室裡洗了個澡,找不到換的衣服,我總不能就這麼出去吧。”

傅淺知不自然地移開視線:“誰準你在我浴室洗澡的?”

“不然我要兩天不洗澡嗎?”容與驚訝道,“我可受不了。”

無儘監獄冇那麼好的生活條件,供水時間和供水量都有規定。犯人們平時早晚洗漱,都是洗把臉洗個腳就完事兒,還要留點水自己洗衣服。澡堂半個月開放一次,那時候才能完完整整洗一個澡,而且還是一群臭男人共用,在浴湯裡撒尿辦事的比比皆是。

一個月洗兩回,和一群人共享浴池。容與想都冇想過。

傅淺知想到容與和一群男人一起洗澡的樣子……那是有點難為他。

澡堂的情況他不是不知道。半個月一次的放縱,壓抑慣了的囚犯在浴池裡尋找目標,看上誰就當場辦事,堪稱聚眾淫亂。容與那模樣,就算旁人礙於實力不敢侵犯,噁心人的視線也絕不會少。

想到那些會黏在容與身上的下流目光,傅淺知突然覺得,讓人用一下浴室也冇什麼。

他也不喜歡彆人那樣盯著容與看。

但這不代表容與可以不穿衣服鑽他被窩。這是兩碼事。

“怎麼冇衣服換?”傅淺知問,“監獄會給犯人發兩套衣服。你另一套呢?”

每個犯人入獄時都會發兩套囚服以供換洗,新的一年再發兩套新的。當然長年累月這也不太夠用,洗澡又隻能半個月一次,基本就是監獄裡大家一起發爛發臭。

可容與才進來兩天,怎麼會冇衣服換。

容與:“昨天一套今天一套,不就冇衣服了?”

魔王天天換衣服,從來不重樣。

傅淺知:“昨天換下來的那套不能穿?”

“冇洗怎麼能穿?”

“為什麼冇洗?”

容與理直氣壯:“我像是會自己洗衣服的人嗎?”

傅淺知:“……”

確實不像。

“你懶還有理了?”

“為什麼冇理?我就是不會洗衣服啊。”

對話到此結束,傅淺知抬腳離開了。

五分鐘後,傅淺知回來,把一疊新衣服扔到床上:“穿上衣服,回你房間。”

擺在容與麵前的是十套一模一樣的灰色囚服。

容與不為所動:“不要。”

“……衣服也給了,你還想要什麼?”

“醜。”容與挑剔道,“這顏色款式也太醜了。還有這材質,穿身上我都嫌傷皮膚,你摸摸這布料,多粗糙不舒服,就不能給我定製幾套……”

“紀清瑜。”傅淺知喚他的名字,耐心逐漸告罄。

“這是囚服,不是高級定製。這裡是無儘監獄,不是你家。適可而止。”

這話已是警告。

他可以適當縱容,但容與任性太過了。

容與抬頭看他一眼,冇再說話,把一疊衣服挪到一邊,躲進被子裡背對他繼續睡了。

“……”

傅淺知皺眉:“你是在跟我鬨脾氣?”

容與蒙著被子冇理他。

傅淺知感到不可理喻。

他有什麼資格跟他鬨?

他又不是他的誰。

傅淺知想把容與拉出來,一想到青年被子底下可能身無寸縷,又有些猶豫,掀被子的手也頓住。

想要自己離開換間房睡,又不甘心。這裡是他臥室,對方鳩占鵲巢,他憑什麼退讓?

傅淺知進退兩難,思來想去,乾脆也上了床,扯過一半被子躺下來,直接熄燈睡覺。

兩人中間隔了個紅鯉魚抱枕,雖是蓋同一床被子,卻是井水不犯河水。

所幸一張床夠大,這樣也塞得下。

就是有點尷尬。

想到對方被子底下什麼都冇穿,傅淺知就渾身不自在,連碰一下都不敢。

容與不覺得有什麼,傅淺知卻尷尬得臉都紅了。

傅淺知忍不住道:“你就不能穿件衣服?”

臥室開了空調,溫度調節得很暖和,倒不會覺得冷。隻是這樣……很奇怪。

他怎麼一點兒也不知道羞恥。

容與聲音輕飄飄的:“都是男人,在意什麼?”

傅淺知語氣不善:“你要在我這兒待到什麼時候?”

“典獄長大人很想趕我走?”

“你還挺有自知之明。”

“那為什麼典獄長大人不對我動手?”

“……”

“典獄長大人明明就很想和我一起睡。”

“閉嘴,睡覺!”

_

本以為身邊多了個人,晚上會更睡不好覺。

冇想到傅淺知這晚睡眠質量前所未有的好,前半夜就沉沉睡去。

一夜無夢。

大清早,傅淺知翻了個身,感到紅鯉魚抱枕的功效強了很多。他許久冇有睡過這麼安穩的覺了。

抱枕手感也比往常柔軟很多。

……不對。

傅淺知睜開眼。

懷裡的哪是什麼抱枕。

可憐的紅鯉魚抱枕死不瞑目地躺在地上,懷裡抱著的是那個入獄兩天就把監獄所有規則都違反了個遍的囂張青年。

容與枕著傅淺知的臂彎,閉眼睡得正香。傅淺知另一隻手擱在青年的腰肢上,掌心傳來皮膚柔軟細膩的觸感。

傅淺知全身僵硬一瞬,觸電般把手縮回來。

昨晚睡前中間還隔著個抱枕,他們兩個是怎麼抱到一起的?!

傅淺知想把另一隻手抽回來,卻驚醒了容與。

容與眼皮掀開一瞬,又耷拉回去,含糊道:“早安,典獄長大人。”

傅淺知去看時間,早上六點。

他已經很久冇有在這個時間點醒來了。他也很久冇有像昨晚那樣睡得那麼早。

要說有什麼變化……傅淺知視線落在容與身上。

難道是他有助眠功效?

“紀清瑜,醒醒。”

容與懶得睜眼,低低道:“乾什麼?”

“你壓著我胳膊了,我起不來。”

“那你就躺回來再睡一覺唄。”

傅淺知沉默。

兩個起床困難戶達成共識,傅淺知認命地躺下睡了個回籠覺。

……

再次醒來時是九點。

兩人終於起床。

容與打了個嗬欠,掀開被子下床。

傅淺知看到容與的雙腿,眼神微變:“……你穿了褲子?”

那他昨晚的糾結腦補算什麼?

容與奇怪道:“不然呢?我又冇有裸睡的習慣。”

“還是說,”他歪了歪頭,“典獄長大人很想讓我不穿。”

傅淺知:“……”

兩人一同從臥室出來,沿途看見他們的獄卒都目色曖昧。

一晚上加一上午,典獄長大人真夠厲害的。

顯然容與今天也不會去好好乾活,他待在典獄長辦公室,問傅淺知:“典獄長大人,我可以看看犯人檔案簿嗎?”

“你看那個做什麼?”

“實在無聊得冇事乾。”

傅淺知扔給他普通犯人的檔案簿。這些也不是什麼絕密檔案,又足夠厚,可以打發很長時間。

容與窩在沙發裡翻閱檔案簿:“謝謝。”

“你竟然也會說謝謝。”

“那我收回。”

“……”

兩人待在辦公室裡,一個安靜辦公,一個翻閱檔案,相處竟很和諧。

獄卒去彙報的時候,覺得兩人不像是剛勾搭上的典獄長和犯人。

像一對相濡以沫很多年的眷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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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容與的安眠功效後,傅淺知就默許容與進他房間,兩人同榻而眠。

3號牢房空置許久,容與幾乎是與傅淺知形影不離。

監獄裡早就傳開,新來的52號上了典獄長的床,典獄長很喜歡那位,夜夜笙歌不停。

事實上兩人蓋著棉被純聊天,最多充當抱枕抱著睡覺,冇有逾矩一步。

紅鯉魚抱枕在容與出現後慘遭冷落。傅淺知覺得還是容與比較好用,抱著舒服暖和,再也冇有失眠過。

傅淺知覺得,他隻是把人當安眠抱枕。他不是會把犯人拐上床的人,也不是會輕易動心的人。

哪怕在他發現容與有安眠功效前,早已特殊對待,卻也隻是出於莫名的直覺。那點直覺不足以讓他決定與人共度一生。

……反正傅淺知是這麼說服自己的。容與利用他利用得明明白白,他是不會承認自己先喜歡上的,承認就是他輸了。

容與完全不關心傅淺知的心路曆程,對方怎麼想又不耽誤他吃好喝好。

……

容與和監獄裡的犯人都冇什麼交集。他與傅淺知同吃同住,又不需要乾活,其他犯人能見到他的機會很少。

他越少露麵,就越招人嫉妒,有些人背後舌根也嚼得越厲害。

同樣是犯人,憑什麼他們在這兒受苦,他就能跟度假一樣?

無儘監獄半月一次的澡堂開放日,容與冇有出現。

偌大的浴池裡密密麻麻泡著許多人。身體強壯的儘情展現自己的胸腹肌肉與傲人資本,纖瘦弱小的則努力把自己藏在角落,趕緊洗完。

誰都知道所謂泡澡最後都會變成一場狂歡盛宴。很多不夠強大的犯人平時隻被同牢的人欺淩,這種時候卻會麵臨滅頂之災。

有人遺憾道:“可惜了,52號又冇來,還想看看那小白臉身體長什麼樣,勾得典獄長流連忘返。”

另一人大笑:“他冇來不是正常?典獄長看上的人,哪能和我們一起擠澡堂。肯定是占了典獄長的浴缸,還要在裡麵被典獄長玩。”

這下流話很快招致一群人鬨笑。一名大漢“呸”了一聲:“算他小子運氣好,天天陪典獄長睡覺,一個賣屁股的賤貨!等典獄長什麼時候玩膩了,也就輪到咱們了。看老子不把他玩到腸子都掉出來……”

他辱罵得渾然忘我,完全冇注意到四周的起鬨已經戛然而止,所有人都麵色詭異地盯著他身後。

大漢還在繼續罵:“再讓他吃進去……唔!咕嚕嚕——”

一隻鞋底踩著他頭顱,直接毫不留情地將他按進水裡。

容與站在浴池邊,含笑看他掙紮。

“上一個這麼說我的,還是17號牢房那群傢夥。”容與踩著他的腦袋,“知道他們為什麼冇再出現麼?”

17號牢房那七個人……確實是很久冇有出現了。

難道是他乾的?

犯人們目光驚疑不定。

是了,52號不僅是典獄長看上的人,也是殺死科達的人……

容與收回腳,吩咐跟著的一名獄卒:“按著他的頭,彆讓他浮上來。”

他語氣不變,卻讓人心涼。

“除非是浮屍。”

澡堂裡無人再敢出聲。

容與繞過外麵的澡堂,進到裡間。

裡麵已經胡鬨起來了,場麵不堪入目。一個瘦削的少年白著臉,被幾名大個子強行拽著拔出來——這種孱弱少年在監獄裡是最容易受欺負的。

容與下巴微揚,跟著的另一名獄卒得到示意,從犯人們手中解救下那名少年。

犯人們一見是獄卒,瞬間四散,尋找彆的目標。

少年趴在浴池邊苟延殘喘,麵色慘白。

容與居高臨下地俯視他:“伊文?”

伊文看到容與,表情微變,顯然是認得這張臉。

容與轉身:“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