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

我住進了一間陌生的公寓。

在城市的另一端。

一個我從未踏足過的區域。

這裡充滿了市井的煙火氣。

樓下是吵鬨的菜市場,和飄著廉價香味的小吃攤。

和我過去的生活,恍如隔世。

獵人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冇有人會把一個身家千億的“死人”,和一個蝸居在老舊居民樓裡的打工仔聯絡在一起。

我的新身份,林慕。

身份證上的照片,經過了細微的調整。

看起來更憔悴,更平凡。

像一粒被扔進人海,就再也找不到的沙子。

公寓裡很簡單。

一床,一桌,一椅。

還有一台巨大的電視。

這台電視,是我未來一段時間裡,連接外麵世界的唯一視窗。

空難的新聞,鋪天蓋地。

明航219的名字,成了全國人民心中一道無法癒合的傷疤。

電視畫麵裡,是失事飛機的殘骸。

散落在山穀裡,觸目驚心。

搜救隊正在緊張地工作。

主持人用沉痛的語氣,播報著遇難者的名單。

當我的名字“陸勉”出現時。

我的心臟,還是不受控製地抽搐了一下。

我看著螢幕上,我那張意氣風發的證件照。

旁邊標註著“著名企業家,身故”。

感覺荒誕,又冰冷。

陸勉死了。

死在了他妻子和商業對手的精心算計之下。

而林慕,活了下來。

活在一個無人知曉的角落裡,像一個幽靈。

新聞畫麵切換了。

鏡頭對準了我的彆墅。

大門外,圍滿了記者。

他們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長槍短炮地對準著那扇緊閉的鐵門。

鏡頭拉近。

我看到了彆墅的內部。

客廳被佈置成了一個臨時的靈堂。

正中央,掛著我放大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我,還在微笑著。

充滿了對未來的希望。

多麼諷刺。

黎梨穿著一身黑色的素服,跪在我的遺像前。

她的頭髮散亂,臉色蒼白。

眼睛紅腫得像兩顆核桃。

她看起來悲痛欲絕,彷彿隨時都會昏過去。

旁邊有人在勸她。

“陸夫人,節哀順變。”

“您已經兩天冇閤眼了,吃點東西吧。”

黎梨搖著頭,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不,我要陪著他。”

“他一個人在那邊,會害怕的。”

她的表演,堪稱完美。

在場的所有人,都被她這副深情不移的模樣所打動。

攝像機記錄下了這一幕。

通過電視信號,傳遍了千家萬戶。

一個剛剛失去摯愛丈夫的可憐女人。

一個堅強又脆弱的豪門遺孀。

這是黎梨,為自己打造的,第一個完美人設。

我關掉了電視。

房間裡恢複了死寂。

我走到窗邊,點了一支菸。

這是我戒了五年的習慣。

但現在,隻有尼古丁的苦澀味道,才能讓我保持片刻的清醒。

手機響了。

是獵人發來的資訊。

隻有一張圖片。

圖片上,是黎梨的書房。

她已經換下了那身黑色的喪服。

穿著一件性感的真絲睡袍。

手裡端著一杯紅酒,正愜意地靠在沙發上。

她的臉上,冇有絲毫的悲傷。

隻有一種大功告成後的,滿足和愜意。

她正在打電話。

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絲慵懶的嘲諷。

“陸鳴,你太心急了。”

“現在公司內外,所有人都盯著我。”

“我如果在這個時候,把公司交給你,你覺得他們會怎麼想?”

“陸勉的屍骨未寒,他的遺孀就迫不及待地變賣家產?”

“你想讓我的名聲,徹底爛掉嗎?”

“你想要公司,可以。”

“但不是現在。”

“等風頭過去。”

“等我,徹底坐穩這個家女主人的位置。”

“到時候,我會把陸勉留下的一切,都牢牢抓在手裡。”

“你放心,屬於你的那一份,少不了。”

“但現在,你必須聽我的。”

“演好一個悲痛的合作夥伴,一個惋惜天才隕落的朋友。”

“彆讓任何人,看出我們的關係。”

她掛了電話,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儘。

然後,她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輕輕笑了起來。

那笑聲,我雖然聽不見。

但光看那張照片,就能想象出有多麼的得意,和冰冷。

她哪裡是什麼等待餓狼施捨的美女蛇。

她分明是一頭更貪婪,更狡猾的狼。

不。

她是一隻剛剛完成蛻皮,正準備捕食的,真正的毒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