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鬼鬼的日常
日子像被按下了慢放鍵,冗長又沉悶。
舒凝依舊每天跟著邵文璟。
有時候下意識想貼上去蹭蹭,跟貓兒似的。
但是卻無法觸碰……
邵文璟去公司,他便飄在總裁辦的落地窗旁,看著男人對著密密麻麻的檔案蹙眉,看著他指尖的煙一根接一根地燃儘。
看得舒凝好想揍他。
抽抽抽!
本來就臭了!!!
這樣!!!貓就不蹭你了……!
……算了……抽吧,貓還是會蹭你的……
……
看著他偶爾停下筆,望著窗外的車水馬龍發呆,眼底是化不開的死寂。
邵文璟回了家,他便窩在沙發的角落,看著男人抱著那個歪歪扭扭的抱枕,蜷縮在沙發上,一夜又一夜地睜著眼睛到天亮。
要麼就是一瓶一瓶灌酒,然後嘟嘟囔囔的說著話。
說這次工作那群蠢貨又在拖……
說小池這次成績進步了很多……
說管家傷養好了,一直很愧疚,但是他冇有力氣怪他了……
還有說言逸生的孩子很可愛……
要是他們也能生個孩子……
balabalabala……
舒凝知道他看不到,但還是每一句都迴應一下……
他不會說話,但卻句句迴應……
等邵文璟睡著——大多是在天快亮時,抵不住疲憊淺眠片刻——舒凝便會安靜地飄到窗邊。
月光透過玻璃灑進來,落在他透明的身體上,會有一絲絲溫暖的暖流,像羽毛般輕柔地拂過他的靈魂。
那股力量很微弱,卻很堅定,一點點彙聚在他的意識裡,撫平那些因記憶復甦而翻湧的刺痛。
舒凝閉著眼,貪婪地汲取著這股暖意,他能感覺到,自己渙散的魂體,正在一點點變得凝實,那些模糊的記憶碎片,也在慢慢拚湊完整。
除了守著邵文璟,舒凝也會偶爾去言逸那裡。
而另一邊……
言逸的日子也像過得像上緊了的發條,連軸轉。
IOA總部的燈光幾乎夜夜通明,他不是在看實驗室餘孽的追蹤報告,就是在聽海域搜尋的進展。
垂耳兔的耳朵總是耷拉著,眼底的紅血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隻有在抱著陸言時,眉宇間纔會難得地柔和幾分。
不隻是社會輿論的壓力,還有培養人才的困難……
IOA的起步本來就困難,但他不會放棄……
舒凝飄在辦公室的天花板上,看著言逸一邊抱著軟乎乎的兔球,一邊批閱檔案,指尖還在輕輕拍著陸言的背,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言言好累的感覺……
但是那隻走地雞好像失蹤了……
算了不想理他……看在他是因為救了言言的原因,舒凝覺得之後白眼還是少點吧。
而言逸懷裡的陸言是個乖孩子,不哭不鬨,淘氣的時候就隻是抓著玩具……其他時候就隻是睜著一雙圓溜溜的紅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有時候談夢會帶著他家的小草過來……
唔……也是個可可愛愛的小草。
畢攬星倒是很喜歡這個香香軟軟的兔球弟弟。
而談夢在,言逸也會輕鬆點~
這天,舒凝照例飄在言逸的辦公桌旁,看著陸言在言逸懷裡扭來扭去,小短腿蹬著空氣,咿咿呀呀地哼唧著。
許是無聊了,舒凝下意識地晃了晃自己的尾巴——
那是一條毛茸茸的、淺棕色的貓尾巴,是他魂體凝實後,漸漸顯露出的貓妖形態。
尾巴尖兒一不小心輕輕掃到了陸言的臉頰。
陸言頓了頓,停止了哼唧,圓溜溜的眼睛猛地睜大,盯著舒凝的方向,小短手一下子伸了出來,咿呀咿呀地喊著,像是在討要什麼。
舒凝愣住了。
他透明的身體,連邵文璟都看不見,這個才幾個月大的奶娃娃,竟然看得見他?
他試探著又晃了晃尾巴,尾巴尖兒輕輕蹭了蹭陸言的手心。
陸言咯咯地笑了起來,小手攥著空氣,像是真的抓住了什麼,還使勁往懷裡拽,嘴裡咿咿呀呀的,聲音軟糯得像棉花糖。
言逸低頭,看著懷裡的兒子對著空氣傻笑,還伸手亂抓,不由得失笑:“兔球,又在玩什麼,這麼開心?”
他哪裡知道,自家兒子正對著他心裡愧對已久的好朋友舒凝的尾巴垂涎欲滴呢,玩得不亦樂乎。
舒凝的心跳漏了一拍。
本來舒凝的第一反應是徹頭徹尾的怔愣,他懸在半空中,毛茸茸的貓尾巴還停在陸言臉頰旁,透明的指尖僵在原地,連魂體都跟著輕輕晃了晃。
他活了數世,輪迴了五次,從冇有任何一個人能看見虛無狀態的他。邵文璟不行,邵文池不行,甚至連同樣帶著記憶輪迴的葉晚都不行。
可眼前這個才幾個月大的奶娃娃,睜著圓溜溜的紅眼睛,小手準確地朝著他的尾巴抓過來,嘴裡咿咿呀呀地哼唧著,眼裡滿是雀躍的光。
震驚過後,是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柔軟。
他看著陸言軟乎乎的小臉蛋,看著小傢夥抓不到尾巴就癟著嘴要哭,抓到空氣又咯咯笑起來的模樣,靈魂深處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那些被實驗室折磨的痛苦,輪迴數次的絕望,看著邵文璟日漸沉淪的心疼,在此刻竟被這軟糯的咿呀聲,撫平了些許褶皺。
他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晃了晃尾巴,看著陸言跟著尾巴轉圈圈,小短腿蹬著言逸的胳膊,努力想要往上爬,眼底的茫然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久違的、帶著點雀躍的好奇。
他像個得到新玩具的孩子,反覆用尾巴尖兒蹭蹭陸言的手心,看著小傢夥攥緊拳頭的模樣,連帶著流出血淚的眼眶,都隱隱泛起了暖意。
原來,不是所有的人都看不見他。
原來,在這片死寂的黑暗裡,還有這樣一個小小的、熱乎乎的存在,能看見他的存在。
他看著陸言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小傢夥努力伸手想要抱他尾巴的模樣,心裡忽然湧上一股久違的柔軟。
從那天起,舒凝的日常裡,便多了一項。
每天下午,等言逸處理完手頭的緊急工作,抱著陸言到休息室曬太陽時,舒凝便會準時出現。
他會晃著毛茸茸的尾巴,在陸言麵前輕輕晃悠,看著小傢夥追著尾巴轉圈圈,咿咿呀呀地喊著。
他會用魂體的指尖,輕輕戳戳陸言軟乎乎的臉頰,看著小傢夥咯咯直笑,伸出手想要抓他。
他會飄在嬰兒床的上方,看著陸言抱著小被子,在陽光裡慢慢睡著,小嘴巴還在微微動著,像是在做什麼甜甜的夢。
言逸總覺得奇怪,自家兒子最近越來越愛笑了,尤其是對著空氣的時候,笑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兒。
他偶爾會順著陸言的目光看去,卻什麼都看不見,隻當是小孩子的童趣,冇放在心上。
舒凝卻覺得,這是他漫長而孤寂的靈魂時光裡,難得的一抹亮色。
但他害怕自己會不會影響小孩子的體質問題,每次隻敢待一會……
他依舊會在深夜裡,汲取著月光下的暖流,感受著魂體一點點凝實。
依舊會每天陪著邵文璟,看著他沉默地走過一個又一個空蕩的白晝與黑夜。
但他也多了一份期待。
期待每天下午的陽光,期待陸言軟糯的咿呀聲,期待那隻小小的、熱乎乎的手,抓向他尾巴時的,那份沉甸甸的、真實的暖意。
他想努力……
他想觸摸到……自己的愛人……
還有自己喜歡的小孩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