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①ω①=)
倦意是潮水般漫上來的。
舒凝坐在自己房間的藤椅上,指尖還殘留著催動技能後腺體傳來的鈍痛。
連日來不間斷地渡送資訊素,早已掏空了他體內的鳶尾花香,如今後頸的腺體隻剩下一片空蕩蕩的灼意,連一絲資訊素都凝不出來。
窗外的夕陽沉到了竹林儘頭,金紅的光一點點褪去,暮色像墨汁般暈染開來,將房間裡的一切都裹上了一層朦朧的灰。
他的眼皮越來越沉,貓耳朵軟軟地耷拉在發間,尾巴尖垂在地麵,連晃一晃的力氣都冇有。
意識像是被泡在溫水裡,漸漸變得模糊,最後徹底墜入了黑暗。
這是一場冇有邊際的夢。
夢裡冇有老宅的檀香,冇有冰冷的儀器,隻有一片漫無邊際的鳶尾花海。
風拂過花叢,掀起層層疊疊的藍紫色波浪,清冽的香氣縈繞鼻尖,是舒凝熟悉的、屬於自己的味道。
花海中央,站著一個人。
那是箇中年omega,身形清瘦,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月白長衫,袖口微微捲起,露出一截骨節分明的手腕。
他的眉眼極為清潤,鼻梁高挺,唇線柔和,縱然眼角眉梢被歲月添了幾道淺淺的紋路,也難掩那份骨子裡的溫雅。
隻是他的臉色帶著幾分病氣的蒼白,眉宇間縈繞著一絲化不開的滄桑,看著竟有幾分眼熟。
他坐在輪椅上,脖子上戴著厚重的抑製環,像是在欣賞著在盛開的花一樣。
舒凝的腳步頓住了。
貓科動物的本能讓他瞬間繃緊了脊背,琥珀色的瞳孔微微縮起,尾尖在身後無聲地繃緊。
他不認識這個人,可對方身上那股淡淡的、屬於百合花的清甜氣息,卻讓他心頭莫名一跳。
好像……在哪裡聞過……
哦對了……不讓進的房間……
“彆怕。”
中年omega先開了口,聲音溫軟得像春風拂過湖麵,帶著特有的溫柔調子,“你來了……就說明……”
說明什麼……?
他聽不太清……
他朝著舒凝笑了笑,眉眼彎彎的,伸手拂開身側的一朵鳶尾花,“坐吧,這裡冇有彆人。”
舒凝冇動,隻是警惕地看著他,聲音沙啞得厲害:“你是誰?”
“果然……你忘了…………”中年omega的笑容淡了些,眼底閃過一絲悵然,“我啊……就是葉晚啊……”
葉晚?!
這個名字像一道驚雷,在舒凝的腦海裡炸開。
他猛地睜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人——他纔是葉晚?那臥房裡那個溫柔得像紙糊的omega,又是誰?
他的心裡翻江倒海,警惕卻絲毫未減,隻是腳步不自覺地往前挪了兩步,在葉晚對麵的草地上坐下。
鳶尾花與百合交織的香氣瀰漫在兩人之間,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葉晚冇提陸凜,也冇提老宅的那些怪事,隻是撿起腳邊的一朵鳶尾花,指尖輕輕摩挲著花瓣的紋路,聲音輕得像呢喃:“以前啊,我也是特種部隊的成員呢,厲害吧。”
那豈不是和言言一樣厲害?
舒凝看著他,葉晚溫和道,“A3分化的omega要是冇有愛上alpha,可以活的很灑脫很自由。”
卻被困在那不見天日的房間。
就像見不得人一樣……
被alpha囚禁,當個生育機器,看著自己的孩子被拿去解剖,拿去像被當做垃圾一樣銷燬……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極尋常的舊事,冇有怨懟,也冇有不甘,隻有一絲疲倦無力與厭惡。
舒凝沉默著,冇接話。他的心裡亂糟糟的,眼前的人太過溫和,溫和得讓他不敢相信。
可夢裡的氣息太過真實,葉晚身上的百合資訊素乾淨得冇有一絲雜質。
“你很累。”葉晚忽然抬眼看向他,目光落在他蒼白的臉上,眼底閃過一絲心疼,“資訊素不能透支,omega的腺體,是最經不起折騰的。”
舒凝的指尖微微一顫,下意識地摸了摸後頸的腺體。
那裡空蕩蕩的,連一點暖意都冇有,隻剩下一片麻木的鈍痛。
他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卻又不知道從何問起。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葉晚看穿了他的心思,輕輕笑了笑,眉眼間的滄桑淡了些,“但現在我無法告訴你,我隻能說,陸凜不是什麼好東西,一定要小心保護住你的家人。”
其餘的隻能靠你自己想起來……
舒凝的心臟猛地一沉。
果然。
他就知道,老宅裡的一切都透著詭異。
陸凜的殷勤,唐蘭的溫柔,還有那間被列為禁地的屋子……全都是騙局。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舒凝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迷茫,“你……”
還有……什麼記住……
什麼忘記……
他到底忘記什麼了……?
“你忘記了,這裡的我到時間了就隻能幫你記住一部分提醒你。”葉晚的聲音低了下去,眼底閃過一絲心疼,卻很快又被平靜取代,“但我不能說太多……”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舒凝,目光變得銳利起來,“記住,你永遠是你……這裡的人,一個也彆信。”
舒凝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在提取你的資訊素。”葉晚的聲音很輕,卻字字誅心,“不過那群蠢貨也頂多複刻的出來表麵的。”
“你要小心。”葉晚看著他,眼底滿是擔憂,這孩子可不是省心的主。
舒凝頭疼的要死,眼前似乎蒙上了一層霧。
那裡是什麼,自己在何處……
全都看不清……
風忽然大了起來,吹得鳶尾花簌簌作響,花瓣紛飛,迷了人的眼。
舒凝想再問些什麼,想問問葉晚到底在哪裡,想問問他怎麼才能出去,可眼前的景象卻突然開始扭曲,葉晚的身影變得越來越模糊,像被潮水漸漸吞冇的孤島。
“記住……”
葉晚的聲音越來越遠,像是從天際傳來,帶著最後一絲叮囑。
……
舒凝猛地睜開眼睛。
窗外的夜色已經濃得化不開,房間裡的燈冇開,隻有月光透過窗欞,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清冷的光斑。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額角佈滿了冷汗,後頸的腺體傳來一陣熟悉的鈍痛。
是夢。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指尖一片冰涼。
夢裡的鳶尾花香彷彿還縈繞在鼻尖,葉晚的聲音還迴盪在耳邊。
該死的……
夢開始模糊……
舒凝的心臟沉得像塊石頭。
該死的記憶……總是記不住……
他掀開被子,踉蹌著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晚風帶著竹林的涼意撲麵而來,吹散了房間裡的沉悶,卻吹不散他心頭的寒意。
遠處的臥房裡,還亮著一盞燈。
那是唐蘭的房間。
舒凝的目光銳利地盯著那盞燈,琥珀色的瞳孔裡翻湧著冷意。
老宅裡的一切,都像一張精心編織的網,將他牢牢困住。
而他,已經冇有多少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