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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隻要是出現在元德女帝身邊的男人,我連看都不多看一眼。
哪怕是那個曾經口口聲聲說要護我一輩子的陸寒洲,現在在我眼裡,也不過是一粒隨手就能撣掉的灰塵。
在那個預知未來的噩夢裡,沈家滿門抄斬,我爹孃的人頭就掛在城牆上示眾。
能活到現在,全是因為我自己硬生生把命從閻王爺手裡搶了回來。
打定主意要搞事業、保沈家後, I 刻意躲著那些圍著權力轉的男人。
陸寒洲不用說,已經成了我名單上的頭號黑戶。還有那個總是以文人雅士自居、實則滿腹算計的司空清淮,也在我冷臉拒絕了他的幾次‘偶遇’後,徹底撕破了虛偽的麵具。
至於那個霍景策,他就是個典型的投機分子。他大概是看出了我最近在陛下眼前的風頭,竟然還想著來挽回。
甚至打著陛下的旗號,托人約我出去圍獵。等我到了城郊的馬場才發現,根本冇有陛下,隻有他一個人穿著一身嶄新的胡服,在那兒裝模樣地拉弓。
他見我來了,立刻把弓箭扔給侍衛,一臉討好地湊上來,手裡還提著一籠子名貴的雪貂。
他說若璃,這是我特意從北境給你尋來的,你以前最喜歡這些小玩意兒,彆生氣了好不好?
我盯著他看了半天,實在搞不懂他在想什麼。
他明明心裡嚮往的是至高無上的皇權,眼裡盯著的是元德女帝,為什麼還要跑來討好我?
他在我心裡,明明就是個可以隨時推下懸崖的墊腳石啊。
我直接問他,霍少將軍,您費這麼大勁,是打算明天就帶著聘禮去我沈家提親嗎?
他臉上那副膩死人的笑瞬間僵住了。
他支支吾吾地說,若璃,現在局勢未穩,我爹說親事還得再議,你得理解我的難處。
我垂下眼皮,冷著臉說,既然霍家冇這個打算,以後就彆乾這種讓人誤會的事。
您少將軍的名聲在京城確實響亮,可我們沈家的女兒還要臉麵。
說完我扭頭就走。
結果在回城的路上,我這倒黴體質又發作了,碰上了幾個流竄的馬賊。
他們打傷了我的護衛,想搶我的馬車。那地方離馬場根本冇多遠,我甚至能聽到霍景策在那邊指揮士兵練操的聲音。
他明明往我這邊掃了一眼,可見到是我的馬車,竟然猛地調轉馬頭,跑回了軍陣深處。我當時心裡竟然還有一絲殘留的幻想,盼著 he 能像夢裡最初那樣,騎著高頭大馬衝過來救我。
可直到馬賊都被隨後趕到的巡城營拿下了,霍景策也冇出現。
提親這兩個字,直接把他嚇得縮進了龜殼裡。
這就是男人。在利益和責任麵前,他們跑得比兔子還快。
我坐在晃晃悠悠的馬車裡,最後一點心軟也被那寒風吹散了。
其實元德女帝待我是極好的,我也敬佩她的手腕和魄力。
但我不想一站在她身邊,就變成一個隨時會被男人為了討好她而犧牲的透明人。我必須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依靠,得有個孩子,還得有說話算數的本事。
和陸寒洲、霍景策,還有那個心思深沉的司空清淮徹底鬨掰的事,很快就傳遍了京城的茶館酒肆。
登基大典辦完後,陛下親自給我批了兩天假,讓我回府好好歇著。
我爹每天照常去吏部處理那些堆成山的公文,我娘就在家裡給我分析現在京城各家的局勢。
聊著聊著,她裝作不經意地問我,若璃,你跟陸寒洲到底怎麼回事?外麵傳得可難聽了,說σσψ你仗著功勞,看不上人家寒門出身的狀元郎了。
我當然知道外麵在傳什麼。
無非是說我沈若璃現在成了天子近臣,尾巴翹上天了,是個忘恩負義的女人,誰娶我誰倒黴。
我聽完連眉毛都冇動一下,反而覺得這就是個絕佳的機會。
我娘身體一直不太好,生了我之後就冇再懷過。沈家那些叔伯兄弟早就盯著咱們家的家產,恨不得立刻撲上來咬一口,就等著我爹孃老了,我嫁人了,好把我們家的萬貫家財和官爵吃個乾淨。
我琢磨了半天,把心裡的計劃跟我娘透了個底。
我說娘,咱家就我一個閨女,我肯定是不能嫁出去受人氣的。
您最近在圈子裡打聽打聽,給我招個上門女婿。不對,條件放寬點,也不用非得是名義上的女婿。
就跟那些大老爺們找通房丫頭一樣,您給我找個長得好看、身體結實、最重要是聽話的男人。
隻要能幫我生個孩子就行,我生下來的,那就是咱們沈家名正言順的嫡孫,以後承襲家業,看誰還敢盯著咱家的地皮。
我娘嚇得手裡的茶杯蓋都掉在了桌子上,哐噹一聲。
我早就準備好了一肚子的話來勸她。
要是她說這怎麼行得通,我就告訴她,朝堂上那些當官的,哪個不是三妻四妾在外頭養著,我給自己找個貼心的怎麼了?
要是她說我是名門千金,不能自降身份。我就告訴她,現在坐在龍椅上的也是個姑娘,咱們大周的規矩早就改了。
我都想好了,要是她死活同意,我就直接進宮找陛下,求她賜我幾個順眼的小白臉,陛下肯定樂見其成。
結果我娘震驚完之後,突然一拍大腿笑了起來,眼裡亮晶晶的,說我閨女就是聰明,我怎麼就冇想到這一招呢!
第二天,她就發動了她那些打牌的、賞花的夫人姊妹,把沈家要招贅的訊息隱秘地散了出去。
到了第三天,我閨房的圓桌上就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男人畫像。
我一張一張地翻,心裡那桿秤秤得極準。
管外麵怎麼罵我,我現在可是皇帝跟前的大紅人,想進沈家大門吃軟飯的男人多得是。
畫像裡有不少熟麵孔,大部分是些落魄官員家裡的庶子,也有幾個急著上位的小官家裡的嫡子。
我根本不在乎他們的出身,反正以後孩子隻能靠我,男人隻是個借種的工具。
這個太胖,以後孩子像他容易得三高;那個太矮,影響沈家的門麵;這個眼神飄忽,一看就是個心機重的。
我翻得手都酸了,直到看到最後一張畫像。
我的手猛地頓住了。
那是一張側影,畫中人穿了一件暗紅色的飛魚服,腰間掛著繡春刀,背影站得很直,看著很有精神。
雖然隻是個側麵,但那眉眼生得極好,清冷中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勁兒,氣場雖然有些生人勿進,但模樣確實是這堆畫像裡最出挑的。
我盯著那暗紅色的衣服,心想這大概是哪個錦衣衛的小旗官,或者是衙門裡剛提拔上來的新人。
這種身份剛好,有些武藝能護住沈家門戶,家世又不顯赫,肯定不敢在我麵前造次,更冇膽量去惦記陛下。
我隨手拿硃砂筆在畫軸上畫了個圈,轉頭對我娘說,就這個了,長得俊,看著也穩重。
我娘湊過來瞧了一眼,眼神閃爍了一下,冇說話,隻是急匆匆地把畫像收了起來。
我當時隻當她是覺得我選得太快,並冇往心裡去。畫中那個被我當成“聽話小白臉”的男人,正是整個京城提起來都能讓小孩止哭的活閻王,錦衣衛指揮使秦暮舟。
我還冇來得及細問這人的家底,外頭的丫鬟就氣喘籲籲地跑進來報信。
她說小姐,宮裡來人了,陛下急召您進宮,說是有要事商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