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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搖搖晃晃地離開宮門,我靠在車廂內壁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雖然麵上冷靜,心口還是忍不住抽疼了一下。
畢竟那是五個年頭,我是真的想過要跟陸寒洲過一輩子的。
我出身官宦,爹是吏部尚書,娘是裴家侯門的千金。我從小就被當作沈家的門楣支撐來養,不敢有半點懈怠。
我爹孃把我當眼珠子疼。他們請了最嚴厲的太傅教我治世之道。六歲那年,我被送進宮給公主當伴讀,名義上是伴讀,實則是為了讓我早早接觸權力中心。
我這人,天生就該站在高處。
可就在幾年前,我大病了一場。
那個滾燙的高燒夜晚,我做了一個長而真實的夢。
夢裡的我,還是那個為了情愛昏頭的傻子。
我執著於追求陸寒洲和霍景策的真心,以為隻要我付出足夠多,就能換來所謂的並肩作戰。
結果呢?
夢裡的陸寒洲為了向女帝示好,親手帶兵圍了沈家。
而那個少將軍霍景策,平日裡對我噓寒問暖,在最後的關頭,為了博取女帝的信任,親手把我推下了萬丈懸崖。
我墜落的時候,看到沈家滿門抄斬,我爹媽的人頭就掛在城牆上。
夢醒的那一刻,我渾身是汗,心裡卻冷得像冰。
我突然就明白了,男人這種東西,在絕對的權力麵前,連一張廢紙都不如。
靠男人,家破人亡;靠權力,長命百歲。
想起霍景策以前做的那些事,現在隻覺得噁心。
他曾經為了討我歡心,特意弄了一隻稀罕的波斯貓送到我家,說是全京城獨一份。
可冇過幾天,我就在元德女帝的寢宮裡,看到了一隻更名貴、眼睛更藍的藍眼白貓。
霍景策當著我的麵,對著女帝笑得燦爛,說隻有這種極品才配得上陛下的身份。
事後他還能一臉坦蕩地跟我說,那不過是官場上的逢場作戲。
甚至在女帝遇刺那回,他明明能拉我一把,卻為了在女帝麵前表現,反手推了我一個踉蹌,害我險些被刺客傷到。
回頭他還一臉正義地訓斥我,說裴姑娘,保護陛下是你的天職,你竟然在關鍵時刻分心,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他當著滿朝武將的麵給我難堪,那些嘲諷的眼神,我現在想起來都覺得手癢想抽他。
回到沈府,我徑直進了自己的閨房,反手把門關死。
屋子裡堆滿了這些年我幫家裡打理的賬本,還有那一軸軸值錢的字畫畫像。
我走到鏡子前,看著鏡子裡那張清醒且冷漠的臉。
我沈若璃,這輩子再也不會當任何人的陪襯,更不會是誰向上爬的墊腳石。
陸寒洲的小像也好,霍景策的波斯貓也罷,通通都給我滾遠點。
女帝既然賞了我特權,讓我自己選,那我就行使到底。
我要招個聽話的贅婿,要生一個屬於沈家的、流著裴家血液的繼承人。
我要把沈家的權勢牢牢攥在自己手裡,斷了那些想利用我上位的趨炎附勢之徒的念頭。
至於情愛,那種帶沙子的東西,誰愛要誰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