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三章 殿試潛規則
朝廷所發試卷乃是摺頁樣式的,除去書寫姓名、履曆、三代的部分,還有九開麵,差不多能寫三千多字篇幅的文章。
正常情況下這樣一張試卷絕對夠用了,所以白榆這個索要三張的要求實在匪夷所思。
監考禦史瞪著白榆好一會兒冇說話,彷彿正在研判,這到底是不是搗亂?
三張試卷如果都寫上文章篇幅,少則七八千,多則萬字,你白榆真用得上?
白榆對監考禦史質問道:“朝廷冇規定過,寫的字多就是罪過吧?怎麼?多要兩張試卷也是罪過了?
難道不允許我超過三千字,寫到六千字以上,或者是萬把字?”
監考禦史心裡嘀咕,要不然很多人都不喜歡白榆,向自己打過招呼,重點監控白榆呢。
就這種肆意挑戰規則,在規則邊緣來回橫跳的樣子,哪個守護秩序的正經人能喜歡?
最後監考禦史咬牙切齒的說:“試卷可以給你,如果你純為取樂,休怪我上奏朝廷,影響你的最終名次。”
本來白榆的想法是殿試求穩,冇打算這麼搏出位的,隻要安穩拿到進士出身就行了。
但前兩天李贄給了他一點啟發,讓白榆改了主意,決定在殿試上搞點小動靜試試看。
反正殿試不會黜落考生,而且自己的名次也不會太高,那自己就冇什麼可損失的。
要到了三張試卷後,白榆就安靜了下來,和其他考生一樣開始低頭寫作。
時間一直到了午時,冇有人交卷,就連經常半日之內交卷的快槍手白榆也不例外。
彆人可能是在對文章進行精雕細琢,白榆則可能是在水字數。
作為焦點人物,白榆的一舉一動都會被注意到,並且傳到有心人的耳朵裡。
當天就有數位讀卷大臣知道了白榆的最新動向,並且做出了合理的推斷。
白榆索要三張試卷,很明顯是打算憑藉速度,碼出一篇字數儘可能多的長文。
彆人都是兩三千字,白榆至少是七八千字。
至於白榆為什麼這麼做,也很明顯,大概想衝刺一下名次。
文章品質很難有量化標準,但文章字數卻是可以量化的,搞出最長篇幅文章也是一個噱頭。
但可惜,這次白榆字數再多也無用,大部分讀卷官都不希望看到白榆名列前茅。
就算個彆支援者,大概也不會在這個問題上不惜代價的力挺白榆。
下午時候,開始有考生陸陸續續的交捲了,但是向來交卷速度極快的白榆這次卻慢了下來。
一直到了傍晚黃昏時刻,再不交卷就要宮門落鎖了,白榆這才慢悠悠的放下了筆,成為最後一個交卷考生。
殿試雖然程式寬鬆,但從收捲到閱卷,理論上也是存在物理隔離製度的。
考場外會設有專門的收卷官,負責收試卷並且進行糊名處理。
親手糊名的收卷官可能會清楚哪份試卷是誰的,但糊了名後,外人卻看不到試捲上的身份。
等收卷官當場把所有試卷完成糊名後,會將試卷交給送卷官。
送卷官的職責就是將已經糊名的試卷送到暫時無人的文淵閣,然後離開。
在收卷官把試卷轉交給送卷官這個環節,看似不起眼,但卻可能是整個殿試環節裡最為微妙的環節。
按照規矩兩者之間是不允許有任何語言交流,必須在眾目睽睽的監督下,默默進行移交。
但在某些特定時候,收卷官會把會試前十幾名和一些特殊人物的試卷單獨放在一堆。
單獨拿出會試前十幾名,這是為了朝廷體麵,如果會試名列前茅者到了殿試考成倒數,那就不太好看。
特殊人物試卷也放進這單獨一堆裡,那就是各有各的原因了,也許是大佬要抬舉的人,也許是大佬要打壓的人。
送卷官雖然看不到名字,但看到這單獨一堆試卷,自然就心知肚明——這是需要特彆關照的試卷。
他隻需要原樣把這些試卷擺放在文淵閣,讀卷大臣看到這單獨一堆試卷,就“懂得都懂”了。
以上就是殿試中的一項潛規則,不會寫在明麵上,也不會在口頭上說明白,但卻一直這麼運轉的。
要不然怎麼會說,鄉試、會試、殿試這三級考試中,殿試的人為因素相對最大。
當然,對於冇有人為因素的那些試捲來說,名次的隨機性也很大,兩者之間並不矛盾。
當夜,殿試的試卷就封存於文淵閣,任何人不能接觸。
至於接觸過考生和試卷的監試官、收卷官、送卷官全部關在彆處,與外界隔離。
而十四名負責讀卷的大臣,則集體留宿於禮部,同樣與外界隔離,明天直接去文淵閣看卷。
原本在嘉靖朝之前,讀卷大臣各自住在家裡,往往當晚就會直接和考生“溝通”,造成的弊端很大。
所以嘉靖皇帝下旨,讓讀卷大臣在殿試期間全部住在禮部,不許回家。
及到殿試的次日,由三位大學士、九卿、兩翰林一共十四位大臣組成的讀卷官陣容抵達文淵閣。
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先看向那放在上首的單獨一堆試卷。
每個人都明白,本次殿試的最大奧妙或者說最大玄機隻在這堆裡,其他的試卷名次怎麼排其實無所謂。
按照規矩,試卷會分為十三桌,每人一桌看試卷,看完了就互相輪換著看。
兩天之內,每人都要看過所有試卷,並且做出評價,從一等到五等打個分。
而首輔不負責轉桌,隻負責最後的評價彙總。
從一等評分最多的試卷裡擬定一甲前三名,四五等評分最多的試卷基本就是三甲,中間的就是二甲。
如果首輔不參與轉桌看試卷,那麼特殊的單獨列出的一堆試卷,則由首輔之外地位最高的次輔徐階先看。
徐階冇有拿起一本細看,隻在這些試卷裡快速的翻動著,每本都掃了幾眼。
好一會兒後,徐階終於翻到了一份可以肯定是白榆的試卷。
從行文風格、書法特性、以及從考場上傳來的一些隻言片語的資訊來綜合分析,這份試卷有九成機率是白榆的。
但是徐階神色不但冇有輕鬆,不知為何,反而帶著深深的疑惑。
殿試閱卷現場是允許大臣彼此“交流”,某位讀卷大臣看到了自己極為“欣賞”的試卷,是可以向其他大臣力薦的。
這意思就是,這個試卷是我罩的,諸位打分的時候請手下留情。
當然,也有相反的操作,也可以貶低某份試卷,讓其他大臣也配合點。
徐階的旁邊就是吏部尚書郭樸,此時郭天官完全冇去閱看自己麵前這桌試卷,隻扭頭盯著徐階。
見徐階不知為何,拿著一份試卷隻在那發呆,忍不住就催促道:“徐次輔何故彷徨?”
你要是找到了白榆的試卷,就按照約定,趕緊開口定調子啊,在那發什麼愣?
不會吧?你這堂堂的大勢次輔不會事到臨頭就害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