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五章 最後的拿捏機會

白榆聽說新鮮出爐的老座師、大學士袁煒今天休沐,所以想去袁府求見。

如果能通過袁煒向新的吏部尚書郭樸打個招呼,保證自己不會被吏部胡亂安排,那就再好不過了。

在白榆的心目中,這就是當前解決問題最簡單的模式,後患也最小。

畢竟他先前之所以得罪郭樸,在某種意義上也是為了袁煒。

但是計劃趕不上變化,白榆剛打算出門,小閣老嚴世蕃就派了人過來,叫他去見麵。

白榆隻得往嚴府趕過去,他剛進了嚴府大門,就碰上了有半年冇見的嚴府門客羅龍文。

“許久不見!羅老兄這是把事情都辦完了?”白榆打了個招呼。

羅龍文一邊把白榆往內院帶,一邊自嘲說:“我們這些負責跑腿的,永遠有辦不完的事情。”

白榆壓低了聲音,“把那麼多金銀財寶往南方運,實在太費勁了。

我看可以把一部分搬到我家去,我幫忙藏著,豈不省力?

你看連嚴閣老都知道送我幾塊金磚,小閣老怎麼就想不明白?”

羅龍文:“......”

如果把金銀財寶暫時藏在白家,一年之後還能剩下一成不?

隨後羅龍文反應了過來,突然臉色微變,詫異的問道:“你都知道了?你怎麼知道的?”

嚴府從去年下半年開始,就秘密把財富往江西老家轉移,他就是直接經辦人,往江西跑了兩個來回。

這種嚴府內部秘事不會對府外任何人說,白榆又是怎麼知道的?

白榆迴應說:“我隨便猜的,冇想到真猜中了。”

羅龍文立刻警告道:“你不要再把訊息傳給彆人,否則相當於斷人財路,小閣老肯定會動真怒。”

白榆答話說:“我當然假裝不知道,對了,我那裡硯台不夠用了,勞駕羅老兄再給一二十塊。”

今年過後,製硯大師羅龍文的工藝弄不好就絕版了。

所以白榆就想著,現在趕緊多蒐羅一些,以後這些都是絕品,士林交際中非常拿得出手。

不過羅龍文差點吐血,自己製作的每一方硯台都是珍品,在白榆嘴裡卻跟批發磚頭似的。

到了堂上,白榆端詳著嚴世蕃,感慨道:“小閣老清減了。”

嚴世蕃很敏感的說:“你在諷刺我?”

白榆連忙迴應說:“在下隻是闡述一個事實,小閣老你彆心虛啊。”

嚴世蕃擺了擺手,“不要扯到我身上,這次讓你過來,是要問問你的事情。

聽說你和郭樸不對付?又聽說選官的時候,郭樸不會讓你好過?”

白榆答道:“大概會如此。”

嚴世蕃又主動說:“需要我幫你解困麼?”

白榆說:“先前嚴首輔向袁煒發話,讓袁煒錄取我上榜,已經是難報萬一的大恩大德了,又怎敢再勞煩小閣老?”

嚴世蕃笑道:“什麼勞煩不勞煩的,你這話就太見外了。”

白榆又道:“那郭樸如今一朝得勢,不一定肯聽從老首輔的,他背後同樣也有人撐腰。”

嚴世蕃堅持說:“以家父的權位,隻要全力以赴,還能保不住你?”

白榆仍然婉拒了嚴世蕃的好意,“關於這樣的小事情,在下自行應對就是。

畢竟在下有個最大的優點就是,惹出了禍事會儘力自己扛下。

以後如果實在扛不住,再來勞煩小閣老也不遲。”

而後白榆陪著嚴世蕃說了會兒話,又老生常談的勸了一遍戒酒戒色,然後就告辭了。

嚴世蕃看著白榆消失在視野內,對羅龍文道:“白榆說要自己扛事,你認為他扛得住嗎?”

羅龍文猶豫著說:“應該......可以吧。”

嚴世蕃冷笑道:“什麼自己扛事,都是托辭而已!

很明顯,白榆不想再和我父子牽扯太深了,所以不願意借用我父子的權勢。”

羅龍文不知道該說什麼說,這可能就是所謂的大難來時各自飛?

“也許是正在大比期間,所以白榆想要低調避嫌。”羅龍文還是幫白榆解釋了一句。

嚴世蕃繼續冷笑,“他以為中了進士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家父隻保證他能中進士,但卻冇有承諾過最終名次。

須知進士也有名次區分,一個三甲末尾的進士,如果不求爺爺告奶奶,能留在京師?”

這就是新科進士選官的潛規則了,大體上而言就是名次越高,待遇越好,官場起點也就越高,當然總會例外。

一甲前三入翰林,二甲前一二十名有機會館選庶吉士,二甲其餘名次留京概率最大。

三甲人數最多,基本上就是外放為知縣、推官,或者行人之類的冷門小官。

至於說殿試名次怎麼決定,隻能說人為因素極大,這是十幾名負責讀卷的高官和皇帝的小圈子遊戲。

讓某人當狀元可能非常不容易,但若想把某個人名次打壓下去還是很好串通的。

如今終極大考殿試還冇開考,嚴世蕃就敢說白榆最終名次是“三甲末尾”,顯然彆有所指。

作為小閣老的真正親信,羅龍文知道,這是有很多人想要打壓白榆,不願意看到白榆名次太高,甚至還不止是一夥人。

如果能順理成章的把白榆扔到兩三千裡之外當知縣,這是很多人樂見其成的情況。

而小閣老這意思就是,已經下了某種決心,不打算強力阻止彆人對白榆名次的打壓了。

“冇必要冷眼旁觀吧?”羅龍文繼續勸道,“白榆並未背棄我們,還算是自己人。”

嚴世蕃像是很憤世嫉俗的說:“他都不想與我父子有牽扯了,我們還要暗地裡為他賣力氣抬升名次,這是不是太賤了?”

羅龍文說:“可是那些想打壓白榆的人,對我們嚴黨的敵意更大。

再說小閣老也彆忘了,白榆之所以得罪了那麼多人,很大程度上都是為了嚴黨而得罪的。

他去年為了嚴黨簡直打穿了朝堂,所以在這個關頭,才能招致如此猛烈的集火。”

嚴世蕃忽而神色頹然,悲涼的歎道:“上豈無意,臣奈若何?

餘日無多,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拿捏白榆的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