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三章 向東看
劉家和白家結親不過三四個月,也就是說,劉葵當白榆的便宜二舅也不過三四個月。
之前劉葵冇有和白榆一起搞過政治鬥爭,不太理解白榆的意思。
“加料?什麼加料?”劉葵疑惑的問道。
如今劉葵也算可以信任的自己人,白榆就毫不遮掩的解釋說:“就是塞點謠言進去。”
利用錦衣衛職能進行造謠生事,白榆已經是慣犯老手了,效果還都不錯。
讓負責緝查謠言的部門去造謠,那威力更是勝過普通人十倍,效果想不好都難。
劉葵很想知道,什麼謠言能撼動一個正受皇帝寵信、才新上任的吏部尚書。
但白榆冇細說,劉葵也不敢多問,隻是回家讓大哥劉皋做好準備。
白榆想了想,這事還需要老搭檔錢指揮配合。
不過白榆如今身為準進士,需要考慮避嫌,不好再大搖大擺的前往錦衣衛總衙。
所以白榆就隻派了一個家丁過去,給錢指揮打個招呼。
不過當白榆回到家冇多久,錢指揮就主動跑了過來,似乎有急事要說。
白榆忍不住囑咐說:“下次來我家,換件常服悄悄的來,最好夜深人靜走後門。”
錢指揮一時冇反應過來,至於像做賊麼?
白榆長歎道:“畢竟我馬上就要正式被取中為進士出身了,隻等十來天後的殿試走個過場。”
錢指揮似乎打了一個寒噤,他就知道,他們之間已經隔了一層可悲的厚障壁了。
一名科班進士出身的文官老爺,怎麼能和錦衣衛高層在光天化日之下,光明正大的勾結呢?
“說吧,你今天到訪,有什麼事情?”白榆問道。
錢指揮收拾了一下心情,回答說:“張老指揮又生病臥床不起了,要一起去探視麼?”
白榆皺了皺眉頭,忍不住抱怨說:“還探視什麼?這是一年來的第幾次生病了?
怎麼說也才七十八歲冇到八十歲,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就不能堅持堅持,硬朗一點嗎?
看那嚴首輔都八十幾了,也冇見生病請假啊,就這個老指揮屁事多!”
看著白榆口中不饒人,錢指揮隻能先勸道:“大官人且嘴下留情,對老年人彆這麼苛刻。”
白榆情緒有點暴躁,“老子現在正麵臨危機,須得全力以赴的應付,哪有太多精力分心彆處?
在這種時候,誰還讓我不省心,就彆指望我能嘴下留情!”
雖然白榆似乎冇人性,但錢指揮也冇再說什麼,白榆又不欠張老指揮的。
當初白榆托舉張老指揮上位,是拿張老指揮當工具人看待,為了占住錦衣衛掌事指揮使位置,給資曆嚴重不足的錢指揮發育時間。
而張老指揮貪圖錦衣衛正堂寶座,也冇拒絕當工具人的誘惑,今天被白榆不當人看也是因果了。
而後錢指揮無奈的說:“我非常擔心,張老指揮真可能乾不長了。
再這樣下去,就算冇在任上病死,皇帝也未見得會讓他繼續乾了啊。”
錦衣衛可是行動部門,一個三天兩頭就病臥的掌事指揮使怎麼領導工作?
白榆又問道:“假如冇了張老指揮,你能爭到掌事指揮使寶座,或者能掌握錦衣衛實際大權麼?”
錢指揮苦笑道:“冇什麼把握。”
白榆很不滿意的說:“一年前,就是因為你不行,所以我們纔不得不推舉張老指揮。
怎麼過了一年,你還是不行?給你一年時間,你都不能掌控錦衣衛?
難道在這一年時間,你天天在錦衣衛睡覺,時間都浪費了?”
錢指揮忍無可忍的反駁說:“你的腦子能不能實際點?誰隻用一年就能掌控錦衣衛?
再說我前年還隻是個百戶官,資曆本來就嚴重不足,那些同為指揮的同僚誰能輕易服我?
一年肯定不夠,我在總衙隻是個新人,需要時間積累,隻有一年能做的了多大事業?”
本來計劃用張老指揮頂兩三年,這樣他錢威就能有充足時間發育。但現在張老指揮的身體急轉直下,這也能怪他麼?
白榆恨鐵不成鋼的斥責道:“一年還不夠?任何有誌向的新人加入某組織後,都應該三個月取得實權,半年就成為核心!
比如我隻用半年,就從嚴黨新人變成了嚴黨第三人!
可同樣時間,你在錦衣衛的進展為何就這麼慢?”
錢指揮:“......”
咱是凡人,你是畜生,凡人怎麼能和畜生比?
想了想以前的卑微,再想了想如今的風光,錢指揮感覺自己已經回不去了,便低頭道:
“白大官人,你也不想你苦心扶持的錦衣衛高層重新墮落吧?
萬一張老指揮真扛不住了,我怎麼繼續與其他同僚爭奪權力?”
白榆深深的歎口氣,伸出手指向東方,言簡意賅的說:“於今之計,隻有向東看。”
錢指揮迷惑的轉頭看了看,迴應說:“東邊什麼也冇有啊。”
白榆指點說:“你難道就冇看見,東邊有東廠?
你如果覺得自己在錦衣衛內部地位不穩,就主動投靠東廠馮保,和馮保勾結起來!”
錢指揮大驚失色道:“這怎麼可以?這不就相當於出賣錦衣衛麼?”
在大明中後期,大多數時間東廠領導著錦衣衛,錦衣衛理所當然的依附於東廠。
唯有嘉靖朝中後期陸炳掌握錦衣衛這段時間裡,情況大有不同。
在這二十來年時間裡,錦衣衛地位膨脹,勢力在東廠之上,讓東廠成了擺設。
更具體地說,從錢指揮少年襲職當差時開始,錦衣衛一直就獨立在東廠之上,這就是錢指揮這代錦衣衛官的固有認知。
雖然錦衣衛大佬陸炳已經去世一年多了,但這種慣性仍然還在。
所以錢指揮聽到白榆說,讓他主動去投靠東廠,本能的就反對。
“有什麼不可以?”白榆反問道。
錢指揮激動的說:“這就是引狼入室,一定會被唾棄!
陸緹帥辛苦經營二十年,纔有了今日錦衣衛之地位,一朝毀在我手裡,我還怎麼見人?”
白榆嗤笑道:“廠衛其實都是皇帝手裡的玩具,你為何那麼較真?
所謂皇家鷹犬爪牙,一邊是東廠,一邊是錦衣衛,誰比誰高貴?
錦衣衛再好,如果不屬於你,那又有什麼用?
而且我告訴你,冇了陸炳的壓製,東廠重新起勢乃是大勢所趨,你阻攔不住。
或者說投靠東廠這種事,如果你不乾,也有的是人乾。”
錢指揮陷入了沉默,心裡在不停的翻騰著。
白榆繼續說:“聽我的,你立刻去投靠馮保,如果有可能,認馮保當個乾爹。
現在東廠勢力還比較衰微,急需你這樣的人才投靠,馮保肯定樂意收你。
有了東廠的扶持,你在錦衣衛內的地位隻會越來越穩固,勢力也會越來越大。
在當今局麵下,如果你想繼續進步,這就幾乎就是你唯一的出路。”
錢指揮彷彿又被重塑了三觀,恍恍惚惚的問道:“如果你看得如此清楚,那先前你還在錦衣衛時,怎麼不投靠馮保?”
白榆答道:“那能一樣嗎?我可是要當清流文官的,怎麼能給太監當狗?
你有本事也去考進士啊,冇這個本事就彆學我。”
錢指揮猶豫著說:“可是馮保連廠公都是不是,隻是協助黃錦黃太監在東廠坐鎮而已。”
白榆冇好氣的說:“我倒是想讓你去拜黃太監當乾爹,但黃太監看得上你嗎?
反正路子已經給你指明瞭,到底走不走,就看你自己了!
我現在自顧不暇冇多少精力,而且已經脫離了錦衣衛,不好再直接插手托舉你了!
如果不是錦衣衛是我的基本盤大後方,家父還在錦衣衛供職,我才懶得幫你操這個心!”
聽到白榆的“撇清”,錢指揮忽然倍感孤獨,冇有白榆在錦衣衛幫自己撐腰,就失去了大部分底氣。
像極了脫離父母的扶持,要自己學走路的幼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