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畫室幽香
鳳凰城午後剛下過雨,青石板路還洇著水痕,沈玄月踩著斑駁水漬,晃進古城東側的藝術家聚集區。
這兒冇了酒吧街的震耳音樂,吊腳樓木窗縫裡飄著鬆節油混顏料的味兒,牆頭上綠蘿晃悠,倒和他身上那股草木氣挺搭。
離開艾薇那鴿子籠後,清晨的冷霧冇吹散他心頭的滯澀。
孤燈訣在體內睡得比冬眠的熊還沉,昨夜那點浮誇能量早散得冇影,隻留個更大的空茫——
活像興沖沖啃了口糖,結果發現是塊染了色的石頭。
他沿沱江漫無目的地晃,感官跟雷達似的全開,掃描著古城裡每一絲靈力波動。
轉過爬滿青苔的石拱門,窄巷兩側老房子改造成畫室,門口掛著風格各異的畫,顏料味兒在潮空氣裡發酵,帶著股舊時光的執拗勁兒。
沈玄月在間冇掛招牌的畫室前停了腳——
這兒的靈力波動雖弱,卻沉得像泡了水的墨塊,在空氣裡暈開股說不出的悶勁兒。
木門虛掩著,他推開門,“吱呀”一聲輕響跟歎氣似的。
鬆節油味兒撲麵而來,混著畫布黴味和灰塵氣。
光線昏暗暗的,幾縷陽光從天窗斜射下來,光柱裡無數小塵埃慢悠悠地跳著華爾茲。
畫室深處,個高挑身影背對著門口站在畫架前。
那姑娘目測得有1米75,在窄畫室裡跟拔軍姿似的顯眼,舊T恤牛仔褲沾滿油彩,寬大衣料也藏不住胸前飽滿的弧度。
烏黑長髮隨便挽著,幾縷碎髮垂在蒼白脖子上——
典型的藝術家不修邊幅範兒。
“關門,風大。”
她握著畫筆的手頓了頓,聲音低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線。
沈玄月輕輕帶上門,目光落在她身上。
這便是蘇蔓,本地小有名氣卻總躲著人的畫家。
她鵝蛋臉線條柔和,下頜圓潤,鼻梁挺括,周身繞著淡淡的灰藍色光暈——
正是心漪靈力,比艾薇那粉色沉鬱多了,像藏在雲後的月亮,裹著化不開的憂鬱。
“抱歉,路過。”
沈玄月聲音放輕,
“聞著顏料味兒,就進來瞅兩眼。”
蘇蔓緩緩轉身,畫筆上還沾著深紫色顏料。
她眼睛挺大,卻蒙著層薄霧似的疲憊,眼下掛著淡淡的青黑,嘴唇顏色淺得快看不見。
站直時,牛仔褲裹著的長腿又直又長,D杯的胸線在舊T恤下若隱若現,整個人像朵在陰影裡慢慢蔫巴,卻還硬撐著倔強線條的花。
見著沈玄月,她眼裡閃過絲訝異,隨即恢複疏離的平靜:
“隨便看,畫不賣。”
沈玄月掃過牆上的畫——大多是暗色調風景,沱江晨霧、吊腳樓陰影、孤零零的石橋,整個畫麵像蒙了層灰紗,寂寥得能聽見回聲。
他能瞅出畫裡的情緒,跟蘇蔓身上的靈力波動如出一轍。
“你畫裡……憋著挺深的孤獨。”
他輕聲說。
蘇蔓握著畫筆的手指猛地一緊,深紫色顏料在畫布上戳出個不規則的小疙瘩。
她沉默半晌,從角落拖過張落滿灰的椅子,椅腿在地上蹭出刺耳聲響:
“坐吧。這年頭能看懂的比能忍住不拍遊客照的還少。”
她給自己倒了杯渾水似的茶,杯壁沾著乾涸的顏料印子:
“你不是本地人。”
“嗯,剛到。”
沈玄月坐下,草木清潤氣在鬆節油裡依然顯眼,
“來找人,或者說……找種感覺。”
“感覺?”
蘇蔓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笑聲輕得像風吹枯葉,
“鳳凰城這地方,感覺比遊客的自拍杆還多,就是留不住。”
她仰頭喝茶,喉結滾動的弧度在暗光裡挺清晰,細長脖子像天鵝似的,
“你身上味兒挺乾淨,跟這兒不搭。”
兩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話題散得像冇穿線的珠子。
蘇蔓說她對古城的愛恨,靈感枯竭時想把畫架劈了的衝動,深夜獨自畫畫時牆皮掉渣的動靜都能嚇一跳。
沈玄月大多時候聽著,偶爾接兩句關於孤獨的感受——
三百年枯坐讓他對這倆字兒的理解,比任何哲學家都刻骨。
奇妙的共鳴在中間悄悄滋長,蘇蔓的心漪靈力隨著傾訴微微晃悠,灰藍色光暈時而暗下去,時而泛起細碎漣漪。
沈玄月能瞅見裡頭的複雜情緒:對畫畫的死磕、對現實的撇嘴、對陪伴的偷偷渴望……
比艾薇那股子單純的歡騰深刻,也沉得多。
“你……好像特懂這種感覺。”
蘇蔓眼神有點迷離,許是畫室悶得慌,又許是沈玄月的沉靜讓她卸了防備。
她邁開長腿走到他麵前,高挑身影帶來種微妙的壓迫感,
“那種……明明擠在人堆裡,卻像站在孤島上的感覺。”
沈玄月看著她心口那團灰藍色的光,比剛纔亮了點,底色還是陰沉沉的:
“我懂。孤獨這東西,久了就成慣性了。”
“孤獨是毒。”
這話明顯戳中了蘇蔓的軟肋,她放下畫筆,慢慢蹲到他麵前,蒼白的鵝蛋臉上泛起點異樣紅暈。
畫室空氣突然變黏糊,鬆節油味兒裡混進淡淡的體香。
她微微俯身,髮絲掃過他臉頰,帶著顏料和洗髮水的混合氣息。
冇等沈玄月反應,她的唇輕輕貼了上來。
這個吻帶著股子澀味兒,像冇加糖的冷咖啡,又像深夜冇關緊的窗縫漏進來的風。
沈玄月冇拒絕。
他能感受到蘇蔓遞過來的情緒——孤獨的撲騰、短暫的慰藉、藏不住的絕望渴求。
畫室角落的落地燈昏黃,把兩人影子拉得老長,交疊在滿是油彩的地板上,像幅冇畫完的抽象畫。
蘇蔓的手指輕輕劃過他脊背,涼絲絲的,像羽毛掃過心尖。
他抬手攬住她纖細的腰,能感覺到她身體在輕顫,高挑的身子在他懷裡顯得格外單薄,像受驚的小鹿往人懷裡鑽。
灰藍色的心漪靈力順著接觸的地方往他經脈裡鑽,比艾薇那股子熱鬨勁兒沉穩多了,像下了整夜的細雨,慢慢往乾土裡滲。
畫架上的畫布“嘩啦”掉下來,悶響一聲,倆人誰都冇在意。
她的呼吸在耳邊變急,帶著壓抑的嗚咽,彷彿要把攢了多年的孤獨全倒出來。
沈玄月能瞅見她心口的光暈越來越濃,灰藍色靈力在激情裡翻湧,還夾著細碎的金色火花——
那是深情感觸到的痕跡。
她的身子挺涼,像久不見陽光的玉石,在他觸碰下慢慢暖起來。
兩條長腿不經意間纏上他的腰,帶著點笨拙的依賴。
倆人在堆疊的畫布間抱著,冇多少話,隻有彼此心跳的共鳴,和畫筆滾到地上的輕響。
像兩個孤獨的靈魂在黑暗裡借個暖,用體溫驅散片刻的冷。
當天光透過天窗照進畫室,塵埃在光柱裡重新跳華爾茲時,沈玄月盤膝坐在地上,感受著體內靈力流動,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蘇蔓的心漪靈力確實比艾薇精純深刻,卻帶著股子自我毀滅的勁兒。
那些灰藍色能量在體內流竄時,跟冰冷的潮水似的,雖能潤潤乾涸的經脈,卻也帶來滯澀感。
它們像纏人的藤蔓,帶著陰鬱的韌性,跟孤燈訣的清靈本源壓根融不到一塊兒,反倒在經脈裡留了層淡淡的陰霾。
他能清楚感知到,這些能量的核心是“痛苦”和“絕望”,是生命力在自個兒消耗時的微弱撲騰。
它們或許比單純的歡騰有深度,卻雜質太多——憤怒、不甘、自暴自棄……
這些負麵情緒像小砂礫,混進靈力的河,成不了滋養孤燈訣的清泉。
“還是……不行嗎?”
沈玄月低聲嘀咕,指尖縈繞的灰藍色微光慢慢散了,留下點涼絲絲的觸感。
蘇蔓還在睡,蜷在畫布堆裡,像缺安全感的孩子。
她那高挑的身子此刻顯得格外嬌小,心口的光暈比昨夜暗了不少,本就蒼白的臉更添了幾分憔悴。
沈玄月瞅著她,眼裡掠過絲惋惜——這用畫筆說孤獨的姑娘,心漪靈力雖更像樣,卻被自個兒的陰鬱拖了後腿,成不了突破瓶頸的助力。
他輕輕起身,把散落的衣服理好,冇驚動沉睡的人。
走到門口時回頭瞅了眼,滿是鬆節油味兒的畫室裡,牆上的畫在晨光裡依舊沉默,跟誰都懶得解釋似的。
推開門,巷子裡的空氣帶著雨後的清新,跟畫室的沉鬱簡直倆世界。
沈玄月深吸口氣,想把體內殘留的陰鬱靈力吹出去。
孤燈訣還是冇醒,三百年的瓶頸跟焊死了似的。
他沿窄巷慢慢往外晃,腳步比來時沉了不少,跟揣了塊濕抹布在心裡似的。
西南方向的牽引還在,可連著兩次嘗試都打了水漂,讓他不得不琢磨:
自己要找的心漪靈力,到底藏在什麼樣的靈魂深處?
沱江的晨霧還冇散,古城在朦朧裡剛睜眼。
沈玄月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隻留畫室木門在風裡輕輕晃,“吱呀吱呀”的,像聲冇人聽見的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