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倩影迷蹤,假玉惑敵
鳳凰城西郊邊緣,一片被遺忘的明清古建築群深處。
破敗的祠堂外牆爬滿枯藤,在慘淡月色下如同巨大骸骨。
推開一扇偽裝成朽木牆壁的沉重暗門,裡麵卻是另一重天地,強烈的視覺反差刺激著每一個參與者。
“青蚨齋”的拾遺軒,深藏於這廢棄宗祠之下。
燈光並非自然的光明,而是由無數嵌在描金梁柱和穹頂上的射燈、水晶吊燈散發出的,刻意營造的“輝煌”。
空氣混合著陳年香灰、昂貴雪茄、古董傢俱的蠟味,以及一種沉悶的、金錢與慾望交織的銅臭。
參與這場“拾遺”盛宴的身影大多隱在光暈邊緣或包間珠簾後,麵目模糊,氣息晦澀。
低語和咳嗽聲都壓得很低,像蛇在草叢間爬行。
“吱呀——”
厚重的包金大門被兩位侍者用力拉開。
瞬間,一種灼熱的、近乎妖異的生命力與炫目的光彩,如同燃燒的隕石,蠻橫地砸入了這潭壓抑死水!
胡倩倩走了進來。
一襲似火如血的絲綢拽地長裙,服帖地包裹著她驚心動魄的曲線,胸前的深V設計恰到好處地勾勒出飽滿渾圓的弧度,纖細腰肢之下,裙襬流暢地傾瀉而下,在燈光下流淌著如同融化的血玉般的光澤。
裙身上冇有綴滿寶石,取而代之的是細密的暗紋,在行走間與燈光輝映,折射出妖異而絢麗的虹彩,彷彿她自身就是一件行走的、燃燒的瑰寶。
那頭火焰般的紅髮被精心挽起,幾縷俏皮的髮絲掙脫束縛,垂落在纖細修長的天鵝頸和裸露的鎖骨上。
耳垂上,異域風情的碩大金耳環輕輕晃動,每一次搖曳都彷彿帶著無形的鉤子。
她下顎微揚,塗著鮮紅蔻丹的手指隨意拎著一隻鑲滿細碎晶片、宛如星屑閃爍的手包,姿態帶著渾然天成的驕縱與令人無法逼視的、妖狐般的傲然魅惑。
她無視了所有窺探的目光,裙裾搖曳生香(那香氣帶著濃鬱到極致的魅惑尾調,如同罌粟般瞬間沖垮了原本汙濁的氣息),徑直走向預留的前排王座。
無數道目光如同被磁石吸附的針,從四麵八方投射而來,驚豔、占有、嫉妒、探究……而在層層珠簾之後,一道驟然凝聚的陰冷目光更是變得熾熱如火炭,貪婪地在她的背影上舔舐,尤其在她飽滿的胸線和妖冶搖曳的身姿上流連忘返!
“各位先生女士,”
台上,身著長衫的拍賣師聲音平板無波,捧出一件泛著幽幽冷光的青銅鼎,
“西周……”
“嘖。”
胡倩倩響亮地嘖了一聲,慵懶地陷進絲絨高背椅,聲音不大,卻清晰得如同玉珠落盤,帶著慵懶的、近乎刻薄的不屑:
“古董是好東西,可惜笨重了些,我這人呀,嬌氣的很,隻喜歡…亮晶晶、輕飄飄的呢~”她尾音拖長,帶著天然的鉤子。
拍賣師臉色僵住。
台下暗流湧動,有人嗤笑,有人皺眉。
簾後那貪婪的目光變得更加粘稠滾燙,帶著一種近乎撕裂偽裝的急切。
拍賣流程在窒息的氛圍中繼續。
一件件帶著曆史塵埃或奇異波動的物品被送上拍台,競價聲稀落剋製。
沉悶如沼澤,幾乎要將人溺斃。
直到壓軸的倒數第二件——一串據說能凝神靜氣的千年菩提佛珠——即將落槌。
胡倩倩似乎再也受不了這份無聊。
她極其不耐地擰起兩道精心描繪的柳眉,從小巧的手包裡隨意一掏,那動作就像從路邊撿起一顆石子兒般漫不經心。
然而,當那樣東西暴露在拾遺軒那刻意輝煌的光線下時——
嗡!
整個會場無形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壓縮,隨即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引爆!
正是沈玄月製作的贗品玉佩!
玉佩被她豔紅的指尖撚著,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幽藍色光暈!
這光芒不是死板的發光,而是彷彿擁有生命般在流淌、在呼吸,柔和溫潤的表象之下,一股躁動到極致、充滿無限“生”之誘惑的靈力氣息,如同在寒潭深處點燃的九幽冥火,以蠻橫霸道的姿態碾壓全場!
這氣息的強度,遠超所有人心目中玉佩該有的能量層級!更像是一件遠古重寶!
胡倩倩像個玩弄新玩具的孩子,指尖撚著玉佩的絡子,讓它悠悠地在指間旋轉。
迷幻的幽藍光澤如同活物,在周圍賓客蒼白或激動的臉上跳躍、流淌。
她忽然湊近玉佩,紅唇微啟,嗬氣如蘭,一股帶著香甜的溫熱氣息拂過玉麵。
然後,她極其隨意地用自己昂貴絲滑的袖口擦了擦玉佩表麵(同時也徹底抹去了沈玄月覆蓋的那層微弱隔絕封印)。
就在封印解除的刹那!
“轟——!”
一股更純粹、更磅礴(儘管本質是致命的陷阱)、如同天降甘霖般的滋養靈力,如同投入沸油的冷水,在幽藍光暈炸開的同時,洶湧澎湃地席捲了整個拾遺軒!
“哎呀!”
胡倩倩發出一聲嬌滴滴的輕呼,聲音裡帶著點刻意的懊惱,但那亮得驚人的眼睛裡卻全是藏不住的炫耀和得意:
“瞧我這記性!差點忘了這個小玩意兒!”
她兩根纖長的手指拈著玉佩的絡子,姿態輕慢得像是丟棄一片無用的花瓣,將它隨意丟在座位旁鋪著雪白餐巾的備用小幾上。
“哐啷”一聲清脆的玉響。
玉佩與純白桌布相觸,那濃鬱到實質化的幽藍光暈如同液態的星辰,流淌其上,刺目得讓周圍華麗的陳設都黯然失色!
“喏,祖上傳下來的小東西,聽說是前朝宮裡的稀罕物?成天戴著它呀,倒也冇什麼特彆的,就是睡得特彆香沉,一覺醒來呀~”
她微微偏頭,指尖輕輕點了點自己光滑得毫無瑕疵的臉頰,那裡透著健康誘人的紅暈,
“連皮膚都滑得像剝了殼的嫩雞蛋!比堆在梳妝檯上那些洋玩意兒可強百倍呢!”
她嫌棄地皺著精巧的鼻子,紅唇撇了撇:
“唉~就是顏色太老氣沉沉了,跟我今天這身新買的‘血色烈焰’簡直水火不容!土死了!看著就煩!”
最後那句厭惡的評價,尤其是“睡得特彆香沉”、“皮膚滑嫩”如同精準投入炸藥桶的火星!
“十萬!”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角落裡嘶吼而出,帶著難以抑製的喘息和急迫!
“十五萬!”
珠簾後,那個陰沉的嗓音立刻跟進,音調因激動而扭曲拔高!
“二十萬!”
“三十萬!”
瘋狂的競價聲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會場所有的矜持與偽裝!
聲音裡充滿了被那玉佩逸散出的恐怖靈力勾出的最原始的佔有慾和躁動!
空氣中的銅臭被一種名為貪婪的狂亂徹底取代!
無數道目光如同饑餓的禿鷲,死死地、牢牢地釘在胡倩倩身邊小幾上那塊流淌著液態幽藍光芒的“絕世珍寶”上,視線滾燙得幾乎要在桌布上燒出洞來!
原本模糊的麵孔因激動而漲紅、扭曲,眼睛佈滿血絲。
然而,在所有沸騰的貪婪之中,有一道目光熾熱得如同煉獄熔漿,幾乎要穿透簾幕,燒穿一切!
陳銘坐在胡倩倩斜後方隔著一個過道的位置,半卷的珠簾陰影已無法完全遮蔽他扭曲的姿態。
他早已不是那個陽光帥氣的學長。
人皮之下,有什麼東西正在瘋狂地鼓譟、衝撞!
當他看到玉佩爆發出那遠超預期的“靈力”光暈時,他的身體猛地向前一掙,幾乎要從椅子裡彈起來!
鏡片後的雙眼瞬間變成了兩個貪婪的深淵,將那片幽藍瘋狂地吸入、吞噬!
瞳孔深處映出的不再是冷靜的評估,而是赤裸裸的、失智般的癡狂!
是他!這就是他感應到的!比林小霧身上殘留氣息強大純粹了千百倍的力量!
這是穩固這身即將崩壞皮囊的聖藥!
這是他妖元脫胎換骨、衝擊更高邪法的唯一鑰匙!
甚至……它散發出的溫養氣息,讓他這腐朽的妖魂都感到久違的渴求!
至於旁邊那個拿著無價珍寶當垃圾丟、還隻會炫耀膚淺容貌、睡眠、膚質,對這力量本質一無所知的蠢女人?
她的傲慢在他眼中如同待宰羔羊的咩咩!
她的魅惑此刻隻是引誘他更快出手的劇毒蜜糖!
這塊玉!必須!是我的!
“五十萬!!”
陳銘猛地舉牌,聲音嘶啞如野獸磨牙,溫潤偽裝徹底撕裂!
他的額頭青筋暴起,汗珠如同雨後蚯蚓般在緊繃的皮囊下蜿蜒滑落,整個人因為過度興奮和渴望而在座椅裡發出輕微的、無法自控的顫抖!
鏡片後的目光死死釘在玉佩上,貪婪得像是要用目光將它囫圇吞下!
“六十五萬!”
不甘心的競爭者!
“八十萬!!”
陳銘幾乎是咆哮出來,眼白被赤紅的血絲徹底侵占!
身體因極度的渴望而前傾,一隻手死死扣著扶手,指節發白,另一隻手高舉競價牌如同握著戰鬥的旗幟,姿態中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猙獰!
他的世界裡隻剩下那團幽藍的誘惑之光!
胡倩倩欣賞著這場因她而燃起的瘋狂大火,看著陳銘那張英俊麪皮在貪婪催動下抽搐、扭曲、汗如雨下,那雙眼睛裡的赤紅和失神。
她姿態優雅地端起侍者呈上的香檳杯,猩紅的液體在幽藍的靈光下如同妖異的血液。
她緩緩地將酒杯湊近那飽滿誘人的紅唇,淺啜一口,然後抬眸,穿過混亂的空氣,精準地鎖定了斜後方珠簾下那張因貪婪而扭曲的臉。
她紅唇勾起一個足以顛倒眾生、又帶著致命惡意的笑容,舌尖極其細微地舔過唇角殘留的酒液,眼神如同貓戲弄著爪下已無法逃脫的老鼠。
她對著陳銘,無聲開合,口型清晰地傳遞過去,隻有他能懂:
“喜歡嗎?…臭土鱉。”
一飲而儘。
眼底深處,是狐妖玩弄獵物時冰冷的戲謔。
玉佩是劇毒的餌。
獵物已咬鉤見骨。
狐狸精的迷蹤舞步,讓這深淵裡的盛宴徹底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