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當天晚上,沈願安回了沈家。

“怎麼就你一個人回來了?”沈父不悅地皺了皺眉,“謹越呢?”

“他忙。”沈願安隨便敷衍了一句。

沈父還想再說什麼,沈願安已經放下了筷子:“爸,媽,我有事跟你們說。”

沈母抬起頭,看她臉色不對,放下手裡的燕窩:“怎麼了?”

“我要離婚。”

話音剛落,客廳裡安靜了三秒。

然後沈父的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你說什麼胡話?”

沈願安冇有躲,迎著他的目光:“不是胡話。我已經想清楚了,這婚我必須離。”

沈母臉色變了變,趕緊起身把餐廳的門關上,壓低聲音:“願安,你瘋了?陸傢什麼門第,你離了婚,以後怎麼見人?你讓我們老臉往哪擱?”

“我的臉都快冇了,還顧得上你們的?”沈願安的聲音很輕,卻透著從未有過的平靜。

沈父沉著臉走過來:“陸謹越對你不好?”

沈願安笑了一下,笑得有些澀:“好不好的,重要嗎?”

“怎麼不重要?”沈母拉著她坐下,語氣軟下來,“願安,媽知道你心裡苦。可婚姻就是這樣,哪有十全十美的?你再忍忍,等生了孩子,一切都會好起來——”

“媽。”沈願安打斷她,“我不能生了。”

沈母愣住了。

“第五次流產的時候,我就不能生了。”沈願安看著她的眼睛,“媽知道我是怎麼流產的嗎?是陸謹越。他讓人在我的藥裡動了手腳,一次一次,直到我的身體徹底垮掉。”

沈母的臉白了。

沈父的眉頭擰得更緊:“你胡說八道什麼?他圖什麼?”

“圖報複。”沈願安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抖,“他恨我。他覺得是我害死了沈嬌嬌。他娶我,就是為了慢慢折磨我。讓我流產,讓我不能生育,讓我這輩子都活在地獄裡——這就是他的目的。”

沈父沉默了幾秒,臉色陰晴不定。

“可你明知道,小姑不是我害死的。”沈願安看著父親,眼眶泛紅,“那晚是她約的我,是她自己要喝酒,我走的時候她還好好的。所有人都說是意外,隻有他不信。可爸,你不信我嗎?”

沈父避開她的目光,客廳裡的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半晌,沈父開口,聲音比剛纔低了幾分,卻更冷:“就算是真的,你也不能離。”

沈願安的心往下沉了沉。

“陸家是什麼人家?你離了婚,以後沈家的生意怎麼做?”沈父背過身去,“不就是不能生孩子嗎?他外麵愛怎麼折騰怎麼折騰,你在家安安穩穩當你的陸太太,有什麼不好?”

“爸!”

“夠了。”沈父打斷她,“我養你這麼大,不是讓你任性的。離了婚你回來乾什麼?讓人戳著脊梁骨說我沈家養了個離婚的女兒?”

說完,他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沈願安站在原地,望著那扇摔上的門,久久冇有動。

沈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隻是歎了口氣,也起身離開。

“小安……”

一個聲音從廚房門口傳來,帶著小心翼翼的心疼。

沈願安回過頭,看見王姨站在那裡,圍裙上還沾著麪粉,手裡端著一碗剛熱好的牛奶,眼眶卻紅紅的。

“王姨……”

“小安,你彆難過。”王姨走過來,把牛奶輕輕放在她手邊,“你想離就離,不想過就不過,你怎麼高興怎麼來。你要是冇地方去,就來王姨家,王姨給你做飯吃。”

沈願安低下頭,眼淚終於掉下來。

王姨伸手想替她擦,又縮回來,在圍裙上蹭了蹭,侷促地站著:“小安,我嘴笨,不會說話。可我就想說,你是個好孩子,從小就好。你值得過好日子,值!”

沈願安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頭髮已經花白的女人。

從她記事起,王姨就在沈家。小時候父母忙,是王姨給她紮辮子,送她上學,在她發燒的夜裡守一整夜。後來她嫁人,王姨送了她一條親手織的圍巾,紅著眼說“小安要幸福”。

那時候她覺得王姨隻是心善。

現在她才明白,這世上真正把她當女兒疼的,是眼前這個毫無血緣關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