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轅門立信義,餉銀髮到手

城門在身後轟然關閉,

隔絕了外界的光線,也隔絕了退路。

蘇惟瑾置身於一個昏暗、

壓抑且充滿敵意的空間。

大同城的甕城內,

擠滿了手持兵刃、衣衫襤褸的士兵,

他們眼神複雜,混雜著饑餓、憤怒、懷疑,

還有一絲對那輛銀車毫不掩飾的貪婪。

空氣裡瀰漫著汗臭、血腥和一種緊張得一觸即燃的火藥味。

周大山握著韁繩的手心全是汗,

兩名扮作隨從的大漢將軍也肌肉緊繃,

手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唯有蘇惟瑾,麵色平靜如水,

彷彿置身於翰林院的書庫而非龍潭虎穴。

超頻大腦飛速運轉,分析著每一張麵孔,

每一種情緒,計算著最佳應對策略。

“欽差?”

一個穿著破舊皮甲、

臉上帶疤的隊官模漢子走上前,

斜著眼打量蘇惟瑾,語氣充滿挑釁。

“毛都冇長齊,也敢來趟這渾水?

銀子留下,人嘛……

嘿嘿,得看爺們兒心情。”

周圍響起一陣不懷好意的鬨笑和鼓譟。

蘇惟瑾並不動怒,

反而上前一步,

目光清澈地迎向那隊官:

“本官奉天子之命,

前來解決大同將士的糧餉之憂。

這車上,是首批五萬兩餉銀,

是陛下從內帑中緊急調撥,

解諸位燃眉之急的皇恩!

爾等若還是大明的將士,

就當知道,劫掠欽差、搶奪餉銀,

是何等罪過!”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奇特的穿透力,

在嘈雜的甕城裡清晰可聞。

提到“陛下內帑”、“皇恩”,

讓一些士兵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少他孃的扯虎皮做大旗!”

疤臉隊官啐了一口。

“老子們餓肚子的時候,皇恩在哪兒?

現在倒來充好人了!

誰知道你這銀子是真是假?”

“是真是假,一驗便知。”

蘇惟瑾從容不迫。

“本官此行,不僅為送餉,更為發餉!

要讓每一文錢,

都實實在在發到每一位士卒手中,

絕不經任何中間剋扣!”

這話如同投入滾油中的水滴,

瞬間炸開了鍋。

不經過軍官剋扣?

直接發到當兵的手裡?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士兵們麵麵相覷,

懷疑中又透出強烈的渴望。

“吹牛不上稅!”

疤臉隊官根本不信。

“官字兩張口,怎麼說都由你!

兄弟們,彆信他的鬼話!

把銀子搶過來,大家分了!”

眼看幾個兵痞就要躁動,

蘇惟瑾猛地提高音量,聲如金石:

“誰敢妄動!

本官乃天子欽差,代表朝廷法度!

今日若有一文餉銀被劫,

陛下震怒,大軍頃刻即至,

到時玉石俱焚,爾等妻兒老小何以自處?

爾等捫心自問,鬨這一場,最初所求,

難道不就是為了這活命的餉銀嗎?!”

這一聲厲喝,

結合超頻大腦精準把握的情緒煽動和利害分析,

暫時鎮住了場麵。

是啊,最初不就是因為活不下去才兵變的嗎?

真要鬨到不可收拾,引來大軍圍剿,

那纔是死路一條。

蘇惟瑾趁熱打鐵,語氣放緩,

但依舊堅定:

“本官知道,你們中有很多人是被裹挾,是被逼無奈。

陛下明察秋毫,已有明旨:

隻懲首惡,脅從不問!

隻要放下兵器,安心領餉,

過往一概不究!

現在,願意按規矩領餉的,

站到左邊來!

還想渾水摸魚的,

儘管試試朝廷王法的鋒利!”

威逼利誘,雙管齊下。

沉默了片刻,

終於有幾十個麵黃肌瘦、

看起來老實巴交的士兵,

遲疑著挪到了左邊。

有人帶頭,便有人跟隨,

很快,左邊聚集了數百人。

雖然仍有大量士兵持觀望態度,

甚至疤臉隊官和他身邊的一些死硬分子還在罵罵咧咧,

但局麵已經開始鬆動。

“好!”

蘇惟瑾目光掃過左邊的人群,

點了點頭。

“識時務者為俊傑。

現在,本官就在這校場上,

當著所有人的麵,發放首批餉銀!

周大山,擺開桌案!

取軍籍名冊和戥子來!”

他早有準備,帶來的箱籠裡不僅有銀子,

還有從兵部緊急調來的大同鎮部分軍籍簡冊(雖不完整,但足以應對),

以及精巧的銅戥子(稱量銀兩的工具)。

一張破舊的桌子被擺開,

周大山和兩名護衛維持秩序,

蘇惟瑾親自坐鎮。

他采用了超頻大腦優化過的流程:

覈對姓名、所屬編伍(儘可能對照名冊)、現場稱銀(公開透明)、

領銀人按手印畫押(留下憑證)。

每個步驟都清晰可見,

杜絕了任何中間環節做手腳的可能。

“李狗蛋,步軍左營三隊,欠餉三個月,應發銀一兩五錢!”

蘇惟瑾朗聲念道,

親手用戥子稱出雪花花的官銀,

遞給那個叫李狗蛋的、

激動得雙手發抖的年輕士兵。

“謝……謝青天大老爺!謝皇上!”

李狗蛋接過銀子,

噗通一聲就跪下了,

眼淚鼻涕一起流。

他身後排隊的人,

眼睛都看直了,呼吸變得粗重。

“王老五,馬軍右營……”

“趙鐵柱,車營……”

流程有條不紊地進行。

領到銀子的士兵,有的嚎啕大哭,

有的對著京城方向磕頭,

有的緊緊攥著銀子,

彷彿攥著救命稻草。

那實實在在的銀兩,

那公開透明的過程,

像一股暖流,逐漸融化著籠罩大同城的冰封與暴戾。

疤臉隊官和他那夥人的叫罵聲越來越小,越來越無力。

他們發現,冇人再聽他們煽動了。

士兵們的注意力,

全被那叮噹作響的銀子和蘇惟瑾沉穩的聲音吸引了過去。

信任,好似野草般,在絕望的土壤裡悄然滋生。

“看見冇?真發了!直接到手!”

“這位欽差大人,是真心來給咱們發餉的!”

“皇恩浩蕩啊!咱們……咱們之前是不是做錯了?”

質疑和敵意,在真金白銀和誠信麵前,土崩瓦解。

蘇惟瑾用這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式,

完成了對這數萬亂兵的第一次“心理攻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