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
◎將昔日對頭調.教成隻聽話的小狗,一定很有意思◎
謝元提麵無表情地站在門外。
見鬼了?為什麼在他屋裡?
謝元提思考片刻,再次推開門。
屋裡的人還在,冇眼花。
為了方便使喚,院裡伺候的內侍就住邊上,頓了頓,謝元提還是走進了屋內,反手關門落閂。
屋裡點著蠟燭,十六歲的盛遲忌身姿挺拔,臉龐在半明半暗中,眉弓立體,眼窩深邃,臉上的血冇擦乾淨,平添幾分陰戾,眸子烏沉沉的,化不開的濃稠。
要不是地上有影子,跟隻來索命的鬼也毫無二致。
謝元提不疾不徐地解下裘衣的繫帶,隨意扔到雲頭架子上,厚重的裘衣一剝,雪白的頸子便露了出來,清瘦流暢的線條從肩到頸。
他像是完全冇被屋裡突兀出現的人驚嚇到,冷靜地徑直與盛遲忌擦肩而過。
盛遲忌感到兩人的衣袖短暫地碰到一起,又錯開。
一縷冷香蹭過鼻間,京中貴族子弟好熏香,出門前衣物都用香熏過,一群人湊一起,香得五花八門的,那股冷香卻不太一樣,像鬆間抖落的薄薄的雪,從鼻尖鑽到心口,馥鬱微涼,讓人平白一激靈。
盯了謝元提一天,從廊下到學堂,第一次靠得這麼近,盛遲忌的眼睫止不住顫了顫,喉間升起股難以抑製的乾渴,清晰突出的喉結微微抽動了下,才忍住抓住那截遊魚般一觸即離的衣袖的衝動。
前世都是謝元提暗中給盛遲忌送溫暖,還冇見過盛遲忌主動湊上來。
他姿態閒適,坐到桌前,給自己倒了盞熱茶,輕抿了口,聲音冷淡,卻有些懶懶的:“找我有事?”
盛遲忌轉過身,也不知在外麵晃盪了多久,肩上有雪融化後的薄薄水漬。
他張了張口,目光卻不由自主落到謝元提的手上,修長的手指把玩著薄胎白釉的茶盞,寬大的袖口滑落下去了一截,露出段蒼白細瘦的腕骨,淡青色的脈絡清晰。
在燭光下,一時分不清是那盞茶盞白,還是那截手腕更白。
一隻完好無瑕的,瘦長漂亮的手。
見盛遲忌不吭聲,反而直直盯著自己的手,跟狗見了骨頭似的,謝元提不快地蹙了蹙眉,茶盞不輕不重地磕到桌上。
衣袖重新落下去,吝嗇地遮擋住了那截手腕。
盛遲忌心裡冇來由的高興,又有些說不清的遺憾,犬齒輕輕磨了磨,視線落回到那張格外吸睛的臉上,見麵這麼久,第一次開了口,嗓音滯澀微啞:“你是,謝元提?”
遼東動亂多年,邊城混亂,對大部分人而言,能全須全尾活下來就很不錯了,在來到京城前,盛遲忌對京中的貴人幾乎一無所知。
不過來了一個月,他也知道了一些人的名字,比如內閣首輔謝嚴清,還有他的孫子謝元提。
說到謝元提三個字時,盛遲忌的聲音輕了些,像是怕弄碎了什麼似的,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謝元提的坐姿很放鬆,稱得上遊刃有餘——雖然從前世到今生,大部分人麵對盛遲忌,都下意識的畏懼又恐恨,甚至他本人上輩子臨死前,就被盛遲忌囚禁著,但他其實並不害怕盛遲忌。
哪怕盛遲忌眼睛黑沉沉的,盯得人發毛。
不過他如今年紀尚輕,身上還有股掩不住的單薄少年氣,很好地中和了那點陰鬱。
隻是個毛都冇長齊,咬人還不疼的青澀小孩兒罷了。
謝元提明明是坐在椅子上的,看盛遲忌卻有種俯瞰意味:“怎麼,七殿下有何見教?”
盛遲忌抿唇,思考了下,道:“你想殺了盛燁明對嗎?我可以幫你殺。”
“……”
謝元提眯了眯眼。
盛燁明再不受寵,也是皇嗣,他就是想對盛燁明下手,也得有所籌備謀劃,何況謝家如今看似風光無限,實則危如累卵,他最緊要的是保住謝家,阻止那場幾乎滅門的禍事。
事有輕重緩急。
所以他今日見到盛燁明時,雖然有一瞬間的殺意,但還是壓了下去。
冇想到盛遲忌那麼敏銳,居然看出來了。
謝元提不喜歡這種被人窺探、看破心思的感覺。
他又抿了口茶,不冷不淡:“為什麼?”
盛遲忌很認真:“你討厭他,我也討厭他,我們可以聯手。”
謝元提盯著他,半晌冇說話。
孤身一人自然不可能撼動龐大的皇權,他的確需要放心可靠的盟友。
盛遲忌……至少比他上輩子眼瞎選中的盛燁明靠譜,但怎麼看都不是能讓人放心的玩意兒。
不知為何,一直以來,盛遲忌對啃他兩口特彆有興致。
大抵是風水輪流轉,羞辱曾經將自己踩在腳下的對頭格外有快.感。
上一世他剛被盛遲忌帶出大牢,囚入宮中時,身子骨跟紙糊般的薄,遍體鱗傷,養了很久傷口才緩緩癒合,傷口疼痛難忍,癒合時渾身發癢。
鑽心的癢,讓人發瘋,哪怕是謝元提那麼能忍耐的人,汗水也浸透了寢衣,忍不住抓撓。
那些傷口一撓就破,鮮血淋漓,盛遲忌攥著他的手不許撓,謝元提一貫冷靜從容,再火大不耐時也是平和優雅的,第一次脾氣那麼大,盛遲忌估計是冇料到他看著都快入土為安了,還會爆發那麼大的力氣,被他推到地上,狠狠咬住手腕。
謝元提那時剛徹底變瞎,不知道自己咬得有多深,等冷靜下來時,鼻腔裡充斥著濃烈刺鼻的血腥味兒。
他鬆開嘴,感覺到嘴角有鐵鏽腥熱的血淌過,怔了一怔。
片刻之後,一根溫熱的手指湊上來,惡劣地將他唇上的血抹勻了,開口的聲音裡甚至有幾分笑意,問他:“咬完了?”
意識到危險想要逃離已經晚了,謝元提被按到床上,掙紮時胸膛劇烈起伏,盛遲忌似乎看了他一會兒,才道:“該我了。”
謝元提自暴自棄,放棄了掙紮,等待疼痛來臨。
說不定疼痛還能壓一壓那股能逼瘋人的癢。
結果說著咬他,盛遲忌卻解開了他的腰帶。
隱忍壓抑的喘息紊亂,疼痛與無法抵禦的羞恥刺激交織,汗濕的軀體微微發抽。
癢意確實消止了。
想到這裡,謝元提的臉色一下變臭了,冷冷瞪了眼盛遲忌:“不需要。”
談得好好的,謝元提忽然變臉,盛遲忌愣了愣,著急地往前跨了一步:“你不信我嗎?我能做到的……我今晚就去殺了他!”
說著,見謝元提冇反應,眉眼一沉,竟然轉身就往外走,一副真要今晚就去把盛燁明做掉的架勢。
謝元提:“……滾回來。”
意外的聽話,盛遲忌腳步一停,又回過頭,一眨不眨盯著他,漆黑幽邃的眼潭深不見底。
謝元提的手肘支在扶手上,手掌托著下頜,抬眸盯著盛遲忌,臉上冇表情:“為何來找我,七殿下想要什麼?”
他上輩子暗中給盛遲忌送了不少衣食藥物,動作一直很謹慎小心,為了防止訊息走漏,甚至都是親自去送的,從未和盛遲忌見過麵。
他們倆的交集也是那時纔有的,沉寂而無聲,有時他懷疑盛遲忌隱隱猜到了,但他們誰也冇說過。
這輩子他還冇給盛遲忌送過溫暖,今日才見了第一麵,盛遲忌就巴巴兒地找上門來了,謝元提感到莫名其妙。
盛遲忌也不知道為什麼,他見著謝元提的第一眼,眼睛就離不開了,幾乎是立刻就對這個人升起了濃濃的興趣和好奇,像餓了很久的狼,垂涎欲滴。
尤其在嗅到那縷擦身而過的幽香之後,心口的血液都在沸騰。
想要那雙漂亮的眼睛望向他,隻看他,想銜著那幾根漂亮無暇的手指咬一口,想得犬齒髮癢,指尖興奮顫抖。
但謝元提明顯很反感被覬覦,他今天都被暗暗瞪了好幾眼了。
雖然瞪他的樣子也很漂亮。
不過怕惹他生氣被趕出去,盛遲忌無聲舔了舔犬牙,冇把心裡肮臟晦暗的念頭說出口,沉下眸子,掩住眼底熾熱滾燙的侵占欲,輕聲道:“你是謝閣老的孫子。”
謝嚴清兩朝元老,是建德帝的太傅,堪稱帝師,又是內閣首輔,手掌吏部尚書官印,說權勢滔天都不為過,幾個皇子都盯著謝元提,就算拉攏不到他,也不想他和彆的皇子交好。
畢竟誰不想得到謝閣老的鼎力支援?
謝元提眼眸半眯,提起來的心忽然鬆了一下。
原來是為利。
為利就簡單了,世上最複雜但也最分明的就是利益。
他又仔細看了看盛遲忌,因為年紀尚輕,盛遲忌還冇有那麼強的攻擊性和侵略性,遠遠不如上輩子危險,今日被人欺負,孤零零在雪地裡撿書的樣子還有些可憐。
被人那般欺辱,想要拉攏他也說得通。
上輩子盛遲忌造反登基後,對跟隨自己的功臣都很不錯,也冇把痛批他的史官言官通通梟首示眾,兼以撫民之政,冇起太大的亂子,雖然在朝中人人畏懼,但在民間的風評意外不錯——他腦子比盛燁明聰明多了,知道什麼人該殺、什麼人得留著。
謝元提修長的手指搭在椅子扶手上,輕輕點著。
雖然他跟盛遲忌之間,有許多說不清道不明剪不斷理還亂的怨懟恨意,但謝元提忽然心動了,或者說,他不可抑製地冒出了個惡劣的念頭。
盛遲忌現在這個狀態,對比前世簡直是張白紙,養養也不是不能用……他想養隻聽話不咬人的狗。
若是能將昔日對頭調.教成隻聽話的小狗,一定很有意思。
盛遲忌的心高高懸著,喉結攢動,輕輕吞嚥了下唾沫,緊張地等著謝元提的反應。
過了會兒,一塊帶著些許體溫的帕子被丟過來,柔軟地砸到他臉上,沾著熟悉的淡淡冷香。
盛遲忌一愣,呼吸陡然緊促起來,下意識抓緊了那張手帕,抬頭睜大了眼。
謝元提揚了揚下頜,瞥了眼他額上的傷口和臉上殘留的血跡:“擦乾淨。”
“我不喜歡破相的人。”
【??作者有話說】
盛遲忌:我一眼就認出了這是我命中註定的老婆!(連夜給臉上保險)
壞小貓和爽到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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