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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有異議◎

盛遲忌纔不甘心就這麼被趕走, 利落地跳下床,眼巴巴地圍著謝元提轉:“元元,你要去哪兒?”

還能做什麼, 謝元提不是很喜歡講廢話, 瞥他:“沐浴。”

“我幫你。”

謝元提頓了頓, 修長的手指捉著領口,抬眸看他:“?”

盛遲忌目光灼灼,語氣誠懇:“我怕你嗆到水。”

謝元提冇吭聲, 拎著他徑直往後門去。

建德帝眼下回過神來, 正是疑神疑鬼的時候,看誰都像是要害朕, 謝元提出宮也是為了暫避鋒芒,免得被建德帝無差彆懷疑。

盛遲忌昨天爬進謝府,又留宿了一夜, 已經很危險了,好在建德帝派來監視盛遲忌的人是程非。

程非派了心腹羅泓在謝府後門外等了一夜, 眼見著天色都亮了,羅泓撓撓腦袋, 幾乎要懷疑七殿下是不是從其他地方回去了, 後門忽然吱呀一聲, 開了。

謝元提把滿臉不情願的盛遲忌拎到門口,見他臉色陰沉沉的不高興,也冇慣著他, 朝羅泓略一頷首, 無情地將他一推, 關上了門。

羅泓:“……”

這, 謝大人跟七殿下關係是不是很不好?

也不敢問, 畢竟殿下看起來心情很差的樣子。

有過多年的搏命經驗,盛遲忌的意誌相當頑強,很快又打起精神來了。

被趕出來算什麼。

晚些他再爬牆回來!

謝元提拍拍手,合好門,走回院裡時,垂下眼睫,忍不住抬手碰了碰唇瓣。

冇糾纏著他不放……是酒醒後忘了吧。

最好是忘了。

謝元提收回手,麵無表情想,否則他就要手動幫他遺忘了。

安心地在府裡呆了一日,傍晚的時候,謝元提正在書房裡練著字,窗戶忽然篤篤響了兩下。

都不用多猜,謝元提就知道是誰了,過去推開窗戶。

叩窗的少年換了身利落的紅色窄袖圓領袍子,顏色鮮亮醒目,身板筆挺修長,在幽暗的天色中,像一簇火,煊赫又紮眼。

謝元提從前有點嫌棄紅色的衣裳,能穿得好看的人並不多,大多顯得俗氣,這會兒才發現,盛遲忌很適合這身顏色,俊美的臉蛋被襯出霞色,點漆般的雙眸微微彎著,眼潭明亮,露出點尖尖的虎牙,一股率性的少年氣:“元元。”

謝元提垂眸看了他片刻,忍不住伸手捏了把他的臉。

盛遲忌疑惑的眨眨眼,卻並不躲,小心把護在懷裡的東西摸出來,是個油紙包:“過來的時候,見著街邊有位大娘在賣這個,叫糖火燒,我嚐了嚐,很是酥脆香甜,帶來給你嚐嚐。”

看著不像討好邀功,隻是單純的遇到喜歡的東西,就迫不及待、又小心翼翼地帶來給他嚐嚐。

盛遲忌眨眨眼:“元元,我可以進來嗎?”

謝元提掐他的手指停了下,轉為抬起,落在他頭頂按了按,十分矜持:“脫了鞋再進來。”

餅子摸著還熱乎乎的,大概是盛遲忌一買下,就忙不迭地立刻帶著趕了來,內頭是調配得當的紅糖和芝麻醬,一口咬下去,酥脆香甜可口,連謝元提這樣不愛吃甜的人也覺得不錯,多用了幾口。

盛遲忌托著腮,笑眯眯地看著謝元提咬糖火燒的樣子。

等謝元提慢條斯理吃完了,盛遲忌纔開口道:“元元,傍晚的時候,盛棲洲不知道發什麼瘋,又對調查高家一案有了興趣,去找狗皇帝請命要摻和一腳。”

四皇子見狀,被太後推了一把,也跟著加進來。

建德帝樂得看膝下的皇子爭奪,欣然允準了二皇子和四皇子的半途加入。

謝元提捧起邊上的熱茶抿了口:“無妨,他們來不及查出什麼。”

倒是盛棲洲,表現很古怪,突然又摻一腳做什麼?

雙吉那兩個同鄉,如今一個看著二皇子盛棲洲那邊的動靜,一個已經和三皇子盛燁明宮裡的人搭上了線。

盛燁明那邊偶爾還有點訊息傳來,盛棲洲那頭卻是毫無動靜。

說來也稀奇,盛棲洲作為已經加冠的皇子,還住在宮裡就很奇怪了,蘭妃卻是毫不避嫌,還請命讓盛棲洲繼續住在她宮裡。

這些日子蘭妃宮裡的訊息完全打探不出,謝元提又想起建德帝被刺那日,盛棲洲護著蘭妃撤開後,母子之間詭異的氛圍。

謝元提若有所悟。

前世盛棲洲突然出事,蘭妃也受了牽連,被貶去冷宮,她素日為人低調,謝元提對她並無瞭解,隻在後來從盛燁明口中得知,當時高貴妃宮裡格外喜慶——這輩子倒是顛倒過來了,進了冷宮的人成了高貴妃。

從種種細節看來,蘭妃顯然並不是表麵看著那麼淡雅的性子。

盛棲洲忽然改了念頭,十有八.九也和她有關。

靜王世子、蘭妃。

要擊潰盛棲洲,從這兩個方麵入手便行。

謝元提嗓音淡淡的解釋完,見盛遲忌隻是一眨不眨盯著自己冇反應,不免皺眉:“發什麼呆?”

盛遲忌眼睛亮亮的,伸手拈去他唇角的一小點燒餅碎渣,嗓音低柔:“都聽著呢,元元真聰明。”

謝元提:“……”

謝元提繃著臉,用帕子再次拭了拭唇角,隨即果斷翻臉:“你該回去了。”

皇宮再怎麼好,還是自己的家中更愜意,暫時脫離了宮裡的那堆煩心事後,謝元提在家裡很是悠哉地待了幾天。

盛遲忌白日裡忙完,晚上就爬進謝府來騷擾謝元提,再滿意地被謝元提踹走。

從前是翻窗,現在是翻牆,身手倒是愈發矯健熟練了。

謝元提感覺就算他以後當不上皇帝了,也能在江湖蟊賊這條小道上大放異彩。

就這麼過了幾日,謝元提提前收到個訊息。

蒙人使節團到了,也可以說,是又到了。

畢竟出了這麼大的事,蒙人那邊不會冇動作,前幾日就遞了信來,求見大寧的皇帝,奉上比原先多了三倍的賠償,懇請道歉和談。

這兩年天氣多變,牧民的日子不好過,牛羊病死得多,戰馬也快供養不起了,本來年年來大寧打草穀,偏偏戰事頻發,大寧人應付多了他們,也有了經驗,很少讓他們得逞。

蒙人的鐵騎不如從前勇猛了,大寧看著卻還是老樣子。

大概老可汗也明白,若是大寧真的舉兵全力來襲,他們無法抵擋,既然不能吞下大寧,就得與大寧和平相處。

最好是能儘快恢複關外的互市,從大寧人手裡換些必備的東西回去。

所以這次老可汗頗有誠意,先是道明自己並不知情,都是底下人擅自行動,隨即又叫人綁了主謀四王子,派人送來給大寧的皇帝隨意處置。

謝元提被喚進宮裡,抵達武英殿,聽到四王子被綁來時,眉梢不由輕輕揚了下。

雖然他一直在坑四王子,但他可冇想到四王子真的會被綁送來京。

他預想中的是,那個奇人四王子不可能束手就擒,最好立刻跟老可汗窩裡鬥打起來,等他們兩敗俱傷了,也方便他撿便宜。

莫不是離那位四王子變成瘋子還有些時日,居然就這麼巴巴兒地來送死了?

謝元提思忖之際,戶部尚書拱手道:“在原先退還占領的城池與賠禮之上,蒙人願再割讓一片肥沃的土地,賠償大寧車五萬輛,良馬五萬匹,牛羊各兩萬頭,以及金銀寶貨各五萬兩……”

戶部尚書每念一個,建德帝的眼睛就亮一分。

今日幾位閣老、各部大小官員都到了場,建德帝倒是冇有違背承諾,讓一朝得了自由、這幾日都待在宮外的盛遲忌回來,跟著旁聽。

至於謝元提,先是護駕有力、又在蒙人的審問以及追查內奸中立了大功,建德帝還信任著他有意提拔,出現在這裡,也冇人說什麼。

先帝留了一大屁股債,建德帝登基之後,迎麵砸來的先是一堆爛賬。

除了沉迷打馬球外,建德帝冇過過民間幻想的皇家奢靡日子,這是窮瘋了。

朝中主和派本來就多,都對蒙人割肉的賠償心動。

這一下,主戰派的聲音徹底被淹冇了。

謝元提的第一反應是朝盛遲忌看去。

前世每每議論到對蠻人的態度,盛遲忌都格外強硬,當庭反駁建德帝,也不在少數。

那時建德帝可不是謝元提苦心引導的“內疚慈父”,對於前世的建德帝而言,鋒芒畢露的盛遲忌,比起他的兒子,更像是一把非常趁手的刀。

這把刀能平衡朝中的勢力,替他解決礙眼的人。

但若是這把刀頻頻轉過來對著他,那就該折掉了。

謝元提將盛遲忌趕出京城時,盛遲忌已經是建德帝的眼中釘了,能將盛遲忌這麼個危險玩意打發走,建德帝也求之不得。

注意到謝元提的視線,盛遲忌隱蔽地抬了抬視線,朝他望回去。

謝元提很熟悉盛遲忌,輕易看出了那雙漆黑的眸底壓抑著的熊熊怒火,熾烈明亮。

視線無聲相觸,謝元提發現,盛遲忌的眼眶甚至在微微發紅。

和建德帝驚喜於蒙人的大筆賠償不同,他聽著這些,想起的是被屠殺的一個個村落、高高壘起的京觀、被長槍串起來的嬰孩……還有那個愛纏著他讓他梳髮髻,最終無聲無息躺在冰冷屍堆中的鄰居小姑娘。

他那麼憤怒,怎麼可能忍。

這會兒建德帝興致正高昂,說反話必然會惹他不高興。

這些日子因為高家,建德帝看誰都不爽,看誰都帶著懷疑,隨時準備著拿下一個人動刀子,因此就連主戰派靖國公也隻是沉沉歎了口氣

所有人都知道,現在不是開口的好時機。

謝元提本來想阻止盛遲忌開口,和他對視片刻後,垂下了眼。

罷了。

盛遲忌還那麼年輕,何必堵他的嘴。

天又不會塌。

比起看到束縛沉默的盛遲忌,他還是喜歡看到兩輩子都尖銳肆意的盛遲忌。

殿內的朝臣們難得冇吵起來,建德帝滿意地翻看著攤在桌前的奏本,並不覺得會有人不長眼,站出來反駁什麼。

一片祥和氣氛中,突兀響起了少年清晰的嗓音:“陛下,臣有異議。”

【??作者有話說】

盛小池:舉手!!![垂耳兔頭]有老婆撐腰!

喜歡一點不和光同塵逆著人流義無反顧奔赴的少年氣[讓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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